台灣的民主轉型型態

從戒嚴到解嚴，台灣也曾籠罩在威權統治下長達四十年，期間儘 管仍有抗爭活動的出現，卻無從動搖政府的權威，尤其面對當時一連 串的外交挫敗，國際局勢的紛擾讓長期仰賴美國的運作模式亦難以延 續，不論是政府內部改革派的覺醒，或是反對勢力的抬頭，都讓台灣 的民主化需求不再被漠視，於是這場轉型不再只是流於形式，而是真 正地實踐了民主的本質。

然而台灣的政治變遷並非一蹴可幾，在中美斷交後的外交困境下，

國際局勢的失利已然成了國民黨政府的危機，在對外發展受阻的情況 下，遂而將焦點置於國內的發展，面對國內的反對聲浪也無法再用強 行壓制的方式處理，因此開啟了轉型的契機。

壹、國民黨政府合法性權威的式微

1972 年蔣介石執政晚期，蔣經國出任行政院長一職，面對內外環

為台灣的民主運動開啟了新的契機(詹嘉雯，2007：22)。

55 一九七七年適逢議員、縣市長及地方民代的選舉，其中桃園地區因許信良有意角逐縣長位置， 了流血衝突(詹嘉雯，2007：56-74)。

隔年，行政院通過的「動員戡亂時期自由地區增加中央民意代表 名額選舉辦法細則」，更進一步增開了台籍人士參選中央名代的名額，

開啟了黨外勢力參選的曙光，但好景不常，同年年底美國卡特總統突 宣布與中共建交後，蔣經國遂發布了緊急命令，終止了此次增額選舉 的舉行，也阻礙了反對勢力進入國會與國民黨競爭的機會。

1979 年代表黨外激進派勢力的《美麗島》創刊後，讓國民黨與黨 外勢力的衝突再次燃至高點，釀成了不可避免的流血衝突，卻也使得 反對勢力的雛形更加明確。衝突過後，激進派的反對勢力逐漸式微，

加上執政當局為重塑形象，改採較溫和的改革策略，於 1980 年重啟了 先前停辦的中央民意代表選舉，同時制定並公布了選舉罷免法，同年 十月甚至宣布擴增更多席次提供競選，除有意將反對勢力拉入制度化 的國會體制外，也鞏固了民間社會對國民黨的政治支持(倪炎元，1995：

194)。

另一方面，蔣經國為了確立黨內人事的台灣化，更任命了李煥為 組織工作會的主任，將過去甚少採用台籍的中央黨部職位，以及地方 黨部主任職位，開始啟用台籍人士，於 1972-1976 年間，台籍黨員的 數量甚至超過國民黨的半數，而成為了以台灣人為主體的政體(王振寰，

1989：91)。

除了在國民黨內實踐了本土化的改革，在政府的人事任用上，更

積極重用台籍人士(葛永光，2008：87)，如表 4-1、表 4-2 所示，內 有更進一步的開放(葛永光，2008：87)。

僑務委員會委員長 毛松平

行政院秘書長 費驊

行政院主計長 周宏濤

行政院國軍退除役官兵輔導委員會主任 趙聚鈺

臺灣省主席 謝東閔（台）

臺北市市長 張豐緒（台）

資料來源：葉集凱，2007：103。

表 4-2 蔣經國擔任行政院長時，與歷屆任用內閣成員的比較

時間 當時行政院長 台籍內閣成員比例

1954-1958 俞鴻鈞 6%

1958-1963 陳誠 8%

1963-1972 嚴家淦 10%

1972~ 蔣經國 30%

資料來源：茅家琦，2003：319-320。

除了在人事的任用上，開始採用了台籍人士進入黨內的重要職位，

在蔣經國擔任行政院長期間，更積極啟用新人重組內閣，甚至造成當 時的社會輿論戲稱「吹台青」，這批由李煥拔擢的「青年才俊」中，甚 至也包括了後來投入反國民黨陣營的張俊宏、許信良等人，皆是當時 黨國精英的預備隊(洪金珠、許佩賢譯，1997；183)。

透過了加強本土化及啟用青年才俊的人事改革政策，很快確立了 蔣經國的繼承地位，避開了高層政治領袖傳位的疑慮，而這批在此時 期所任用的台籍閣員，像是李登輝、高玉樹等，也是日後在台灣政壇

中表現亮眼的一群，為台灣的民主之路開啟了新的可能。

2004：55-56)：

(1)為節省國家財力，除各級政府已經正式列入預算之必要建設外，均應停止建築辦公房舍。

55-56)，改善了公務人員奢華的風氣；另一方面，在經濟上則以降低 通貨膨脹、大型經建計畫及十大建設等工程，以穩定國內經濟發展（楊 福如，2004：55-59）。

1978 年蔣經國以高票當選了中國民國第六任總統，也正式邁入了 蔣經國執政的全盛時期，不同於過去只採取強制的治國方式，由於面 臨外交上的窘境，比起過去高度仰賴美國的支持才在國際上立足，蔣 經國反而更積極強化國內的競爭條件，希望透過經濟的成長來獲得國 際上的認同。同時，體認到民主才是國際未來的趨勢，國民黨長期以 來的威權體制勢必需要改變，於是長達四十餘年的戒嚴也終於有邁向 盡頭的機會，為台灣的民主帶來了更多發展的可能。

另一方面，蔣經國對國民黨內的改革，也在本土化政策的實施下，

為台灣的政壇造就了許多的影響。當傳子佈署已經不可能的情況下，

蔣經國在接班人問題上開始籌備新的對策。為繼續取得「革新派」的 擁護，蔣經國決定改採集體接班的策略，重新啟用李煥協助行政革新 的志願，同時也任命蔣緯國出任國家安全會議秘書長，掌握實質軍權，

以及重用台籍人士來擔任重要職位，初步奠定了一蔣二李的集體接班 架構(李松林，1993：142-149)。

屬意見是每位工作人員之權利，接納部屬意見是每位主管的義務。

參、國民黨內改革勢力的崛起

蔣經國的政治革新決心雖然明確，但化決心為實際行動的阻力 卻也不小，尤其是面對以司法院長黃少谷為首的保守勢力，歷經了多 個朝代的威權治理，僅管是國民黨元老派的一員，卻也無法抵制蔣經 國一連串的改革措施，但在某些時刻，仍可見到這群保守勢力的干預，

顯現保守派對蔣經國政權的威脅依舊不容忽視。例如，正值國民黨內 外執行溝通政策之時，司法院長黃少谷便將擱置許久的蓬萊島案適時 宣判，或者慶賀國慶時，發表了一篇《憲政與法治》的演講，內容的 保守顯然與蔣經國所主張的革新路線大不相同(李松林，1993：

173-174)。以及蔣經國力行的「本土化」政策，也遭到了各方保守勢 力的反彈，尤其王昇與李煥的失和，更間接影響了王昇派系人馬對李 煥提議的本土化政策之反對。

面對各方反對聲浪的興起，蔣經國深知改革是必經的道路，於 是透過幾次公開的發言中，強調革新的決心，讓國民黨內的維新派勢 力受到鞏固，而以李煥為首的革新派又重新回到了權力的核心，直至 蔣經國逝世前，都積極在各方面貫徹了蔣經國改革的決心。誠如李煥 回憶蔣經國晚期所提出的三個心願(林蔭庭：1998：247)：

第一，國民黨需要改革。他指出，目前很多民眾和黨員對國 民黨有許多不滿，執政黨假如不求進步，將產生很大的危機。

第二、政治要民主。台灣戒嚴已有四十年了，逐漸造成人民

沒有名稱的政黨(王振寰，1989：98)，相對國民黨政府的組成要是以 建立的事實，其發表的五項聲明內容如下(葉集凱，2007：87)：

(1)總統由全體臺灣人民直接選舉產生。

(2)全體中央民意代表由臺灣人民選出。

(3)廢除戒嚴令。

(4)釋放政治犯。

(5)廢除黨禁和報禁，保障言論自由。

表現建黨的決心(葉集凱，2007：87)。 同年 9 月 28 日在台北市圓山 飯店舉行黨外選舉後援會推薦大會上，透過參加者的一致決議，宣布 成立民主進步黨(洪金珠、許佩賢譯，1994：220)。

蔣經國得知民主進步黨的成立後，僅發表聲明表示不承認但不取 締，消極的態度引起國民黨內的批評聲浪，也由於政府不承認也不取 締的作為，使得黨外人士在 1986 年底的增額補選中，正式使用了民進 黨的名稱參選，出現了台灣選舉史上第一次出現在野黨贏得選舉的結 果。

由此觀之，在與黨外勢力的抗衡中，蔣經國仍秉持著民主化的決 心，採取不積極的作為默認了民進黨的成立，也讓台灣的政黨史進入 了新的局面，過往以黨治國的方式已不再被人民容忍，解除戒嚴成了 下一步人民訴求的重點，從體制外走進了體制內，台灣的民主轉型似 乎已悄然完成。從 Huntington 對民主轉型的型態分類來看，台灣的民 主化關鍵在於執政黨自主性的推動，聯合了黨外勢力的崛起，讓威權 體制逐漸崩解，達成了民主化的結果，屬於「變革」的轉型方式 (Huntington, 1991: 1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