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民主轉型基本理念的分析
第一節 民主轉型的定義
自二次大戰結束後，民主化的概念便不斷從強國間滲透至其他國 家，開啟了後續一連串新興國家建立並轉型的過程，再次奠定了「民 主」一詞在國際間的重要地位。從字面上來看，「民主」反映的是過 程與結果，透過公開且公平的方式讓人民有機會表達自己的意見或選 擇，也因此才能得到真正屬於民意歸屬的結果，且無論結果為何，至 少都讓少數人的意見能夠有表達的機會，透過這樣的方式體現，顯然
「民主」將是最符合大多數人利益和期望的模式3，也因此，國家一 旦開啟了民主化的進程，便難以再回復到過去威權體系下的容貌，造 就了全球興起了一股民主化的潮流，為躋身強國的懷抱，國家是否民 主似乎也成為了篩選的第一標準。尤其在全球化趨勢的助漲下，民主 化的影響也開始向各界蔓延，因此關於民主的討論便開始大鳴大放，
學者們的研究也紛紛傾巢而出，於是關於民主轉型的概念，至今就有 數種說法，且尚未獲得所有學者們一致認同的統一定義。
「民主」，本身就不是一個靜態的表現，而是透過許多種不同的 過程，讓國家的領導方式從本質上有了不同的轉變，民主本身並不具 備著固定的呈現方式，係對照著威權而存在的一種政體，因此對於民 主，至今仍尚未發展出一套普遍都能被接受的定義，但可以確定的是，
關於「民主」應如何界定(Huntington,1991:6)，至少可以從政府的 權威來源、政府的目的，和組成政府的程序等三方面來做判斷。
隨著全球化浪潮的影響，民主的概念除了在國家內部有發展的空 間外，更擴及了全球其他國家開始仿效，於是關於民主化浪潮的研究 便逐漸受到重視，尤其以 Samuel P. Huntington 教授所著關於第三 波民主化浪潮研究的書籍最具代表性，但在探究民主化浪潮的源起前，
3 在民主的格局底下，一般通行的規範即多數統治(許國賢，2001：63-64)，係由多數意見或主張 取得落實為決策的正當性。在現今民主社會的重要課題之一，則是服膺多數統治和多數決的民 主社會中，如何能找出多數意見，以及如何將多數意見有效落實是固然要務外，基於諸種原因 而成為不合群的、不順應多數人的那些少數人之處境及基本權益，亦須審慎並加以考慮。
更需釐清民主的各種面向。學者 Joseph Schumpeter 認為民主是用以 達成各種政治決定的一套制度安排，在這套制度安排中，諸個體係經 由競取選票而獲得權力(郭秋永，2001：5)，當中表現了競選者須透 過公開競爭的方式來獲得權力、當選者具備了決定和執行政策的權利，
以及一般民眾既能決定政府的組成，亦可更換政府的權利，這些都是 在民主國家中才有可能發生的，充分表現了競爭和參與的概念。因此 根據 Huntington 和 Schumpeter 對於民主判準的共識，包含了最有力 量的決策者是否經由公平、公正和定期的選舉產生，在這個選舉的過 程中，基本上成年人都具備了投票的權利，並且候選人可自由地爭取 選票，這些都只是身為民主國家應滿足的最低限度。
而學者 Guillermo O’Donnell 與 Philippe C. Schmitter 於《由 威權統治轉型：比較的觀點》4一書中，針對民主轉型所需的條件做 出了以下的界定：「成功的轉型取決於包括原來的威權政體內的政治 菁英與在野政治菁英的協助；成功的領導在加上一點運氣才可能建立 民主的政府。」可見 O'Donnell 認為，一個成功的民主轉型，須仰賴 的不是民眾透過選舉來決定政府，而是執政方與在野方的政治菁英們 的協議，唯有彼此達成共識，才有可能獲得和平的轉型，由此可見，
4 學者 Guillermo O’Donnell 於 1986 年所著之著作，書名原文為《Transitions from Authoritarian Rule:
Comparative Perspectives》。
根據 O’Donnell 界定，威權政體的民主化過程，可以劃分為兩階段(吳根明、葉俐君，2009：279)：
(1)邁向民主政府的過程，即統治權力如何由威權政府轉移至民選的文人政府手中。
(2)邁向民主政體，重點在於民主制度如何建立，以及獲得正當性的基礎。
影響政體從威權轉型至民主的選項中，政治菁英也是相當重要的一
6(Huntington,1991: 67)。
除了 Huntington 所提出的中產階級影響民主發展論點外，另一 個同樣贊同中產階級對民主化進程具有重要影響力的說法，即現代化 理論的主要奠基者 Seymour Martin Lipset。在 Lipset 所提出的現
5 因經濟發展造就了新的財富與權力來源，這些來源獨立於國家之外，而且會有功能性需求去 分散決策權。其影響的面向如下(劉軍寧譯，2008：89)：
(1)一個社會內部經濟發展富裕的程度決定了「其公民的價值觀與態度」，而且培育了人際間的
6”In virtually every country the most active supporters of democratization came from the urban middle class.” (Huntington,1991: 67) 在 Huntington 對第三波民主化國家的觀察中發現，民主化運動主 要是由中產階級所領導的。
代化理論7(孫煒，2009：54)中，雖著重經濟對民主發展的影響，但 轉型所必須解決的課題之一，尤其學者 Juan J. Linz 和 Alfred Stepan 在《民主轉型與鞏固的問題》一書中對民主轉型做出了定義9(吳根明、 的定義為(Potter et al.,1997:6)：民主化係指朝向民主方向行進的政治變遷，其特徵表現在長時期 中，由較低回應民意程度到較高回應民意程度的政府型態；由公平競爭較低到程度較高的選舉 型態；由嚴格限制到較好保障的公民與政治權力型態：由在公民社會中自主程度較弱到較高且 數目較多的社團型態。
9 Juan J. Linz 和 Alfred Stepan 在《民主轉型與鞏固的問題》一書的開頭就為「民主轉型的完成」
做出了定義(吳根明、羅俐君：2009：283)：
一、政治程序產生民選政府已經獲得足夠的同意。
二、政府因自由與普遍的選舉而獲得權力。
三、政府事實上有權威制定政策。
四、新民主政體的行政、立法與司法權力依法不需與其他團體分享。
羅俐君：2009：283)。
從非民主政體轉型至民主，通常需經歷幾個發展階段，像是危機 的發生、舊政權的垮台、民主秩序的建立，到將民主概念深化至文化 中，是一連串的動態發展，學者 Rustow 早在 1970 年就提出民主轉型 的動態模型，如圖 2-1 所示，指出國家從威權朝向民主運作，須經歷 四個階段，是一複雜的轉型過程。
圖 2-1 民主轉型的動態模型
資料來源：Dankwart A. Rustow(1970), “Transitions to Democracy,”
Comparative Politics, Vol.2, No.3, pp.337-363.
綜上所述，「民主轉型」一詞並未是一個靜態的表現，而是國家 從非民主階段，過渡至民主國家的一個必經過程。尤其因各國在轉型 期間所經歷的過程相異，又受到不同的因素所影響，因此沒有一個統
一的發展路徑，但在歷經轉型後的民主國家，不僅人民獲得了比非民 主國家人民更多的自由與權利，同時國家在整體經濟的表現上，也較 非民主國家有了更多國際合作的機會，而不受政府單方面的牽制，更 甚者表現在戰事方面，有了明顯減少的趨勢10，這些都是維持國家永 續長存的重要關鍵。
而一個國家從非民主轉型至民主，不僅路徑會有所差異，同時促 使其開始轉型的因素也多有所異，但其中最不可或缺的要素為人民有 參與、決定國家事務的權利，即選舉。儘管在威權或獨裁的國家中，
他們也宣稱人民擁有選舉的權利，但在民主國家中，只有公開、自由 和公平的選舉才是民主的精髓，同時也是一個民主國家不可或缺的必 要條件。另外一個判別民主與否的關鍵，也可以從國家中最有權勢的 集體決策者產生過程來做辨別，其背後所隱藏的含意即對權力的限制，
只有當權力無法無限擴張時，民主才有被實踐的可能。
10當代社會科學在「民主」的研究上，最著名的發現之一就是民主國家之間從未發生戰爭。(Edward and Jack,199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