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前文化的東海岸玉石

種類多樣的東海岸玉石主要由玉髓和碧玉兩種礦物所組成，其生成是海岸山 脈火山活動下的結果。千萬年前菲律賓海洋板塊前緣島弧上的火山猛烈爆發，岩 漿熱液上升至地表淺層時，溫度與壓力驟降，含二氧化矽的膠體溶液沈澱並回填 進入安山岩裂隙中，形成細脈的玉髓，純玉髓為白色或乳白色，藍、紫等有色玉 髓是銅、鐵等金屬雜質沁入所造成（陳其瑞、曾保忠 1982: 377-381）。東海岸玉 石中迷人、神秘的台灣藍寶屬於藍玉髓，生長於中新世初期之都巒山層之安山集 塊岩中，礦脈多呈現寬約5-10公分，有時局部最寬僅達30公分，延伸僅約10公尺 之細脈，因而相當稀少也相當罕見（黃春江 1981: 111）。玉髓、碧玉和瑪瑙同屬 石英類家族，在世界各地出土的考古遺址中都曾發現它們的蹤跡，顯示人類對這 類寶石的使用可追溯到史前時代(Hurlbut & Kammerling 1991: 1)。

玉髓在島嶼使用的歷史最早可追溯到舊石器時代。台灣最早的文化─長濱文 化─就已經出現了史前人類使用玉髓的證據。八仙洞遺址旁的展示廳展出的出土 白玉髓顯示是距今15,000年前史前人類打製過的輕工器，他們將海邊撿拾回來的 白玉髓敲擊劈開，利用白玉髓的碎片做為「邊刃刮器」(side scraper)或「尖器」

(point)，進一步用來切割或鑽鑿獸皮、獸骨及木料（何傳坤 2009: 3-6）。顯然舊 石器時代的台灣人類著重的是白玉髓做為工具的實用性，它劈開後堅硬利刃的特 性，成為遠古時代生活中的好幫手。

史前的玉髓和碧玉不只被製成小型刮器和尖器，新石器時代時期這兩種石頭

也被製成錛和斧。雖然史前博物館中展示的卑南遺址出土的玉器取材自花蓮的閃 玉，然而民間的蒐藏中卻也出現玉髓和碧玉類的器物。李嘉純(2006: 299-360)所 著之《探索台灣卑南古玉》中收錄有5件白玉髓製成的小型錛、3件年糕玉錛、1 件碧玉錛、1件年糕玉斧，這些器物都有明顯被打磨使用的痕跡，其中一件白玉 髓錛，質地相當溫潤，明顯有長期被盤玩過的表現。⁴⁴

此外，住在海岸山脈遺址區附近的石農也不乏史前玉髓器物的蒐藏。都歷的 一位石農展示給筆者觀看他在信義里農地撿到的玉髓刮器或尖器。他從家中的倉 庫雜物堆中，翻出一大袋的史前玉髓器物，共約有上百片的白玉髓、數十片的橘 紅和橘黃色玉髓碎片。其中白玉髓明顯是做為刮器或尖器，然而值得注意的是鮮 豔的橙紅色玉髓，上面盤繞的瑪瑙紋路細緻迷人，相當惹眼，似乎也可能是史前 人類好奇而將之敲擊劈開一探究竟的結果（圖-5）。這位石農還找出一件咖啡色 的年糕玉錛，此棕色玉髓錛之刃面雖然磨製面積不大，但是中間與兩側有明顯敲 擊的凹痕。另外一位蒐藏家也找出一件他蒐藏的年糕玉錛，黃褐色玉髓製成的錛 其刃面磨製的相當銳利，顯示出它的工具性用途（圖-6）。這位石農和蒐藏家蒐 藏的史前玉髓器物，都是在海岸山脈東坡一處附近曾有岩棺和仍有大型方形岩壁 的農地所拾獲，就伴隨出現的器物內容而言似乎屬於麒麟文化時期（劉益昌 2000），然而玉髓型制卻是與長濱文化內容相同類型的刮器和尖器。⁴⁵筆者非考 古專業無法論定這些玉髓器物所屬文化時期，但是無庸置疑地這些石農或蒐藏家 手中的玉髓不是當代海洗玉髓，而是史前人類用來當成工具的玉髓。

這些史前玉髓類器物與卑南遺址出土的閃玉器物之間，存在著使用方式上的 明顯差異。卑南玉器有大量的象徵階級地位的奢華品，然而海岸山脈遺址出土的

44 玉髓若含矽酸膠體(silica-gel)溶液成分較高者，就不如一般玉髓透光，僅呈現微透，溫潤帶膠

質感，即為玩家眼中的年糕玉，但年糕玉在礦物學上亦為玉髓的一種。

45 1988 年與 1990 年台大考古隊在成功信義里的小馬遺址，挖掘到和長濱文化相同型制的器物，

包括玉髓刮器和尖器 (黃士強 1991a: 4；1991b: 38-41)。

玉髓類器物為日常生活工具用途的必需品。這種功能性與象徵性器物的差別明顯 是礦物屬性差異所造成。玉髓硬度7，閃玉硬度6，因此玉髓可以鑿磨閃玉，閃玉 卻無法刮傷玉髓。硬度高達7的玉髓比硬度6的閃玉更難磨製，海岸山脈的史前人 類可能因此僅能生產打製類的玉髓刮器、尖器或粗磨的玉錛，而無法生產磨製類 的玉髓裝飾品。另外，顏色或許也解釋了海岸山脈的史前文明沒有出現象徵性的 裝飾品的原因。嬌綠色澤的閃玉讓人們克服萬難磨製出超越使用價值的身體裝飾 品，而神秘、夢幻的藍玉髓沒有理由不被史前人類製成具有地位象徵的奢侈品。

史前出土的器物中有不少白色玉髓的輕工器，卻沒有藍色玉髓的任何器物，可見 史前時代的溪床或海邊仍無崩落的藍玉髓，否則這種玉石勢必成就像卑南玉器一 樣的物質文明。不過，這正也解釋了藍玉髓藏身不露的神秘性與稀少性。

【圖-5】史前玉髓刮器。

【圖-6】史前年糕玉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