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不同媒介的敘事模式 / 文類
Raymond Bellour 在〈達不到的文本〉(〈The Unattainable Text〉)一文中談到 電影文本的分析者只能以「有原則的絕望」,嘗試和他(或她)所想要了解的對 象對抗。以文字分析電影文本困難之處在於電影文本稍縱即逝,不同於文學文 本與文學批評所使用的是相同的媒介:文字,電影內含所謂的五種進行軌跡:
影像、對白、配音、音樂、書寫下來的東西,因此以單一的文字媒介來分析電 影文本所遭遇的問題即是在於文字無法將影像、聲音等不同符號系統清楚地表 述,即使勉強為之,也無法還原電影中完整表意過程。171 而這也是筆者在以下 章節中所將遭遇並嘗試突破的困難。
本研究一共採集了木蘭故事的文字載體:小說、圖畫書、漫畫,與影像載 體:電影、舞台劇、連續劇,其中漫畫僅止於討論依照木蘭原型進行改寫的敖 幼祥《花花木蘭》,電影又分為動畫電影、劇情片及傳統戲曲片,而藉由第參章、
第肆章的分析下,從這些不同媒介的敘事主線,表 28 說明之。
171 參見 Robert Stam 著,陳儒修、郭幼龍譯,〈文本分析〉,頁 256-257。
表 28:各載體木蘭故事主線
娶母」,犯罪行徑實屬無意,相對伊底帕斯王以刺瞎雙眼後放逐來懲罰自己,門 獨蓄意謀殺父親,並且毫無悔意,握權進攻,顯得人性全無。反派的崛起與消 滅雖然過於簡單,但相對於其他版本而言,因為刻畫出單于的殘暴不仁,而對 於戰爭上那些小人物的死傷和無奈、戰術下的犧牲,也就更讓人鼻酸了。
從載體的閱聽者來看,以花木蘭為主要敘述對象的載體,閱聽者年齡設定 多為兒童。由於兒童發展階段尚未能夠理解複雜的情節,及人物角色的交錯複 雜的關係,因此故事的發展線多以簡單明瞭為主,又因原型為樂府詩體,而樂 府詩最大的特徵即是文字淺白,故事情節易理解,而文字篇幅也不長,留了許 多敘事空白讓後人加以補充,也因此忠於原型的木蘭故事也如同原詩一般簡單 易懂。有些圖畫書引用了〈木蘭辭〉中既有的片段,體現了吉內特所謂「跨文 本性」。
二、情節增減與跳躍重組
事件與其出現的先後次序將構成故事的情節,而情節將會是故事的組成元 素,好的情節會製造衝突,以便營造出刺激與懸疑,讓閱聽者產生故事產生興 趣,進而更加了解。
最常見的安排情節方式,是按照時間順序發展情節(chronological plots), 指的是將事件有次序地排列在特定的時間內。觀察這些木蘭故事,全都是按照 時間順序發展情節,筆者認為是因這些文本的敘述觀點都為全知觀點,而倒敘 的敘事者多為主角或是參與者本身,而非透過第一人稱或第三人稱來述說故事。
從前文我們可得知木蘭故事從〈木蘭辭〉原型的情節:「女兒本分」、「為何 從軍」、「易裝改扮」、「征戰與立功」、「榮耀故里」、「揭露身分」, 而木蘭故事 最大的刺激與懸疑點,在於軍旅生活及木蘭是如何掩飾身分瞞騙軍中同袍十二 年,透過筆者所採集到的文本分析過後,可觀察到之後改編的文本多半花了許 多精神在「征戰與立功」情節上。
表 29:各版本木蘭故事延伸「征戰與立功」情節對照表
圖畫書 小說 漫畫 戲曲
劇版,巧妙運用女兒身的身分潛入軍營;迪士尼版則是用女性的身分立功,並
迪士尼版的李翔將軍得知木蘭真相是感到憤怒,而相對於馬楚成版及舞台 劇版卻是不同於憤怒的情緒,馬楚成版文泰在沐浴時已發現部隊中有女人,因 此在得知真相後,並不驚訝,對於木蘭的孝心感到同情且感動,而舞台劇中的 將軍反應震驚,但由於對木蘭有愛慕之情,選擇幫木蘭掩飾真相。由此可觀察 出,馬楚成版與舞台劇版中的將軍並沒有刻版印象存在,也許李翔將軍是因為 木蘭的欺騙而感到憤怒,但李翔將軍不能接受女性從軍一事卻也是不爭氣的事 實。也只有在馬楚成版及舞台劇版中,木蘭真實坦白其為女兒身身分。
身分揭露的時間迪士尼版與舞台劇相似,而在馬楚成手上,一開始便製造 機會讓花木蘭向文泰承認身分,讓文泰利用官職保護木蘭不被人發現真相,因 此馬楚成也就更有空間發揮這部片的中心主旨:「情」。
〈木蘭辭〉雖然是一首長篇敘事詩,但其中沒有現代敘事學意義上的時序 安排,僅按照時間的順序線性發展,因而情節顯得單調簡單。經由朝代流變之 下,增加了不少情節與人物於故事中,而時代變遷下的載體多元化,發展出不 同的文體與載體 ,同一個故事題材藉由不同的載體發展後,彼此影響。譬如邵 氏電影發行後,往後的改編木蘭故事都以其為底本;迪士尼版放置了花木蘭沐 浴時會被發現的危機,在馬楚成版與舞台劇版都有發現;舞台劇鎔鑄了部隊中,
將軍發現真相,與木蘭坦白承認自己身分的揭露身分,取經於迪士尼版及馬楚 成版。除了載體會互相影響之外,就連再創造者(如導演、改寫者)所存在的 文化背景也會影響作品內容,以舞台劇《木蘭少女》為例,提及了異性戀、同 性戀的議題;迪士尼也讓男人扮裝成為女人;或是在馬楚成版中,看見了愛情、
友情的刻劃;因為這些有趣的變因參入,讓木蘭故事變得既陌生又熟悉。
三、角色人物增減與性格
人物扮演著穿針引線的角色,活潑生動的引領者,能讓我們感到身歷其境。
從過去僅僅是刪減的方式處理角色問題,到稍作簡明、口語的語詞修飾,或是 從性別、年齡等改寫角色,或是以顛覆或創新角色,這些都是改寫中持續演變
的變化。
角色人物是故事中最重要的環節。作品內容主要因素有六種:人物、時間、
空間、事物、原因、方法,也就是新聞學中的 5W1H:who、when、where、what、
why、how,時間與空間是故事背景,事物、原因、方法是用來表現與說明角色 人物的形象,倘若失去了角色人物,其他五項都失去在故事中的存在感172。
〈木蘭辭〉故事中的人物,除了木蘭之外,均以「爺」、「娘」、「姊」、「弟」, 這樣的人稱代詞和「將軍」、「壯士」、「天子」、「伙伴」等代詞來指稱。並且僅 針對木蘭做些微性格上的塑造,其餘都是沒有名字的概念性「扁平人物」(flat character)。
透過作者的再製造下,各種版本的木蘭無論是樣貌性格,甚至是成長的環 境都不大相同,花木蘭身邊的人們也一個個有了自己的名字,父親花弧、姊姊 花木蓮、賀元帥、將軍李翔等等,以下從人物塑造中的差異,試圖推測各個載 體作者,透過互文性所賦予的意義與價值。
(一)花木蘭的生平與性格
〈木蘭辭〉中對於花木蘭的生平並沒有多做詳述,只提家中有爺、娘、姊、
弟,而從現今有的木蘭故事中,對於花木蘭的生平開始有了介紹,家中成員也 一一有了名字。
對木蘭生長環境有基本了解後,木蘭掩飾身分、充滿驚險的軍旅生活可行 性也相對提高,是因在這些版本中的花木蘭,父親的職業多半是退伍軍人,不 然則是家為軍戶,國家有難,糧戶出糧,而軍戶出力,木蘭代父從軍的必要性 也就增強了許多,另又因父親為軍人,木蘭向父親習得武功,自然與一般女性 不同,甚至比男性還更勝一籌,而木蘭在這十二年的戰事中保全自己性命,並 且立下戰功的能力,更能取信於此。
文學作品中不乏父子關係的刻劃,家庭始終是維繫社會正常運作的主要因 素。代父從軍的木蘭,在各版本故事中與父親感情並未多加著墨,從木蘭的養
172 同註 9,頁 59。
成中觀察到父親平時對木蘭的教養,可見父親花弧是名成功的父親。173 眾人對 木蘭女兒皆是讚譽有加,忠孝愛國,能文能武,而與父親情感最為深厚屬馬楚 成版。馬楚成版木蘭代父從軍的征途中,木蘭回想了兒時記憶,由於母親早逝,
只剩下木蘭與父親相依為命,木蘭長年照顧生病的父親,對父親的教誨、叮嚀 也一一銘記在心,影響木蘭極深。軍中同袍以壯欺壓弱小的情形,木蘭前往制 止打鬥,說了一句:「你要打,在戰場上打」,是因為父親在木蘭小時教導她:
「花家的人只會在戰場上打」,而父親總說著在戰場上不能有感情成了這部片的 中心主旨,片尾父親對於有木蘭這個女兒感到十分驕傲,向文泰誇獎著:「有女 兒真好,從小就孝順、懂事、聽話。現在阿,又成了一個漂亮的將軍。」,看得 出父女倆感情的深厚。
而在各版本出場機會並不多的娘、姊、弟,而在舞台劇中戲份相當多,父 親與匈奴的戲份相對減少。姊姊花木蓮的放蕩不羈、未婚生子,弟弟的軟弱無 能,而父親花狐患有腳疾,年事又高,諸多比較之下,花木蘭是最適合從軍的 人選,而母親便扮演說服花木蘭從軍的角色,希望木蘭能夠多為這個家想想,
改變了木蘭故事原型代父從軍的初衷,並非出自於自願,而是眾多壓力迫使。
從木蘭的生長背景中,得知木蘭代父從軍的無奈與苦衷後,故事剛要進入 重頭戲:「征戰與立功」,是整個木蘭故事的重要情節。衝突是情節最重要的特 徵。有了衝突,人物的性格便能夠充分展現。而製造衝突的方式有許多,最基 本的衝突發生在主角本身,叫做「人與自我的衝突」(person-against-self)174,書 中主角在經過眾多事件後,對周遭的一切有新的了解,或是達到每種成熟的標 準。在木蘭故事中,木蘭內心自我掙扎有許多,對於戰爭殺人的掙扎、情感糾
從木蘭的生長背景中,得知木蘭代父從軍的無奈與苦衷後,故事剛要進入 重頭戲:「征戰與立功」,是整個木蘭故事的重要情節。衝突是情節最重要的特 徵。有了衝突,人物的性格便能夠充分展現。而製造衝突的方式有許多,最基 本的衝突發生在主角本身,叫做「人與自我的衝突」(person-against-self)174,書 中主角在經過眾多事件後,對周遭的一切有新的了解,或是達到每種成熟的標 準。在木蘭故事中,木蘭內心自我掙扎有許多,對於戰爭殺人的掙扎、情感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