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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清發於〈奇女奇史──木蘭從軍的敘事發展與典範建構〉72 中將〈木蘭 辭〉分為五個主要結構為:「孝女長成、代父從軍、征戰沙場、凱旋回朝、榮耀 故里」。余君偉則將〈木蘭辭〉細分為十個母題:「女兒本分」、「為何徵兵」、

「為何代父從軍」、「征戰與立功」、「勝利回歸」、「天子賞賜」、「拒受官職」、

「返家」、「回復女兒身」、「夥伴皆驚惶」。73陳璦婷依據余君偉的論點,再整合 成為六個母題:「孝與忠」、「替代」、「易裝改扮」、「征途與軍中生活」、「建立軍 功與策封」、「揭露身分」;74 筆者依此為基礎,歸納六個基本情節「女兒本分」、

「為何從軍」、「易裝改扮」、「征戰與立功」、「揭露身分」、「榮耀故里」,並將此 作為分析文本的基型。

用這些基本情節檢視歷代作品,包括〈木蘭辭〉、《雌木蘭》、〈漢孝烈將軍

70 台灣電視連續劇多做每日連續的形態來播出,故有人稱之為「連續劇」。

71 簡稱中視、CTV,為中華民國成立的第二家電視媒體公司,與台灣電視公司

(台視)、中華電視公司(華視)合稱為台灣「老三台」。

72 張清發,〈奇女奇史──木蘭從軍的敘事發展與典範建構〉,〈臺北大學中文學 報〉,第 11 期,101 年 3 月,頁 117-147。

73 余君偉,〈從樂府詩到迪斯尼動畫─木蘭故事中的敘事、情欲和國族想像〉,

《中外文學》,2001 年 1 月,頁 42-43。

74 陳璦婷,〈花木蘭故事、形象演化析論─以《木蘭詩》為中心考察〉,《弘光學 報》,2003 年第 41 期,頁 129。

記〉、〈孝烈將軍祠像辨正記〉、《双兔記》、《隋唐演義》、《閨孝烈傳》、《奇女傳》, 發現木蘭故事的流傳近幾出現這幾種基本情節,也可看出歷代文人都是在基本 情節上增添情節,使故事內容更為豐富。礙於「詩」體裁的限制,〈木蘭辭〉在 情節安排與人物塑造方面,留給後代再創者更大的演繹空間,如同陳璦婷所言:

「〈木蘭辭〉可以說是一個人物和時空背景模糊、細節缺乏的原型,同時也表示 它是一個演繹空間寬闊的原型,其空間之寬闊,可由〈木蘭辭〉的美國化得到 印證」。75

從其他文本中增衍的情節,出現在相關作品的頻率不一,如「婚嫁」僅出 現在《雌木蘭》、《双兔記》、《閨孝烈傳》;死後追贈諡號,只限於〈漢孝烈將軍 記〉、〈孝烈將軍祠像辨正記〉、《奇女傳》;「被識破女兒身」的情節唯有在《隋 唐演義》、《閨孝烈傳》、《奇女傳》;「詳細戰爭場景」在《双兔記》、《閨孝烈傳》、

《奇女傳》刻劃相當清楚,亦有「女子愛上木蘭」的情節;關於「身世」、「戰 爭背景」則是在《雌木蘭》之後的作品皆有出現。

由這些基本事件組成我們耳熟能詳的木蘭故事,有著簡單的故事脈絡,因 為父親年邁無法被朝廷徵招當兵,木蘭代父從軍,立下戰功,受賞辭官最後重 回閨閣,反應了自由奔放的民歌精神。在這些敘述中保有許多敘事空白,如木 蘭的長相、從軍的原因、十年征戍生活等,木蘭辭中提供了基本的故事訊息與 架構,而這些敘事空白包含了許多變異的可能性,成了後人編撰木蘭故事中可 發揮筆墨之處。

從口頭故事轉化成文字故事的過程,是民間文學的重要轉折。 民間文學在 口耳相傳的過程中,呈現出鮮活自由的特徵,反映多是民間現實的倫理道德,

以及世俗的生活氣息,透過各個朝代文人的改寫與記載,得以有不同文類的敘 事方式流傳,木蘭故事有了更清晰的敘事結構,和生動的故事情節,故事人物 開始有了姓名、有了性格特徵與動機,從扁平人物漸漸開始有了立體形象。然

75 同前註,頁 132-133。

經過文人改編, 進行闡釋與傳播後,加上文人情操,賦予儒家倫理道德、文以 載道等,顯示出更鮮明的敘事主旨,從一開始盡「孝」的木蘭,演變成為受人 景仰的「忠孝」女性。

以木蘭故事題材的文學作品為例子,大部分作品都是有意識挑選和借用原 先的民間敘事素材,在文本中添減細節,讓故事可適應當下最具影響力的價值 取向。文人們對故事的改寫不會執著於還原故事原貌,或是回復到故事的起點,

而是解構再結構故事,各自呈現了木蘭故事文化內涵的一部分。

誠同艾略特(T.S.Eliot)所說的「經典作品只是在事後從歷史的視角才被 看做是經典作品的。」綜觀前述各節,中國文學經典的特性,在於具備:文化 性、獨創性與時間性。文學經典的傳播過程,強調的是文化思維的延續,而這 也是文化性的主要精神。也就是說,一部作品如果具有任何可以說明為「經典」

的意義,那麼它不僅僅是體現文學文本在當時美學的維度產生重大影響,它還 必須能體現某種與人性相關的價值。也就是說,做為不朽的文學文本,它既具 有具體的歷史語境中之特殊性、表現性,更超越了歷史的限制,產生跨越性的 影響,使其在不同時代的不同閱讀情境下,都可以環繞於某種價值意義而產生 不同的閱讀延續與文化上的特殊影響。

很多經典民間文學藉由文字保存得以傳承,文字的介入使民間文學文本化,

這是狹義的「文本」。從廣義上講,「文本」可以由各種非文字的符號形式構成,

如借助於:儀式、舞蹈、音樂、影視等講述的文本也可稱之為文本。「文學」作 為一個需要藉由具體媒介中的抽象概念,隨著表達媒介的更易,以及結構主義 至後結構主義,與後現代主義對於文學「文本」概念的多重詮釋與演繹,得以 擴大「文本」的指涉範圍,「文本」不再僅僅止於具體文學作品內部與作者之間 的指涉關係,並且可以延伸拓展至社會、歷史層面。Michel Foucault(1926-1984)即認為西方文學和文化研究已經從以人為中心的現代主義時期步入「第 四知識共困時期」(即是以多極綜合闡釋為特性的「後現代時期」)。Jacques Lacan(1901-1980)、Roland Barthes、Michel Foucault、Jacques

Derrida(1930-2004)等後現代主義學者都認為西方文化已經被科技理性和商業浪潮衝擊得支 離破碎,因而他們都提出要求實現文化的全面整合與重建。這種「文化的整合」

的前提之一就是打破學科與學科之間的嚴格界線,而互文性原則正好是對不同 學科之間傳統界謝的超越:互文性不僅強調文學文本之間的相互作用,而且強 調文學文本與其他學科領域內文本之間的關係。76

不同的文本類型有著相異的敘事方式和敘事功能,學界以往討論同一民間 文學再重述中文的變異和傳承,主要侷限在口頭和書面文本上,卻忽略了影視 對民間文學的講述和傳承產生的重大影響,因應時代變遷,影視改編顯然已成 為民間文學的一種傳播途徑。而本研究是以花木蘭為例展示民間文學在以影視 改編中的情況,並進一步分析其變異和傳承,以故事內容演變為核心,比較各 個不同載體所呈現出的文本有何異同處。

檢視本研究這五個不同影像載體的木蘭故事,也都符合這幾個基本情節的 發展,配合時代空間的不同,增添其他情節,或憑空虛擬,或參考其他增演的 情節,發現有些相似或是相異處,而討論這些異同與變異原因是本論文的主要 論述,將分別於第參、肆、伍章詳加論述。

76 Edward Said 評論 Lacan、Barthes、Foucault、Derrida 的等四人的研究方法,認 為他們不拘泥於文學、文學批評、語文學、哲學、語言學、人類學、精神分析 和政治學,甚至理論與實踐之間的區別,他們的共同方法是拚和;貝尼特

(Tony Bennett)的說明更為明確,指出互文性使 Lacan、Barthes、Foucault、

Derrida 在不同類型的話語和不同類型的文本之間任意地漫遊,並同時把它們結 合再一起,對它們作出新的闡釋,而對任何一個學科或任何一個文本的傳統界 線和規定則置之不顧。參見殷企平,〈談「互文性」〉,頁 40。

第參章 木蘭故事文本在台灣當代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