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秘密之法律性質

商業秘密的法律性質是一個眾說紛紜的問題，英美法系在其豐富 的商業秘密法律保護司法實踐基礎上，發展了契約理論、侵權行為理 論、財產權理論；相比之下，大陸法系國家關於商業秘密則沒有如此 複雜之理論體系²¹。

上海紗林服飾公司對於新款服飾之圖樣均採取保密措施，在其員工手冊中訂立保密義務，並實施 員工保密訓練。被告上海越申製衣公司聘用原告員工朱某為技術顧問，透過朱某獲得原告三款設 計圖樣(5047 號、5177-1 號、6082 號)，其中，5047 號已由原告上市，但被告仍透過朱某獲得相 關圖樣；5177-1 號原告尚未生產，被告已完成商品並上市；6082 號則為原被告同時生產上市。

法院認為 5047 號因已上市，故喪失秘密性，但是 5177-1 號與 6082 號仍屬原告之商業秘密。法 院之論理如下：原告投入製作圖樣設計，具有時間與空間之競爭優勢，並可擇時上市推廣而獲得 利潤，若遭洩密，則其優勢將遭受損害。

20 張玉瑞，商業秘密、商業賄賂，法律出版社，2005 年 3 月，頁 19。

21 吳漢東等著，知識產權基本問題研究，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5 年 3 月，頁 720-724。

第一項 商業秘密保護理論

壹、契約理論

無論是英美法系或大陸法系，早期的商業秘密保護論均以契約理 論為基礎，不同的是，大陸法系國家強調明示契約之作用，因此訴訟 往往以書面契約之出示與其內容為判決基礎，在美國，就算是明示契 約，亦有可能因為公共政策之影響，而導致法院變更契約中明確規定 的義務條款、契約範圍與契約期限之長度。美國後來在司法實踐中發 展出「事實上默示契約」之概念，商業秘密權利人可依據事實上的默 示契約獲得保護，不再依靠明示契約之成立，典型的事實上默示契約 實例乃雇用關係，大多數的員工在沒有明示契約的情況下，使用雇主 的商業秘密時，基於社會責任與職業道德而有義務保護雇主商業秘密 之資訊²²。

上述契約理論之實質目的均為違約責任之預防與制裁侵犯商業 秘密之行為，此舉限制了商業秘密的使用範圍與期限，只要超越了約 定的範圍或期限，即屬違約，因此保護力度尚嫌不足。

而後，美國再度發展出「法律上默示契約」理論，由法律假設任 何一個涉及商業秘密的雇用關係或其他保密關係，皆包含當事人間良 好的聲譽與公平競爭之默示承諾，法律將忠誠義務加諸於商業秘密權 利人與使用人。然而此一理論最大缺失則為：無法對抗第三人不法侵 犯商業秘密之行為。

22 ROBERT P.MERGES ET AL.,INTELLECTUAL PROPERTY IN THE NEW TECHNOLOGY AGE 29 (3d ed.

2003)

英美二國普通法上的衡平原則在商業秘密訴訟中發揮了一定作 用，不過不同使用者將使衡平義務之表述成為不同含意之內容：(1) 衡平義務是「沒有明示、默示義務的人」承擔之義務，此一概念說明 了商業秘密義務包括了明示、默示契約義務與衡平義務，此之衡平義 務所欲解決之問題乃負有義務之人，在沒有明示或默示契約之情形 中，仍必須承擔義務；(2)衡平義務是「沒有明示義務的人」承擔之 義務，如律師、醫生或公司經理人²³。

貳、侵權行為理論

雖然以基本原理而論，侵權行為理論與契約理論乃根本不同之理 論，但在商業秘密保護方面，英美侵權理論產生時，與契約理論卻存 在了千絲萬縷的聯繫。在商業秘密訴訟中，侵權法與契約法之適用範 圍基本上相同，侵權法只是從不同角度予以同一行為之其他制裁，此 即當權利人取得權利與義務人產生義務後，義務人若以行為損害了權 利人之利益，即構成侵權行為，因此侵權法產生之權利並非漫無邊際。

此說認為因洩漏或使用商業秘密而破壞保密關係是一種侵權行 為，故侵權者應負擔侵權責任。發展此理論最重要的影響判例為 1917 年美國最高法院 E.I. du Pont & Co. v. Masland²⁴一案，大法官 Holmes 表示：「『財產』一詞適用於商標與商業秘密時，是一種以善意為構 成要件的表述，然而該構成要件將產生某些間接結果。無論原告的資 訊有無價值，被告透過接受特殊的保密義務而瞭解該事實時，財產或 可否認，但保密義務不能被否認。因此，問題的出發點不是財產或法 律的正當程式，而是被告與原告的保密關係……」。

23 趙秉志、田宏杰著，侵犯知識產權犯罪比較研究，法律出版社，2004 年 4 月，頁 304。

24 244 U.S. 100, 102 (1917)

1939 年美國《侵權行為法重述》部分接受此理論，於該法第七 百五十七條規定：「任何人洩漏或使用他人因信任而透露之商業秘 密，將構成失信，應向權利人承擔侵權責任」。此理論之特性為不依 賴契約之存在，甚至商業秘密不存在亦無妨，主要焦點著重於保守實 質上秘密的法律責任。

侵權行為理論與法律上默示契約理論相同，均要求存在保密關 係，惟其差異在於保密關係遭破壞時，前者屬侵權行為，後者屬契約 行為，因此侵權理論在制約力度上較強，除了實施禁制令與損害賠償 以外，尚可針對侵權者處以罰款。

侵權行為理論是私法權利本位時代的產物，以最直接的方式保護 了權利人的利益，但是隨著大陸經濟社會化與宏觀調控之加強，侵犯 商業秘密不但直接損害了權利人的利益，亦破壞了公平交易的競爭秩 序，侵權行為理論對此無法提出解釋，因此推動了後續智慧財產權理 論之發展²⁵。

參、財產權理論

此說認為商業秘密是無形財產權，發明人享有所有權，當商業秘 密被侵害時，所有人可基於所有權之排他性，請求侵權人排除侵害與 損害，禁止其繼續使用，且可據以請求損害賠償。因為商業秘密持有 人基於所有人之地位，因此當事人之間不需要特定的法律關係或保密 契約²⁶。

25 趙秉志、田宏杰著，侵犯知識產權犯罪比較研究，法律出版社，2004 年 4 月，頁 306。

26 孔祥俊著，商業秘密保護法原理，中國法制出版社，1999 年 8 月，頁 152。

此一理論最早於 1978 年美國《統一商業秘密法》與 1981 年英國

《保護秘密權立法草案》所接受，並可從 1984 年 Ruckelshaus v.

Monsanto Co.²⁷一案探知，法院於本案中明確表示：「商業秘密具有 許多有形資產的特徵，商業秘密可以轉讓、成為信託財產，在破產時 亦得轉讓給受託人」。而後漸由國際組織與國際公約擴大財產權理論 至智慧財產權之範圍，1960 年代之國際商會(ICC)首先將商業秘密視 為智慧財產權，直到 1990 年代 TRIPs 明確規定未公開資訊之保護，

則大多數國家已開始接受商業秘密透過財產權理論獲得保護。

惟大陸法系國家因認為商業秘密不具有所有權之排他性，其可接 受獨立的多重發明與還原工程之實施，致使同一價值之商業秘密為多 數人擁有，因此大陸法系國家利用傳統物權理論否認商業秘密之財產 權理論之適用。不過此情況於 1970 年第八次國際比較法會議上得到 新解，德國、日本、比利時、美國等國之法學專家醫治認為商業秘密 是一種實際的財產權。今日，日本修訂之商業秘密法律制度賦予了商 業秘密受害人禁止請求權之救濟措施，此即為商業秘密排他性之認 可，因為禁止請求權專屬於絕對權，此種權利由排他性衍生而出，一 如物權救濟制度中的物權請求權。

不論是侵權理論，亦或是財產權理論，二者之最終目標均為鼓勵 企業當事人對商業秘密之投入，前者藉由懲罰與預防違法行為，以負 面的消極方式推動維護合理的商業行為，後者則利用保護權利人之資 訊，禁止盜用以鼓勵對商業秘密資訊之投入，雖然手段不同，但最終 結果是一致²⁸。

27 467 U.S. 986, 1001-04 (1984)

28 ROBERT P.MERGES ET AL.,INTELLECTUAL PROPERTY IN THE NEW TECHNOLOGY AGE 32 (3d ed.

保護商業秘密的財產權理論，在適用中存在了最大缺點與優點，

其最大缺點乃商業秘密民事保護中，財產權理論要求商業秘密具備創 新性，因而使得部分原應受保護之商業秘密被排斥在外，甚至有變相 鼓勵違法之虞；最大優點則為提供了商業秘密形式保護充分的理論依 據，因為財產是任何社會與發展階段公認之物質基礎，因此，將商業 秘密當做事一種財產，使用刑事手段進行保護亦合情合理。其次，在 商業秘密民事保護中，財產權理論賦予了意外獲得商業秘密者與善意 第三人之責任義務，若以其他理論作為法理基礎，則無法獲得圓滿之 解釋²⁹。

在中國，主要的三種學說與各國之間略有差異，強調財產權之討 論：一、財產權肯定說；二、財產權否定說；三、智慧財產權³⁰。

一、財產權肯定說：此說認為商業秘密是一種財產權，但依其性 質又分為相對財產權與無形財產權。相對財產權認為商業秘密的財產 權性質得對不特定人主張權利，但該不特定人應限制於主觀上出於故 意、客觀上實施或利用不正當手段侵害他人商業秘密者；無形財產權 則認為商業秘密具有無形財產權之性質，權利人享有完整權利，包括 佔有、使用、收益、處分權等。

二、財產權否定說：此說認為若承認商業秘密是財產權，即意味 著商業秘密所有人可對不特定人主張權利，但是商業秘密處於秘密狀 態，因此不特定的他人無法得知商業秘密確切範圍，同樣地，法律無

2003)

29 趙秉志、田宏杰著，侵犯知識產權犯罪比較研究，法律出版社，2004 年 4 月，頁 308。

30 孔祥俊著，商業秘密保護法原理，中國法制出版社，1999 年 8 月，頁 152-154。

法對於摸不到、看不見的東西予以保護。此外，財產所有權應直接對

法對於摸不到、看不見的東西予以保護。此外，財產所有權應直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