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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臺灣當代飲食散文的歷史脈絡

第三節 多元書寫 1990 ~ 2011

九○年代以後的散文,受到政府宣佈解嚴,加上經濟復甦的影響,飲食散文 的書寫有了重大的轉折。鄭淑娟在其研究論文中,引用了蘇惠昭的網路資料來說 明這段時間的書寫情形:

1999 年之前,飲食文學在臺灣從來就是一個不慍不火的文類,市場比不 上可現學現賣的食譜和餐廳指南,是以自第一代飲食的散文名家如唐魯 孫、夏元瑜、逯耀東、陸文夫淡出江湖之後,本土飲食文學曾有一大段時 間的空白,新一代讀者既厭倦閱讀「中國老先生」的文章,而新的寫手亦 尚未浮出。(鄭淑娟引,2007:41-42)

這個時期的創作風格,在焦桐舉辦的飲食文學學術研討會的帶動下,各方的 寫手,不分老少,紛紛加入創作的行列。2000 年聯合報文學獎及時報文學獎,

分由高翊峰以〈料理一桌家常〉、徐國能以〈刀工〉獲選,徐更以〈第九味〉獲 得文建會第三屆全國大專學生文學獎散文首獎。飲食文學遂漸在這個時期呈現繁 花盛開、枝葉茂盛的景象。在旅行、名物、懷舊等多方的議題交融下,讓飲食散 文的題材,更加的多元發展。所以,張瑞芬談及現代散文的多重面貌,有以下的 看法:

九○年代末至世紀交會之際,旅行、飲食、懷舊傳記、家族主題,在散文 寫作中曾一時並出,蔚為現象。然而,在全球化的解構風潮和去中心議題 下,邊緣成為主流,多元化書寫愈加普遍,飲食不再只談飲食,正如旅遊 不再只旅遊。(張瑞芬,2004:30)。

首先上菜的是林文月。林文月,臺灣彰化人,生於上海,戰後隨家人定居臺 灣,畢業於臺灣大學中文研究所,留學日本京都大學,研究比較文學,學成歸國 任教於臺大中文系。1999 年,集結了在報紙副刊的 19 篇作品,遙合了古詩十九 首,在出版了《飲膳札記》。19 篇作品,也是 19 道美味菜餚。從〈潮州魚翅〉

談起,每一道菜都詳細說明選擇食材的過程、烹調的準備工作、火候的控制、上

菜的次序步驟及擺盤的裝飾藝術,以女性獨有的含蓄之筆,透過飲食書寫人情的 練達、師生情誼及生活的趣味。以師恩、友誼、親情編織出一幅溫馨感人的回憶 錄,篇篇「婉轉附物,怊悵切情」,章章皆有記憶的深度與歲月的鑿痕。何寄澎 認為,「《飲》書的主題厥在憶舊,正因為篇篇有人、事之懷念、記憶,乃使《飲》

書添入溫暖真摯的情懷,增加了作品柔腴的風味,但《飲》書更有意將「抒情」

的成分加以「制約」。」(何寄澎,2006:197)

林文月從25 歲結婚後,才開始主掌中饋之事。雖未正式學習烹飪手藝,但 在與人交換心得,亦或是自我摸索後,琢磨之中也獲得經驗和樂趣,在每回宴客 中,漸漸地感受烹調帶來的樂趣,也因信手記錄了宴請對象的菜色,及獨特的飲 食喜好,串起了記錄生活美學的一本書。因感歎歲月不饒人,將烹調的瑣碎往事,

記述存念。

歲月不饒人,舊時年少已皆鬢毛霜色,飲食一事即令人頗有今昔之慨歎,

怎能夠不悚然驚心!事實上,近一、兩年來,我家居宴客次數,顯然不似 往年的頻仍了。回想自己從不辨蔥蒜鹽糖到稍解烹調趣旨,也著實花費了 一些時間與精力,而每一道菜之製作過程則又累積了一些心得,今若不記 錄,將來或有可能遺忘;而關乎每一種菜餚的瑣碎往事記憶,對我個人而 言,亦復值得珍惜,所以一併記述,以為來日之存念。(林文月,1999:5)

林文月在《飲膳札記》展現了文字敘述的功力外,同時她也是一位生活美學 家,對於每一道菜完成後的擺盤設計,不但要兼顧味覺,還顧及視覺的豐富性,

就像完成一件藝術品。

待湯汁將乾未乾時,把斜切的青蔥及芹菜末撒入,即可用大碗或大盤盛 起。若有芫荽,於盛好的炒米粉上點綴三數朵,更可以增添翠麗之姿。如 此炒出來的米粉,有紅蘿蔔絲的嬌紅,蔥與芫荽的深綠,而高麗菜之淺綠 及香菇、蝦米、肉絲等也紛紛雜陳其間,是一道很能填飽肚子且又色香味 俱佳的主食。(林文月,1999:108)

等到鴨身全部均勻地呈現淺棕色,即意味大功告成……取一個橢圓形的白

色瓷盤,將鴨肚朝下,鴨背向上端出。有時嫌其單調,則可以於白瓷盤上 鋪幾片生菜。菜葉向外,兩頭交叉;但不必全部掩蓋住瓷盤的白底,使翠 白掩映,棕色之鴨覆其上,能收視上清美效果。(同上,60)

林文月認為,烹調與文學研究,皆需用心經營。以溫婉之筆,書寫飲食回憶 中的情誼。何寄澎認為:「其鋪寫精細,其語言素樸,其抒情抑制,其思理質實,

初讀頗覺淡乎寡味,細品則漸能察其豐腴。」(何寄澎,2006:192)令閱讀者更 能體察其用心之處。

蔡珠兒的飲食書寫,是繼林文月之後,另一個女性散文創作的高峰。書寫的 風格結合了知性與感性,2005 出版的《紅燜廚娘》為飲食散文開創了另一個高 峰。蔡珠兒(1961── )畢業於臺大中文系,英國伯明罕大學文化研究,曾經 擔任中國時報駐外記者,以其豐富的文采及敏銳的觀察力,來探討食物的歷史,

佐引大量的典籍史料,旁及社會、政治經濟時事,出版了長篇知識性一書──《南 方絳雪》。蔡珠兒擅長將植物與食物視為有意義的文本,置於文化脈絡中觀念,

她對於自己飲食散文的定義如下:

我把目前的書寫廣義的定位為「食物書寫」(food writing),我對社會 階段性的問題很敏感,但還沒有偉大到關懷苦難的層次,不過我喜歡小小 而輕微的放點文化研究的東西在文章裡。(黃基詮,2006)

蔡珠兒對於自己飲食散文的書寫,已有自覺性的文化認同。文化評論家南方朔對 其有高度的讚揚:

她正在進一步的創造她專屬的知識散文,風格依然雋雅清秀,但在實質內 容上卻更加的豐厚。知性與感性也在這裡交會,她不只有文采,更有厚 度……洋洋灑灑,不但是名物史,也是文化史,和人類的東西交通史。小 東西裡有大學問,這就是見證。

她(蔡珠兒)對植物、魚類等名物懷抱著極大的熱情,而後把這樣的熱情 用來爬梳這些名物本身的歷史。蔡珠兒非常用功而虔誠的在替這些名物找

回它們在時間脈絡裡的痕跡,她是在替它們找回記憶與身份」(蔡珠兒,

2002:6-7)

1997 移居香港,將這城市的變遷萬象,訴諸文字,撰寫成《雲吞城市》一書,

獲得熱烈的回響。而真正結合感性文字的,應屬《紅燜廚娘》一書。《紅燜廚娘》

一書分為6 輯,分別介紹鮮啖、煮炒、蒸熬、燜烤、挑嘴與外食。前三部分是以 食物引起感官的美學描寫,後三部分是作者對人生的種種感悟。陳浩認為:「美 食寫得好的人很多,有的展示味覺的閱歷,有的也能露兩手真工夫;更有一派,

是文學的功底,撈向味覺的美學。而蔡珠兒,拿漢字下廚,在文學和料理間身段 輕盈,拈花微笑。」(蔡珠兒,2005:10)蔡珠兒對於篇名頗用心設計,第一個 字採動詞,具有領字的活脫效果,單單看篇名〈哈鹹魚〉、〈嫁茄子〉、〈舞絲瓜〉、

〈酗芒果〉、〈飛天筍〉等,就令人莞爾。張瑞芬則認為,在《紅燜廚娘》中,「蔡 珠兒以獅子摶兔,全神貫注的精、氣、神,表現為一道道熱灶小鍋,鑊氣騰騰的 美饌。那快意淋漓與俏皮慧黠,充分揉捏文字,拓展想像,使食物與文字交歡共 舞,如夜空迸現的七彩燄火,精采紛呈。」(張瑞芬,2006:62)作者善用文字 的魔術變化,撰成一道道美味佳餚。她在〈響螺蜜瓜湯〉,充分展現文字舞動、

節奏變幻快速的風格。

我也餓了,拈出幾塊杏仁餅,舀了一盅響螺蜜瓜湯,坐在陽臺吃起晚場的 下午茶。春天總是嘈雜的,白天有躁鵑的花腔清唱,深夜有紫嘯鶇的獨白 詠嘆,霧氣濕濃的時候,日夜有船笛嗚嗚作響,以免在海上相互碰撞。春 天總是倉皇的,事物呼嘯吶喊,以音域標示地盤界定存在的狀況,而我何 其僥倖,可以緘默不語,靜靜喝著響螺湯。(蔡珠兒,2005:98)

淡青的湯水,被暮色染成灰藍,然而油潤酥甜,瓜香溢滿齒頰,甘鮮從喉 間汨汨流入,熨貼了粗糙的五臟,也使心神柔順平滑。春天總是迷離慌亂,

陰溼的水氣浸淫泥牆,也滲進皮肉五官,讓身心長出霉斑,惶惶然騷動不 安,所以要喝響螺湯去濕除滯,去鬱解傷。(同上)

外面的景色是明亮速動,內心是沉鬱靜悶,形成強烈的映襯手法,而四字的結構

句型,展現六朝駢儷文的精髓,使閱讀者偶有迷失於眩亂反目的文字遊戲裡。臺 大中文系教授何寄澎認為其語言風格獨樹一格,「極為強烈而鮮明,以音樂言,

若繁弦急管;以顏色言,若萬色繽紛;並且處處充斥著誇飾的、新奇的賣弄,宛 然文字的魔術表演」。(何寄澎,2006:198)獨到且精準的道出蔡氏的文學風格。

由於兩人皆為女性,且均畢業於臺大中文系,文學評論家也曾撰文比較林文 月《飲膳札記》與蔡珠兒《紅燜廚娘》二書的書寫特質指出:

《飲》書是抒情的飲食美學;《紅》書是感官的飲食美學。《飲》書有體式 突破的企圖;《紅》書多文字魔術的熱衷。《飲》書從容、優雅、蘊藉,

敘寫細膩、層次井然,屬淡筆;《紅》書迅疾、辛烈、誇飾,敘寫粗獷、

不時跳接,屬濃筆。(何寄澎,2006:204)

蔡珠兒交錯名物之學與抒情述感,建立了自己獨樹一格的飲食散文。在 香料、水果、花木、魚鳥、湯菜間,出入市井,交織文史,這已經不只 是名物觀察,而慨然有社會學、心理學、文化學的縱深了。……較之於 林文月《飲膳札記》懷舊氛圍的單一,蔡珠兒的多元映照,使飲食文學 呈現從未開展過的格局。(張瑞芬,2004:30)

而韓良露則開啟不同的書寫風格,寫餐館、寫旅行、也寫異國生活,左腦理 性寫占星,右腦直覺抒發情感寫美食美酒,讓舊時光與新感覺的快樂心情,湧上

而韓良露則開啟不同的書寫風格,寫餐館、寫旅行、也寫異國生活,左腦理 性寫占星,右腦直覺抒發情感寫美食美酒,讓舊時光與新感覺的快樂心情,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