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臺灣當代飲食散文的敘述方式
第二節 敘述觀點與語態
(一)敘述觀點
敘述觀點是指敘述者在敘述時所採取的觀察點,又可稱為敘述視點、敘述視 界、敘述觀察點、敘述焦點、敘述方位、敘述聚焦、敘述角度等不同的稱名。(周 慶華,2002:168)我們在閱讀飲食散文時,必須深入故事的內容,感知敘述者作 品所呈現的架構主體,按作品的字句段落,逐一理解閱讀,來開展文學的想像力,
理絡出敘述者與他所講述故事的關係。「它是作者(敘述主體)和文本的心靈結合 點,是作者把他體驗到的世界轉化為語言敘事世界的基本角度。同時它也是讀者 進入這個言敘事世界,打開作者心靈窗扉的鑰匙。」(同上,169)
敘述觀點一般被概括為三種:全知式視角、旁觀式視角及限制性人物視角三 類。其中,限制性人物視角,又可分為四種:第一人稱觀點(一),即「我」是主 角、第一人稱觀點(二)即「我」是配角、第三人稱觀點、第二人稱觀點。了解敘 述視角的寫作技巧,可以解讀文本中許多的難題,進而創作出學生自己的寫作風 格。
全知式的敘述角度,是指可透視一切、君臨全視野的寫作角度,穿越種種的 限制,將不同時空的事件同時並置在一幅圖象中。但在飲食散文中,鮮少有採取 全知觀點敘述,鄭明娳認為:
在現代散文的敘述領域中,卻根本排斥全知觀點,而以第一人稱限制觀點 為核心、以第三人稱限觀點置換第一人為變體,這是因為散文文類本身濃 厚的「作者」性格色彩所導致,大部分的情趣小品和哲理小品無非作者人 生中受想行識的經驗陳述,或多或少的自傳色彩形成了人稱觀點的限制,
這種人稱觀點運用的限制基本上也是散文文類的界限。(鄭明娳,1994;
180)
現代飲食散文中,由於作者與敘述者兩者身分大都重疊,其作品大都呈現出小說 的體裁。旁知式視角,與全知式視角相反,可謂全不知式的敘述觀點,乃是作者 採取第三人稱的敘述觀點,對情節的發展、人物的內心世界、動作,都不帶有任 何感覺,而只是客觀地呈現,這就是所謂「不置評觀點」,也就是俗稱的「旁知
式視角」。(陳惠齡,2001:183)由於飲食散文皆以作者個人主觀情志以為抒情,
所以旁知式視角多出現在小說之中。
限制性人物視角,以第一人稱觀點鐘(一)「我」為主角,這是飲食散文中最 常見的敘述模式,無論是懷鄉憶舊,亦或是旅行中的種種點滴,品嚐料理的滋味,
皆是以主觀的「我」,為主要的敘述觀點。例如在林文月的〈香酥鴨〉一文的首 段中,敘述她對初食鴨肉種種不好印象。
小時候,我是不吃鴨的。我怕鴨子的臊腥味兒。高中時期,同學之間的感 情很好,當時有很多同學家住延平北路(我們當時都稱為太平町),每年 到農曆五月十三日,是那一區的大拜拜,大家總是邀請別區的朋友到她們 家去吃流水席。如今回想起來,那種請親戚或廚師到家中辦酒席,不但客 廳、飯間、走道、廊下,甚至於臥房內,都擺上飯桌請客的風氣,人情味 十分濃,頗有些農業社會的氣氛;如今的臺北是看不到的了。不過,那種 宴客的內容,說實在的,卻是遠不如今天臺北人的講究,除了油炸的幾道 菜,其餘大部分不外乎白切的,或蒸煮的。我記得很多人家裡都會端出一 大碗的鴨湯。油油白白的,雖然有些薑絲,但往往不免有一股強烈的屬於 鴨子特有的臊腥味。我對於鴨子湯遂不懷好感,每每敬而遠之。(林文月,
1999:55-56)
限制式視角中的第三人稱觀點,是指篇中某個角色而言,篇中的角色可能是 主角,也可能是配角,且不限定一個,將他的知識局限在其所見所聞之中,以其 角度看整個事件。換句話說,新聞記者對於某件新聞,多方面採訪事件中關係人 物的看法,來當見證人,也讓他們對於感受能各自表述說明。例如劉俞青在〈鼎 泰豐:小籠包奇蹟〉一文中,介紹鼎泰豐這家企業的經營方式及食材的供應商,
是許多「第一名」的推手,舉凡雞隻的來源、白米的品質、豬肉的運送方式、黑 醋的選擇及手工蒸籠的講究,都是鼎泰豐老闆楊紀華謙虛和善的個性,及對好食 材一貫堅持的選擇,斟酌再三,才會造就一年一億個小籠包的傳奇故事。
鼎泰豐所選用的台東鹿野的雞隻,雞場主人林博信說:
這隻雞再四天就滿十五周了,你看牠雞胸飽滿有肉,黑色的雞毛閃著黑藍
色的光,腳蹄豐潤,放牠下來跑,你看!走起路來抬頭挺胸、精神好,就 是很棒的雞……雞不能打針、吃藥,只能在六周大時打一次活毒疫苗,讓 雞有更好的抵抗力,然後,就要放牠滿山遍地野跑,平均每一隻雞的活動 空間,超過一坪大,比臺北人還幸福。
鼎泰豐選用的米,是日本的越光米品種和臺農種雜育之後,培育出來的臺梗九號 白米,老闆林三興說:
這款米的特性是水分夠,米粒飽滿……這幾年雖然包裝米興起,米店式 微,但還是有很多老客戶,吃幾十年了,還是習慣、也信任我們的米。例 如華新麗華焦家,還有豪宅帝寶裡幾位傳統產業的第一代老闆,幾家臺北 市老字號的日本料理店,都是來這「惦米」。
鼎泰豐選用的豬肉,必須經過公開批發市場買賣,最怕運送過程被交叉感染,於 是公司自己買車去載肉,豬肉商老闆陳國訓直言:「各大食品知名廠商都是我的 客戶,但除了鼎泰豐,我還沒見過自己載肉的」。除了豬絞肉之外,鼎泰豐所使 用的五印醋,高印公司的負責人直言:「五印醋的製作就像在釀酒一樣。」手工 蒸籠的老闆鄭萬富說:「一年多後,廚房老師傅還是回來找我做」。這道珍貴無比 的黃金供應鍵裡,每位成員都必須經過時間與技術的淬鍊、品質的維護,在千垂 百鍊後,鼎泰豐的商譽,被推向世界的舞台。老闆楊紀華感恩的說:「每一家供 應商,都是我們不斷嘗試後的結果,鼎泰豐固然有很高的要求,但是我們從他們 的身上學到更多。……我應該彎下腰,傾聽客人的聲音。」(焦桐,2009:64-74) 這篇報導,結合了許多供應商的談話內容,以自己的角度來說明食材或產品,最 後還加入了老闆的敘述觀點,來完整介紹鼎泰豐這個企業的經營模式,成為限制 式的敘述模式範文。
(二)語態
語態是指「敘述行為本身在敘事文中的類別」或「行為動詞在和主語的關係 中的形態」。在語態的形塑方面,可分為兩種典型方式:一種是敘述者「以自己 的名義講話,而不想使我們相信講話的不是他」;一種是敘述者「極力造成不是
他在講話的錯覺」。前者稱為講述或獨白(話語形態為講述式話語);後者稱為展 示或呈現(話語形態為傳達式話語或轉引式話語)。(周慶華,2002:180)大部分的 飲食散文中,都是講述式的,敘述自己的生活經驗,或是對於事件的看法,例如 林文月在〈蘿蔔糕〉一文中,說著童年時,在廚房裡忙進忙出的大人,及愛看媽 媽及娘姨們工作的情形,長大後媽媽對她的期待:
我們家人口多,過一個年,至少要用大蒸籠蒸出兩、三個蘿蔔糕才夠全家 上上下下享用。孩子們到了過年時,對於廚房裡異常忙碌的氣氛相當好 奇,總喜歡跑進跑出觀察種種而妨礙大人的工作。對此,母親甚不高興,
緊張的娘姨們(上海人對女傭之稱呼)更會不耐煩地揮揮手說:「去去去,
去外頭白相(戲耍)!」不過,到了母親年紀漸老時,卻反而叫我們漸長的 女孩子在一旁觀看學習,甚至參與幫忙。她說:「用心學吧。有一天我不 在了,你們才會自己做。」(林文月,1999:111)
葉怡蘭也用講述式的方式,將她所點的佳餚美饌,詳細將所運用的食材,鋪寫成 繁複的料理過程,是較高難度的寫法:
我們點的是:據說只能人工捕撈、數量極少的煎狼驢佐新鮮朝鮮薊杏仁片 與松露鮮奶慕斯,生帝王蟹肉裹以羅勒、青紅甜椒、魚子醬、鮮奶油和香 葉芹打成的醬汁。主菜是覆上麵包粉混合羅勒與蒜泥同烤的犢羊排佐烤培 根、馬鈴薯香菇餃、鑲馬鈴薯,以及被列為法國頂級名雞的布列斯雞的香 煎雞冠、雞胗、脊肉(脊椎上的肉,每隻雞只有拇指大小的圓圓兩塊而已,
故而珍貴非常)搭配濃稠的醬汁。甜點則是一網打盡的甜點百匯和當令野 草莓佐蘭姆酒麵包與香草冰淇淋。(葉怡蘭,2001:19-20)
還有蔡珠兒吃覆盆子時,和朋友之間有趣的對話,並加入了主觀的批評,對 於男人的滋味,是如此的「粗鄙無味」:
梅寶租了一塊菜田,盛夏漿果紅熟,她叫我過來幫忙採收。草莓、醋栗、
黑莓、紅蔍子、覆盆子,我們一邊採一邊吃,嘴角和衣襟濺上斑斑紅漬。
「喂,妳剛吃過人嗎?」梅寶嘲弄我。「是啊,現補的,很鮮很嫩的男人 肉喔。」當然是說笑,世上有這麼多美味的東西,誰想吃粗鄙無味的男人?
(蔡珠兒,2005:19)
身為男人的盧易非,也講敘了自己身為男人,對於女人廚事的期待:
飲食之事多半由女人操刀,男人不過動嘴而已。奇怪的是,男人悶著頭吃 也就罷了,偏偏還特別愛嘮叨。這種「述」而不「做」的男人,在每一個 家庭裡都找得到。男人的廚務經驗不多,理論卻是一套一套,到哪裡都能 批評幾句、賣弄幾句。最嚴重的還出書立說,希望女性能拜讀,好提升男 人的生活品質。(盧易非,1997:8)
除了將城市與城市做比較外,張國立也在作品中呈現人與人、族群與族群的 比較、中西文化的比較,讓文化的層次更多元:
世界上有三種民族最好吃,也最會吃,中國人、法國人和義大利人。中國 人實際,講究大吃,意思是,要菜色多、名堂多,更要吃得多。法國人形 式,講究精緻,意思是,要美、要鮮,還要氣氛。義大利人浪漫,講究自
世界上有三種民族最好吃,也最會吃,中國人、法國人和義大利人。中國 人實際,講究大吃,意思是,要菜色多、名堂多,更要吃得多。法國人形 式,講究精緻,意思是,要美、要鮮,還要氣氛。義大利人浪漫,講究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