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前時期的容亞

判定一個嬰兒有自閉症的首要徵兆，就是當有人想要抱他或摟他 時，他們會表現出抗拒或是全身僵硬，對於被碰觸他們較敏感，也可能 會做出推開他人或是尖叫的反應。通常出現在 12 個月到 24 個月大的時 候。

「不理人、不看人、叫他，他不理、我行我素、不合群、自己玩自 己」，這是最初媽媽在《幼兒自閉症的行為與教育矯治》手冊中，發現 類似容亞特質的描述。

壹、行為的徵兆

容亞是家裡的第一個孩子，期盼他長大的媽媽漸漸發現容亞和其他 孩子不太一樣的地方。一歲多的他本是個愛嘰哩瓜啦講不停的孩子，大 約到了兩歲時，容亞的媽媽觀察到容亞和他的對話，開始縮短為「喔」

或是完全不回應。起初媽媽覺得他可能只是害羞、膽小，當時並不覺得 容亞會是自閉症的特質，但隨著上了幼兒園容亞的行為讓媽媽越來越捉 摸不定。

一、 情緒的表達

在容亞幼兒時期表達情緒的方式，經常是以哭鬧來展現自己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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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就以他害怕黑夜的事情來說，他晚上通常難入睡，到了清晨才睡 著，但馬上又被叫起來要上學，疲累的他哪起的了床呢?他就會一邊哭 鬧、一邊捶打床邊的衣櫥來發洩沒睡飽的起床氣。

很愛哭ㄟ，他從小就是日夜顛倒，晚上叫他睡，他都不睡，然後天快亮的時 候，才睡著，很不好睡的一個孩子。早上起床要上學，那時候，他還沒睡飽，

就又要起來，叫不醒！(L 文-910130－母述）

因為容亞情緒表達的方式，低年級老師曾懷疑他是情緒障礙的孩 子。容亞日夜顛倒的作息持續到了國中，導師也曾在容亞聯絡簿裡寫 道:「不要再遲到了、當同學叫你不要睡覺的時候，可不可以不要再睡了。」﹙L 文

－881023-聯絡簿﹚

容亞到現在依然維持這樣的作息，與他訪談前，和母親聊天對話 裡，媽媽也提到要與容亞約時間可能要中午過後，因為容亞假日通常起 得比較晚。

二、 難以理解複雜的情感

不只是情緒上的表達，容亞對情緒的感受，不像一般人能體會到更 細微的感覺，對他來說只能區辨出基本的情緒，有些感覺的定義是難以 描述、混淆在一起，例如:生氣、快樂、難過、害怕等。

你可能會有一些感受但你沒辦法描述它，因為你可能只能很簡單判斷說，

我心情好、我心情不好，我現在非常難過，恩…，我記得那時候甚至常用的四 種情緒，還是六種情緒裡面，我有一兩種其實我是分不出來，四種或六種，比 如說…例如說有些描述比較細分的時候沒辦法去講，對我來說有兩三個可能是 同一個東西。(L 訪－1080630-97~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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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亞難以描述自己感受，當時媽媽為了讓他抒發情緒的管道，送給 他一個不倒翁的沙包，告訴他:「你生氣的時候，你就搥它，你不能給我搥家 具，那是不倒翁那一型，你搥了它又會再回來。這樣你又可以健身啊！你的手也會 比較有力氣，然後你又可以發洩你的情緒，有什麼不好！」(L 文－910111－母 述）。不倒翁成為容亞心中情緒的一種出口，但面對環境的不適應，以及 與他人難易建立社交的挫敗，壓抑在內心的情緒，捶沙包的發洩並無法 完全得到舒緩，畏懼、逃避的感受也悄悄累積。

容亞剛開始因為無法感受到情緒的反應，再加上難以同理他人的心 情，在幼稚園有次搭娃娃車因為模仿同學吐口水，當其他同學被老師制 止時，同學們都停下這樣行為，但容亞似乎感受不到老師正在生氣，依 然繼續對著老師吐口水。

有一次上娃娃車，小朋友之間有一些不好的習慣，他在模仿。有個小男生，他 在吐口水「呸！」，他就學人家「呸！」，老師說：「你再學！」， 別的孩子是 你講了之後馬上就收斂，他不會，天高地厚都不懂，什麼都不怕，老師在兇 他，他照樣在那邊玩，越玩越開心，老師就說：「司機伯伯，請你停車。」路 邊就請他下車，說：「我就陪你在這裡，等你不再有這樣的動作出來，我再請 你上車，不然，你就不用上車。」（L 文-900704－母述）。

但也因為這樣讓容亞開始抗拒上學，老師到家裡來接他，他卻遲遲 不願意上車，後來媽媽詢問老師才知道容亞這件事情。在容亞的反抗下 小班下學期便停止到幼稚園上學。先是在家裡待了半年，才到另一間幼 稚園裡就讀，並在老師建議下將他排入混齡班級。

類似的事件也發生在容亞小學中年級時，體育課的跳箱課程，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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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小朋友們先用有彈性的橡皮筋跳起。

跳不過去的孩子，可能會一臉苦惱，或是跳不過去會在那邊跺腳，反正會有一 些很適合、很適當的表現出來。可是他不是，他跳不過去，還在那邊嘻皮笑 臉，他跳不過去，他不會哭，因為老師曾經罵過：「男生不准常哭，太丟臉 了，又不是女生，那麼愛哭。」然後，他就不哭、不哭，可是怎麼辦呢？他總 是要有一個情緒表現，可是他就不知道怎麼表現，他竟然這樣嘻皮笑臉過去。

（L 文-900704－母述）

老師說：「重跳，再一次！」，「結果跳了四次、五次，甚至跳到腳受傷，他還 是跳不過去，還是嘻皮笑臉。」（L 文-900704－母述）。老師忍不住就罵了：

「你嘻皮笑臉，你根本不認真跳，你怎麼樣怎麼樣---反正負面的都通通出來 了（笑）。」（L 文-900704－母述）

對他人的情感難以理解，也不能用良好的方式回應他人，這使容亞 在與人互動上常常造成誤解。

貳、特別的感知

多數自閉症孩子感官有別於他人的感知，喜歡轉圈、不愛吵雜的環 境、眼神放空，這些特質在容亞身上也可以看見。

一、 對轉圈的偏愛

媽媽觀察到容亞在等待的時候，難以忍受不動的感覺，例如碰 到紅燈，「他沒辦法像一般人一樣站著等，一直轉，一直轉、一直轉，你就看 到很多人在看他。」（L 文-0910704－母述）。上了國中以後，依然可以看 到類似的習慣，「心裡有事，不說話，就在屋裡一直走來走去。」(L 文－

910130－母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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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亞喜歡自己旋轉，或是看著會轉動的東西、拿著會轉動的東西，

走在馬路上，他的眼睛會盯著轉動的霓虹燈，就忘了行走的腳步，除非 媽媽提醒他該回家了:

他站在那裡不動，你帶他經過，他就不回家了，站在那裡一直等，「媽媽，等 一下，我要看！」他看蠻久的，我說：「你看累了沒有？我腳酸了！我們要回 家了！好不好？」他說：「好吧！」才回家。(L 文－910130－母述）

二、 觸覺防禦

小時候容亞被抱時，只要超過幾分鐘就會開始很抗拒，或是如果要 牽他、摸他，他會打過去。有次媽媽帶容亞參加社教館活動，媽媽催促 他向前排隊:

「來！來！我們要玩一個遊戲了！趕快去排隊。」你就看到他一直往後退，我 站在他後面，就看到他一直往我身上擠，「媽媽，你後面一點！ 你後面一點！

我快要被踩到了！(L 文－900704－母述）

這樣的情況持續到小學，在學校排隊上廁所，中途有人插進來，容 亞會向後退，就這樣容亞常常排在隊伍的最後面等待。當有同學不小心 碰到他，他也會不客氣的打回去：

他是一個觸覺防禦很重、很強的一個孩子，就是人家稍微碰到他，不是故意 的，他也覺得人家是在打他。所以，以前還不懂事的時候，人家動他，他就會 回揍回去！（L 文－900130－母述）

也利用容亞對觸覺的敏感度，將數字「1、4、7」寫顛倒的情況改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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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來，「用觸覺的方式刺激他，這樣的刺激，終於讓他改過來。」(L 文－900704－

母述）

三、 混雜的聲音

外在環境的聲音在像容亞具有自閉症特質的孩子身上，聲音就像交 錯的噪音影響他們思考。家中的對講機聲音、電話響聲，對小學前容亞 是個可怕的聲音來源，聽到這些聲音容亞會因為害怕而哭鬧，甚至向爸 媽提出更換聲音較小的對講機。

有時候，電話響了，媽媽正在廚房炒菜，手油油的，沒辦法接電話，請容亞

「先幫我拿起來「喂」，知道是誰，然後請他等一下，我再來接。不行，不接 就不接，「我好怕！我好怕！我不敢去接。」，勉強他，他又要哭了。」(L 文－

900704－母述）

到小學一年級的一個週末，容亞勉強吃了幾口晚餐，就吃不下去 了，要求父母帶他去買對講機。在容亞的要求下，爸媽便帶他到不 同電器行詢問:「老闆有沒有那個⋯比較小聲的對講機？」（笑）他還會問喔！

他還會問。可是人家說：「對講機都要夠大聲，人家才會知道有人要找你啊！

怎麼可能要小聲一點。」他說：「要可以調啊！可以調音量的。」老闆說：「我 這又不是收音機。」好了！謝謝，那要換另一家。那我們心裡很明白，這是強 人所難，我就對那個老闆使了眼色：「對不起，孩子在鬧情緒，不好意思。」

換另外一家，再上演一次，一直再重播！反正，那一天晚上就陪他在馬路上，

當瘋子一樣，我們夫妻倆帶著他出去，繞了一個晚上，到十一點多，他終於累 了，回來睡覺。可是他一路就這樣哼哼哈哈、哼哼哈哈這樣，哭哭鬧鬧的。(L 文－900704－母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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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 人際互動的懼怕

容亞的人際關係建立一直不太好，不太會主動找其他人一起玩，進 入到幼稚園裡也開啟和他人互動的起始點，在幼稚園的班上他難以和同 儕發展主動的友伴關係，反倒有些具有行為問題的同學總是找上他。某 次上團體活動課，全班要一同活動，對一般孩子來說，能有機會和大家 一同活動，是多麼振奮人心的事情，但是對一個缺乏社交互動技巧孩子 來說，這是多大的恐懼!

隨著老師說:「來！小朋友我們一起過來！我們來唱歌、跳舞」，容 亞卻拼命往櫃子與牆壁之間的夾縫裡躲藏。老師越勸他走出來和大家一 起活動，本來站著的他就往下蹲，一直不肯出來。

後來是一個中班小孩跑出來，跟他講說：「我們一起來玩！」他不肯，那個中 班的小朋友就呼籲其他同學說：「我們都很喜歡方容亞，對不對？」結果，小

後來是一個中班小孩跑出來，跟他講說：「我們一起來玩！」他不肯，那個中 班的小朋友就呼籲其他同學說：「我們都很喜歡方容亞，對不對？」結果，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