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的高中旅程

艾文考上了台北市的明星高中，學校學生素質相當，同學之間會彼 此尊重，他也結交許多好朋友。知道自己考上高中以後，艾文並沒有像 國中時專注於學習，反而轉為沉迷於小說世界，暑假收到學校寄來了課 前準備的閱讀建議書籍，但艾文說自己還是較常閱讀自己喜歡的書籍。

這一來讓艾文沒預備好自己進入高中的心，以及事前的課業準備，高中 難度上升的課業以及家中不穩定的經濟，成了他在高中時期沉重的負 擔。

壹、高中同學的接納與理解

高中的同學知道艾文的特質，會尊重艾文，也釋出友善與他相處，

這也讓艾文找到能與自己相處得來的朋友，對自己的看法也隨著改變：

讀高中開始，我才覺得自己不會在介意我的聽障。我覺得可能跟環境有關，能 夠讀附中的人…蠻高思考、他們文化背景也比較好，他們也能夠理解、能夠幫 助，能夠共同相處，我也是跟他們相處愉快，也是知道說，聽障本身就是跟眼 睛看不清楚…你不能在意。在國中之前，他會因為我聽不清楚而刻意跟我講話 大聲一點、刻意的慢(A 訪－1080705-501~506)

會減緩，會隨著年齡成熟而減緩，也跟教育有關，教育也開始加強說，不要霸 凌，或者是說開始讓他們了解聽障，開始重視多元的包容傾向。但是長久下來 我還是覺得會有歧視，因為他們會說要包容，包容根本就是歧視。台灣的社會 就是這樣，比如說我包容你，就是為了讓我好過一點(A 訪－1080705-471~475)

這群同學多數是努力追求目標的同學，因為大家都是有實力的人，

班級的學習競爭非常強，班級上排名彼此分數可能只差一點點，就會形 成極大落差。

126

「有問題還是會互相問，互相學、互相教。但是我成績會差的原因，並不是我 對這個題目的不理解，而是…我那時候成績就八九十分，只是九十九、一百分 的人特別多，所以我的排名很後面，主要是這個原因。所以我們知道的都差不 多，所我能教的也沒有…」(A 訪－1080716-461~464)

班上同學都有自己的風格，高中開放的環境下，大家社交活動更加 多元，更加俗氣一點，KTV、湯姆熊、網咖，但這些場合艾文不和同學一起，

聯誼如果辦在某條捷運地下室，我就會去，大家玩團康這樣子(A 訪－1080716-549)：

「因為那時候同學都很有自己的風格，老師也不太會去管，到高中已經比較開 放，對，就是瘋狂的聯誼，跑去跟北一女、中山女中、景美女中聯誼這樣子。

看各種妹子，去參加各種活動。」(A 訪－1080716-541~543)

高中的同學相較過去的同儕，是想法較為成熟的夥伴，那時候艾文 家裡經濟的問題，大部分下課時間也需要打工賺錢，跟同學之間的社交 活動，也會盡量選擇開銷較少的。即使艾文不常與大夥一起從事課後聯 誼活動，但高中的同學不會特別有群體之分，能夠彼此尊重，不再像過 往有排擠的行為：

「很多同學不一定會在一起，偶爾、偶爾會在一起，就只有固定幾個。那時候 已經會有尊重，不會因為不合群就排擠你的感覺。因為他們有高度的互相尊 重。能夠讀到這裡的同學，他們家裡的背景、或是文化素養也是很好的，除了 生活習慣」(A 訪－1080716-551~554)

127

貳、動員戡亂時期

因為那時候我們家是處於一個，動員戡亂時期(A 訪－1080705~146)

一、家中經濟的困境

父母離婚以後，家裡可謂陷入了經濟上的困境，父親僅有在偶爾見 面時給予艾文零用錢，母親便負起家裡經濟收入的重責，艾文形容那段 期間是家裡的「動員戡亂時期」。我媽都說我的生活自己打理，便當自己帶，

學費她付其他都要我自己處理。買制服、買午餐、還有晚自習的時候晚餐要吃什麼 阿，你早上要多早起床要準備自己的早餐，那我在搭公車回家，我就要開始想明天 的午餐要帶什麼，看冰箱裡面有什麼，阿沒有，那怎麼辦?自己去想辦法弄。(A 訪

－1080705-142-146)。因為家裡的緣故，也養成他成為必須一個自律的 人，生活瑣事都要學習自己打點，也幫忙家裡分擔經濟。

這一來也訓練艾文思考怎麼將資源有效的運用，比如飲食、交通等 基本需求。

那時候就必須要跟在台北車站工作的朋友問說，那邊的 7-11 有沒有即期品，

我搭公車我全部帶回家，因為我那時候學校就在台大醫院附近，離北車很近。

御飯糰阿、握便當、沙拉、水果阿，就這樣每天帶回家，隔天的午餐就會看到 我的便當盒裡面帶著兩塊御便當，放進去電鍋蒸，蒸一下可以吃。(A 訪－

1080705-150~154)

我連搭公車，那時候我的票價是 8 塊錢，我就要自己去計算我要搭捷運轉公 車，那時候住木柵，離台北車站有距離，通常要公車轉捷運，那我就要自己去 想辦法，我要如何用一段票搭到那一班，或者是兩段票，公車轉乘捷運可以打

128

折，我就要自己去計算說我每個月的交通費是兩百塊、還是三百塊，就會開始 斤斤計較(A 訪－1080705-157~161)

前面的消費是屬於家裡和自己的個人需要，還能夠自己想辦法控 制，但如果遇到其他同儕的邀約就比較難以掌握：

我也要自己想一個委婉，大家都能夠接納我，喔不，或者是說讓我參與，可是 又不會與他們太遠的一種消費方式，比如說可能就去打籃球(艾文笑)，但是還 是偶爾會需要一些消費，我就會想說跟媽媽請款一下，拜託、拜託(A 訪－

1080705-161~164)。

因為家裡經濟狀況，讓艾文需要一邊負擔家中收入，也較無心去顧 及課業問題，這時的他只知道拼命努力工作，追求其他的事情是很遙遠 的。高中的他幾乎下課都往生輔組報到，無心在學習上：

高一高二那兩年，我最常跑的地方不是教室，是生輔組，獎學金都是它管的，

那生輔組的阿姨就跟我很熟，我就是跟它打好關係，最近有沒有新的獎學金 (艾文模擬跟阿姨說話)，很多排名很前面的學校，都有很多獎學金，不管是校 內或校外都有一定的保障，那我就是一年好幾萬塊好幾萬塊在賺，每個月都去 那邊拿現金，那時候是拿現金喔，不是會匯款，我就這樣一疊一疊帶回家(A 訪

－1080705-133~138)

「我那時候準備指考、學測，是完全沒有動力準備的，被家裡的經濟條件弄到 很…窮人思維。我就努力工作，我就努力打工賺錢，那些成績、社會地位對我 來說都太遙遠了，所以我就是開始陷入這種惡性循環中」(A 訪－1080716-563~565)

129

「然後跟真正窮困同學還是差很多，算是在一個清寒而不是窮困潦倒，而是清 寒階段，就在一個灰色的地帶徘徊，應付一下功課、應付一下生活，所以對於 學測和指考準備沒有那麼認真，一直讀模擬考、考一下下，我成績能到哪裡就 填哪裡，所以我那時候就填 OO 法律系」(A 訪－1080716-569~527)

這樣的處境讓他也曾百般掙扎，過著斤斤計算，且在意他人眼光的 生活，好在他身邊有個天使般的妹妹，妹妹不怕別人的眼光，為他帶便 當讓他隔天可以帶去學校吃。也許是妹妹貼心的舉動，讓艾文堅定要好 好打工賺生活費，也不畏懼抵擋他人的目光。

二、妹妹的營養午餐

其實在那個階段我們家還是蠻窮困的，我媽也在努力賺錢還債務，我妹妹那時 候讀國中，她就是在學校幫忙帶營養午餐回來，那其實在青少年這個年紀，大 家吃完午餐後，拿保鮮盒、拿袋子去裝營養午餐回家，其實是壓力還蠻大的事 情，儘管同學都覺得無妨、沒差，可是還是會有一種壓力。後來我才發現那種 壓力是自己給自己的，當下要怎麼跳脫出來真的很難。我就覺得很抱歉，讓妹 妹來幫忙帶，因為我們附中沒有買養營午餐，附中都直接是學餐，就是跟大學 一樣的學餐，沒有中央廚房做的盒餐，所以我沒有辦法打包，可是我妹妹就是 幫忙打包。她每天拎兩公斤、三公斤，午餐、晚餐回家，然後我妹妹每天就是 會期待說，今天的午餐是什麼，哥哥明天有新的菜色可以帶，帶去學校吃，我 那時候覺得說，很心疼(A 訪－1080705-189~199)

艾文說起妹妹幫忙帶午餐的事情時，聽得出他語氣中對妹妹的心 疼，是一種作為哥哥想要照顧妹妹，卻反而被妹妹溫暖了!因為妹妹這 樣貼心的舉動，緩解了他在路上發傳單遇到同學時讓他覺得丟臉的感

130

受，家人彼此的支持成為艾文在這個戡亂時期重大的力量。

那時候勞基法還沒有落實，什麼勞基法 105、110 還沒有完全落實，而且我學 生身分也沒有辦法去應徵，那我就是去路邊發傳單，那當派報生，就是走到馬 路中間給豪宅的傳單、房子的傳單，放假的時候。有時候我會遇到同學或者 是，「你怎麼會在這裡發傳單?」，(停頓)我當然會覺得很沒面子，最後我就是 調整自己說，對，我就是出來賺錢。我把傳單給同學、給朋友，因為我妹妹都 已經幫我帶午餐，然後她還為我裝便當。(A 訪－1080705-200~206)。

三、 追求金錢的迷失

這段時間金錢上的需要，讓艾文體會到如果不用擔心錢的花用，那 是一件很棒的事情。高中時期他靠著學校的獎學金，來平衡自己的生活 支出，但也因為經濟上的擔憂，讓他難以專注於學校的課業。

那時候就真的體會到一個東西，有錢真的很好用，你可以搭計程車上學阿，不 用坐過站。(A 訪－1080705-164~166)

相較其他一般家庭孩子，還是高中生的艾文更早面臨家裡的經濟責 任，浮浮沉沉之中，當他發覺時，自己已經淪陷於金錢的追求。

我為了獎學金而讀書，而不是為了這一個領域、學科而讀書，我為了考試讀 書，我為了獎學金而考試這樣子。在那個當下就是要清醒，不要一直沉下去，

但是我最後還是沉下去了。我沉下去是有一次我讀高三的時候，大家都在準備

但是我最後還是沉下去了。我沉下去是有一次我讀高三的時候，大家都在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