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二節 前人研究成果概述
一、 小說史位置的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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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小說流派之外，孫楷第《中國通俗小說書目》更對才子佳人小說進行歸類，
其收集、整理、分類的工作，進而將才子佳人小說劃分於「煙粉」類下，都展 現出其對於小說類型學的關注與努力。26
真正認識到才子佳人小說的小說史定位問題則是從1980 年代以後，中國學 界開始出現重視「明末清初小說」的研究現象為肇端，特別是春風文藝出版社 透過對於明末清初小說的整理出版，以及《明清小說論叢》成立並且針對明末 清初小說進行批評論述開始，才子佳人小說的重要性方為學界所重視。27自 20 世紀80 年代以降，已有眾多學者對於才子佳人小說進行諸多討論，關注焦點集 中於明末清初的才子佳人小說作品。近年來受到文學觀念的變化與文學理論參 照的影響，在有關才子佳人小說之研究上獲得了更為多元化的成果，以下即從 小說史、小說敘事、小說文化學等角度觀察，針對80 年代以後有關於才子佳人 小說的研究概況與具體成果進行分梳與評述：
一、 小說史位置的探索
才子佳人小說在明末清初之際開始流行是小說史上少見的現象，特別是這 一類型小說出現在《金瓶梅》與《紅樓夢》之間，加之其初期的幾部小說《平 山冷燕》、《玉嬌梨》在取名上與《金瓶梅》相仿，而《紅樓夢》雖然對才子佳 人小說有所批判卻也有所繼承，因此才子佳人小說在80 年代開始為人所重視便 是從這樣一個「填補歷史空白」的角度進入研究者的視野。盧興基〈在《金瓶 梅》與《紅樓夢》之間填補歷史的空白〉、程毅中〈略談才子佳人小說的歷史發 展〉、李騫〈試論才子佳人派小說〉、苗壯〈《紅樓夢》與才子佳人小說〉28等文 章便是針對明清之際的才子佳人小說作品進行討論，試圖從小說史的角度為其 尋求價值定位，對於才子佳人小說作品多給予正面肯定。林辰《明末清初小說 述錄》一書則是此一時期對於才子佳人小說版本、小說史價值、藝術技巧上作 出討論的專著，具有極為重要之價值。29此一時期部份專著更針對一些才子佳 人小說的版本問題進行廓清，其中亦牽涉到小說作者身份的推論，例如戴不凡
《小說見聞錄》不僅對於其所見或收錄之小說版本進行介紹，更直言烟水散人 與天花藏主人便是徐震。30其後，對於小說作者身份的考證文章愈發盛行，大 陸學者楊力生〈關於烟水散人、天花藏主人及其他〉、王青平〈劉璋及其才子佳
號（1934 年）；收錄於《鄭振鐸古典文學論文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9 年）頁 330-346、
頁453-472。
26 孫楷第著作於 1933 年業已出版，本文則參考其於 1983 年重新出版之版本為依據。詳見氏著：
《中國通俗小說書目》卷4〈明清小說部乙〉（臺北：木鐸出版社，1983 年），頁 151-171。
27 有關中國學界對於明末清初小說研究的重視之背景及成因，可見彭定安：〈關於開展明清小 說研究的設想〉，《明清小說論叢》第一輯（瀋陽：春風文藝出版社，1984 年），頁 1-9。
28 以上諸文見於《明清小說論叢》第一輯，頁 10-16、頁 34-42、頁 49-83、頁 214-231。
29 林辰：《明末清初小說述錄》（瀋陽：春風文藝出版社，1988 年）。
30 戴不凡：《小說見聞錄》（臺北：木鐸出版社，1983 年），頁 240-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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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小說考〉亦是將關注焦點置放於小說作者的身份考證。31台灣學者胡萬川〈天 花藏主人到底是誰〉、〈再談天花藏主人與烟水散人〉以及李進益《天花藏主人 及其才子佳人小說之研究》32則是針對明清之際最為重要的才子佳人小說著者 進行論述，著重二人身份之考證研究。33從這些有關於小說作者身份的考證來 看，其目的顯然都是企圖釐清小說作者身份，進而為這些小說的著作時間或刊 行時間進行推論，確知其於小說史之位置，或是藉由小說作者身份考證，推敲 其生平與創作意圖之連結。
90 年代以後，對於才子佳人小說在小說史地位之討論愈形系統化、脈絡 化，其主要看法雖然仍不脫才子佳人小說在《金瓶梅》與《紅樓夢》之間的橋 樑位置，但從部份以清代作為時間範圍，或者以世情小說作為主題範圍斷定之 小說史專著中，都可發現其討論觸角的延伸，特別是對於後期才子佳人小說的 關注逐漸增多，成為此一時期才子佳人小說研究的多元化現象，並且延續至今。
齊裕焜主編《中國古代小說演變史》在「人情小說」一章中將「才子佳人 小說」專列一節討論，並將才子佳人小說的創作發展分為明末—康熙、雍正—
乾隆兩個階段，大致羅列代表作品並且進行小說歷史地位之概括，肯認「它們 是人情小說的一個分支，是聯結《金瓶梅》與《紅樓夢》之間的鍊環。」34石 昌渝則從小說文體要素的角度出發，將才子佳人小說視為「傳奇小說與白話小 說的合流」，對於才子佳人小說的單體式結構與愛情書寫有所討論，並且指出晚 清狎邪小說實際上就是才子佳人小說的變種。35何滿子《中國愛情與兩性關係—
中國小說研究》一書則是以愛情與兩性關係為探討重心，在第四章「從《金瓶 梅》到《紅樓夢》」中專列「才子佳人小說」一節，指出《金瓶梅》問世之後引 發的三種小說創作現象，而才子佳人小說恰為其中一種，特別是何滿子認為才 子佳人小說實際上是延續了宋明時期文言愛情小說的傳統，但透過才子佳人小 說本身白話章回體式的改造，其所建立的文體和敘述風格卻影響深遠，成為二 十世紀新文學運動興起前中國通行最為久遠的一種體式。36
真正對清代中後期的才子佳人小說作品進行討論的研究專著，則都是從「小 說史」的角度進行論述，例如吳禮權從言情小說史的角度檢視了明末清初至清 代後期的才子佳人小說，尤其他將才子佳人小說的創作過程依照創作時代大致
31 以上諸文見於《明清小說論叢》第一輯，頁 321-342、頁 356-372。
32 李進益：《天花藏主人及其才子佳人小說之研究》（臺北：中國文化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 論文，1988 年）。
33 胡萬川：〈天花藏主人到底是誰〉、〈再談天花藏主人與烟水散人〉二文分別發表於《中國古 典小說研究專集》第6 冊（1983 年）、《漢學研究》第6 卷第 1 期（1988 年），收錄於氏著：《話 本與才子佳人小說之研究》（臺北：大安出版社，1994 年），頁 227-248，頁 249-284。
34 齊裕焜：《中國古代小說演變史》（蘭州：敦煌文藝出版社，2007 年），頁 303-313。
35 石昌渝：《中國小說源流論》（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95 年），頁 379-371。
36 何滿子：《中國愛情與兩性關係—中國小說研究》（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95 年），頁 156-1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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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成前、中、後三期，強調前期的才子佳人小說屬於此一流說流派真正鼎盛期，
而在清中葉以後的才子佳人小說創作則多為仿效之作，其情節結構、文意特點、
創作傾向都與前期並無二致，進而推論才子佳人小說在中期以後逐漸走向衰 頹。37胡益民與李漢秋合著的《清代小說》一書亦將才子佳人小說置放於「言 情小說」脈絡下進行探討，唯其討論對象僅限於明末清初此一時期包括《玉嬌 梨》、《飛花艷想》、《好逑傳》等十一本書，並且對於其小說史地位之定論亦是 認為才子佳人說確切為《金瓶梅》與《紅樓夢》之間的鍊環。38張俊則是延伸 吳禮權的清代小說分期概念，在《清代小說史》一書中對於才子佳人小說在明 清之際、清代前期、清代中期、清代末期的發展狀況，乃至敘事美學的變化皆 有所觸及，其論述雖不脫吳禮權之看法，但也指出了中期以後才子佳人小說在 創作上對於「出世意識」、「現實反映」、「突破舊套」的努力與企圖，是書同時 也對於才子佳人小說與英雄傳奇小說的整併做出初步的討論。39向楷其後撰寫
《世情小說史》一書則是在延續魯迅觀點上對於才子佳人小說做出小說史地位 的蠡測，以世情小說作為主要脈絡確立了才子佳人小說在清代世情小說的發展 高峰中所具有的「異流」位置，該書雖然對於世情小說進行分期探討，卻並未 針對清代中葉以後之才子佳人小說進行討論，缺乏對清代中葉以後才子佳人小 說創作現象的認識。40然而這些討論大多僅注意到明末清初時期的小說作品，
對於清代中後期小說往往採取概括式說明，少見有更趨細微的論述。
21 世紀以後，對於才子佳人小說史地位的討論依然持續，其中有不少小說 史專著也都注意到清代小說的分期問題，特別是才子佳人小說在此一分期狀況 中究竟產生何種變化？李修生、趙義山主編的《中國分體文學史．小說卷》在
「下編：章回小說」部份明清之際的才子佳人小說設有專章討論，在指出才子 佳人小說的發展流變狀況時也對於清代中葉、末期的小說作出說明，尤其集中 探討了天花藏主人的小說創作特點，更從才、情、美的角度揭示才子佳人小說 在創作意旨上的特殊性。41李忠明《17 世紀中國通俗小說編年史》則是從 1641 年起以十年為一階段分析才子佳人小說的創作情況，特別是對於此一小說類型 自《平山冷燕》為基本定型後的模式化傾向加以批評，但也指出正由於才子佳 人小說的興起，才造就了一批專業小說作家從事通俗小說創作，具有很高的小 說史價值。42譚邦和《明清小說史》則在「下編：清代小說」中論述了清代小 說的分期問題，並且將明末清初的才子佳人小說專設一章進行討論，特別指出 才子佳人小說的發展歷經了「重情求真」—「情理調和」—「雜揉變態」的現
37 吳禮權：《中國言情小說史》，頁 313-329。
38 胡益民、李漢秋：《清代小說》（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1997 年），頁 197-211。
38 胡益民、李漢秋：《清代小說》（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1997 年），頁 197-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