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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結論
才子佳人小說作為晚明以後，中國「中篇小說」體制中長期具有市場潛力 的一種小說類型而被廣為注意，其於晚明清初的言情思潮中展開全面性的創 作，並且持續地在作家精神生產以及通俗市場的商品消費體制中，展現其反映 作家主體情志，以及客觀數量上盤據於閱讀市場的優勢，更顯出其作為中國小 說史上的一種特殊文化現象。在「言情」的敘事範式中，明末清初才子佳人小 說以一種「反撥」《金瓶梅》過度宣淫的姿態躍上歷史舞台，但卻依然在一般研 究視野中被視為二、三流的小說，難以與元明以來建立的「奇書」體系相抗衡，
這更顯示出才子佳人小說同樣作為「文人小說」的特殊處境。
筆者就五四以來對於才子佳人小說的研究現況加以考察，發現到一個明顯 的事實：長期以來，研究者關心的始終是明末清初的才子佳人小說，在明末清 初之後，迎來的是改造才子佳人敘事範式而獲得成功的《紅樓夢》，《紅樓夢》
之後的「言情」敘事展現了何種樣貌？始終是一個空白無解的問號。本文即是 以此作為問題意識，企圖進一步廓清清代中葉以後才子佳人小說之創作面貌，
從而探究此一時期之才子佳人小說是否也恰恰反映了小說作家們因應著不同的 社會、歷史語境所產生之複雜、多重的創作意識。質言之，才子佳人小說實際 上可謂為一種「大文本」的集合體，清代中葉才子佳人小說之創作，勢必將與 前期小說展開彼此之間的「對話」關係，而後期小說在故事、修辭、寓意的變 化，必然也呈現了對前期小說的重新思考，這也就顯示在小說創作思維，以及 對於人物、情節等敘事議題，或者家╱國、真╱幻等寓意議題上的關懷核心之 變化。筆者以為對於「清代中葉才子佳人小說」的研究當有助於拓展中國小說 史在《紅樓夢》之後的可能發展樣貌，從而更為豐富中國小說的全景圖像，遂 以前輩學者所整理出來的十部清中葉才子佳人小說作為研究範圍，嘗試從小說 作者的自我定位、敘事建構等層面進行對「清代中葉」的補白，同時也是對「才 子佳人小說」此一類型可能的續衍、轉化、變異做出思考，進一步反思在當時 文化語境中，小說家可能面臨並處理的課題為何？筆者茲以上述之問題意識所 進行之研究成果概述於下：
一、 清中葉才子佳人小說之敘事樣貌與書寫策略
（一）副文本與閱讀策略之建構
清中葉才子佳人小說展現了一種情節正文與其他如序跋、題詞、讀法、凡 例等共生性文字同構的文本形態，這些非屬於故事情節的文字，或是由小說家 所撰寫，或是由其鄉里親族、友朋同僚所著，雖然撰寫者不一，但其目的皆在 於提醒讀者閱讀小說之方法，使得共生性文字成為作者在正文之前有意埋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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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套閱讀路線和闡釋規則，而讀者唯有藉由這些閱讀上的門檻、規則，才有機 會得知作者創作之深意。換言之，雖然任何文本都具有多義性，讀者的詮解同 樣亦具有多樣性，然而如果從這種有意安排的閱讀策略加以檢視，副文本即具 有確保「文本命運和作者的宗旨一致」之意義，更突顯出清中葉才子佳人小說 家對於如何被解讀的焦慮感，這種焦慮感受藉由副文本之操作，進一步促成敘 事者聲音介入文本中故事意義的生成過程，副文本所具有的閱讀策略建構之意 義也就獲得彰顯，並且形構著清中葉才子佳人小說之敘事樣態，展現了塑造小 說讀者的可能性。
（二）多重文本之複製、迻錄與諧謔、賞玩的書寫樣貌
本文的一個基本觀點是，才子佳人小說實應視為一種文人話語之實踐形 式，而這個話語系統的具體表意形式，乃是藉由容納了包括史傳、方志這類具 有歷史話語意義的材料，並且使其他文人筆記與小說、戲曲等作品同樣作為一 種話語形式參與到清中葉才子佳人小說的表意過程。換言之，清中葉才子佳人 小說之書寫樣貌實際上乃是藉由多重文本的共構而形成，小說與其他文本共同 促成了意義的生成，而這種多重文本的複製、迻錄現象形成了小說在「故事」
層次與「話語」層次上的變化，一定程度地逸離了前期才子佳人小說所建構的 敘事範式。質言之，文本與情節的仿擬和拼貼，可謂是清中葉才子佳人小說的 一個主要書寫策略，其背後則可能是小說家個人「知識性」與「遊戲性」創作 思維的具體展現，知識應當如何被工具化的安排在文本脈絡中，從而形成一種 具有賞玩意義的遊戲性趣味，更顯示出了清中葉才子佳人小說在書寫樣貌上的 特殊性。
（三）人物、情節之「重寫」
清中葉才子佳人小說透過「知識性」、「遊戲性」的創作思維展現了對小說 中才子╱佳人角色的重新塑造，以及小說情節上的變化。才子╱佳人角色不再 以「詩文」作為展現人物╱作家才情的唯一方式，也因而影響了才子佳人小說 結構的「詩性思維」之轉變，博學的才子╱佳人角色反映的乃是一種人物╱作 家個人對於知識的濃厚興趣。而當清中葉小說家們不再專注於原本才子佳人小 說中具有「歷險」意義的情節結構，而是將小說情節搬移至家庭的空間場域中，
不僅促成原本具有三階段式的敘事結構產生了轉變，同時更加突顯了其向世情 書寫靠攏之特質。而小說家延續傳統說部中常見之敘事者介入方式以進行小說 主旨之闡揚，同樣也是一種透過中斷情節而達成的話語操作與書寫策略之展 現，然其敘述核心同樣已產了變化。換言之，清中葉才子佳人小說的敘事範式 與前期才子佳人小說之間，實際上展現的是一種逸離的姿態，表現出了一種「重 寫」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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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清中葉才子佳人小說之文化圖像
（一）自我定位與評價體系的重建
清中葉才子佳人小說前後的序跋、題詞、讀法、凡例等文字形成了一種情 節正文的副文本，具有小說家自我定位其小說價值的意義，而與小說家往來的 友朋同樣透過副文本進行了對讀者閱讀以及探求「知音」的提點，特別值得注 意的是，當這些小說提醒讀者注意小說在類屬上與其他長篇說部存有哪些相似 調性時，實際上也是在提醒讀者切莫僅從才子佳人小說的閱讀習慣來理解，呈 現了一種評價體系重構的現象。換言之，副文本作為一種話語表現形式，不僅 具有追求理想讀者方面的努力，同時也可能是文本在定義自身與前期小說的關 係上所作出的努力，尤其清中葉才子佳人小說攫取了不同文本所形塑的價值闡 釋系統，不論是從文學層面展現對於敘事傳統的挪動，或者是從寓意的內涵層 次進行勸懲、抒情、言志的個體情懷之書寫，誠然都具有一種重建價值體系的 可能性。
（二）歷史記憶、敘事傳統下的「個體感」
清中葉才子佳人小說將部份的歷史現實帶入小說創作之中，實際上正好突 顯了作家個人在面對這部份歷史現實時所產生之歷史情懷；小說家自覺地摹仿 起《紅樓夢》所代表的世情書寫傳統時，其實也正好映現了小說家在面對敘事 傳統時所展現的文學創作情懷。值得注意的是，這種歷史與文學的情懷所指向 的乃是一種逸史、雜傳、小史的文人次文化之形成，如果說《金瓶梅》到《紅 樓夢》等長篇說部建立的是一種經典小說朝著「大說話語」發展的傾向，那麼 清中葉才子佳人小說在自我命名，以及通過人物角色對歷史傳統、敘事傳統的 謔笑、諧仿的書寫歷程中，展現的即是一種自我完足、自我生成的文化與意義 世界，提醒著讀者一種渺小的、自適的、個體的小說美學。
（三）家國序位的移動與清中葉文化語境的聯繫
本文透過對於清中葉才子佳人小說的觀察，進一步挖掘到小說作家群體實 際上是透過才子佳人小說在「故事」以及「話語」層次不同的敘事策略逐步展 開他們對明末清初才子佳人小說所奠定的「典範」性質的敘事模式之逸離，而 當他們不再將關注核心聚焦於清初才子佳人小說所揭露的婚姻與功名之雙重趣 味，他們朝著家庭生活的書寫細節靠攏，同時也逐漸反映出他們在面對世事之 悲歡離合的議題上所呈現的自適態度。更為重要的是，當小說家們不再藉由形 塑理想人格以成就小說人物形象的同時，家庭書寫愈發成為情節敘事之重心，
從而反映出了小說家們面對「家」、「國」二者之間的價值取捨，《嶺南逸史》的
「以公濟私」、《三分夢全傳》的「彩雲易散」、《玉蟾記》復仇與興家的連結，
實際上都展現出一種對家庭╱親情，乃至個人生存處境的主要關懷。換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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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中葉這些「相似的」才子佳人小說在書寫上雖然沒有其顯而易見的「來源」
可以追尋，但是他們卻共同演繹著清代中葉文人面對敘事傳統、紛亂世事的諸 多面相，他們以文學作為一種遊戲，卻同時也以文學作為一種個人參與文化現 實之方法，他們在處於一個「大文本」的集體現象中，以其特殊的創作思維回 應著文化語境給予的各種挑戰。
三、 清中葉才子佳人小說研究未竟之處與未來展望
本論文在「才子佳人小說」類型研究的視野中展開論述，在論題的選擇，
本論文在「才子佳人小說」類型研究的視野中展開論述，在論題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