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二節 前人研究成果概述
二、 小說類型學與審美角度的切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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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並且認為《品花寶鑒》實際上就是才子佳人小說狎邪化的開端。43
綜上所述，才子佳人小說自魯迅《中國小說史略》為其定位於世情小說脈 絡之下的發展一支，其於小說史定為的討論上便始終與「人情—寫實」此一看 法密切相關，而在才子佳人小說於80 年代邁入研究者視野之後，在小說史角度 的討論上則產生了三種主要的討論向度：（一）由於才子佳人小說的出現以及流 行恰好處於《金瓶梅》問世之後以及《紅樓夢》創作之間，才子佳人小說便以 填補小說史空白的角度躍上舞台，成為小說史論者的關注對象，並且承襲魯迅 說法將其視之為對於《金瓶梅》寫淫之異流與反撥，進而從小說的的反封建特 色以及對於自由戀愛之謳歌等意識形態的主導角度為其評價、定位。（二）從孫 楷第《中國通俗小說書目》的著錄開始，對於才子佳人小說有關作者身份的釐 清、版本的考證、作品成書年代的考證就未曾停歇，這類研究又多具有從作者 身份推知小說創作意圖，連結到文人如何藉由創作傳述世情，進而展現出對於 才子佳人小說是否為文人獨創作品的省思，展露了才子佳人小說作品的小說史 意義。（三）從通俗小說的發展狀況，或者是才子佳人小說的分期流變現象的討 論，咸認為清代中葉以後，所有的通俗小說都走向衰退，而才子佳人小說更為 此一創作衰退現象之代表；而這些論文也都紛紛指出才子佳人小說發展至清末 產生了狎邪化的現象，進而促成了《品花寶鑒》這類狎邪小說的產生。
然而以上三種討論向度都存有不見之處，例如部份研究過度強調才子佳人 小說的「鍊環」價值，實際上對於理解才子佳人小說的創發情況缺乏更為清楚 的理證，有時甚至淪為強作解人，其目的也大多是企圖解釋《金瓶梅》到《紅 樓夢》之間的發展狀況，缺乏對於個別小說作品的處理；同樣情形也出現在對 於小說史進行分期的論述當中，部份研究雖然指出了才子佳人小說的演變特 性，但目的卻是為狎邪小說進行溯源，對於才子佳人小說作品的關注並不深。
同樣地，對於作家生平考證的企圖有時也成為討論文本細節的障礙，尤其以作 家的落魄文人身份來論述才子佳人小說思想之「白日夢」特性，更成為研究取 向之濫觴。從以上三種討論向度進行檢視，筆者以為我們其實無法從中辨明清 代中葉才子佳人小說的具體面貌，僅能得到概括式的印象說明，這說明了我們 對於才子佳人小說在小說史位置的討論僅著重於明末清初此一時間斷代的現 象，從小說史的延續性、變動性來看，誠然有其不足之處。
二、 小說類型學與審美角度的切入
學界對於才子佳人小說的研究自80 年代起始，便是將其視為一個小說流派 或一種小說類型。從特定意義上來說，文類的形成來自文體的創造，而文體的 創造與審美意識的意向性表現密切相關，其目的是為了獲得審美效應。44因此
43 譚邦和：《明清小說史》（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 年），頁 169-176、頁 225-241。
44 李志宏：《明末清初才子佳人小說敘事研究》，頁 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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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類型學意識的建制，當指將才子佳人小說視為一個流派或者一種小說類型 來進行審美研究的一種方法，小說敘事成規與模式的建立，其目的都在指出小 說形式在美學實踐上的特殊性，從而為小說之創作釐定其文學價值。
台灣方面，胡萬川〈談才子佳人小說〉一文即是從文體角度看待才子佳人 小說，並且針對其敘事模式進行梳理，其內容綜述了才子佳人小說情節的特殊 性與模式化傾向，尤其在該篇文章中對於才子佳人小說的事件序列安排有清楚 說明，對於才子佳人小說的美學特色做出概括。45中國方面則由於《明清小說 論叢》、《明清小說研究》等期刊的創辦，對於才子佳人小說的討論更邁入新頁，
其中以曹碧松、林辰、王永健、趙興勤等人將才子佳人小說視為一個整體進行 美學批評最為重要；46而鍾嬰、陳鐵鑌則對於《玉嬌梨》進行具體的美學分析，
揭示了小說在人物塑造、情節結構、語言風格上的特殊性。47另外如董國炎、
潘知常、郭英德等人亦將論述重點放置於小說的創作特色與美學風貌，對於小 說結構、人物形象的論述亦有兼及，但由於其批評立場之限制，多以才子佳人 小說之程式化書寫為「俗套」，對於其小說之類型學建制，或者敘事成規的討論 實際上都未能深入探索。48
90 年代以後，才子佳人小說研究由於受到研究者學術興趣的轉移以及西方 文藝理論的影響，在整體的研究的視野上對於前人多能有所突破，特別是針對 才子佳人小的審美研究，不論是從敘事學角度為其解釋情節結構的固定與變 化，或者是從人物形象塑造上集中談論小說美學之特殊意蘊，著實使才子佳人 小說研究獲得了多元化的成果。
周建渝所撰寫的《才子佳人小說研究》一書是首先從敘事學角度對於才子 佳人小說進行具體分析研究的專著，尤其他在書中更將才子佳人小說分作前後 期的發展現象，從敘事學的角度評析前後期小說差異，雖然其論述中仍有部份 值得填補之處，但由於他指出了才子佳人小說不僅作為一種流行現象，更是文 人自我形象以及創作意圖之投射，從文人獨創的角度延續了浦安迪討論文人小 說的看法，該書涉及層面頗為廣泛，對於小說美學、文化學皆有所觸及，呈現
45 胡萬川：〈談才子佳人小說〉，原文發表於《台灣日報》1981 年 12 月 3 日至 6 日副刊，收錄 於氏著：《話本與才子佳人小說之研究》，頁207-226。
46 曹碧松：〈才子佳人小說的進步意義和消極意義〉、林辰：〈煙粉新詁〉，見於《明清小說論叢》
第一輯（瀋陽：春風文藝出版社，1984 年），頁43-48、頁 84-116。王永健：〈論才子佳人小說〉、
趙興勤：〈「經」與「權」—明末清初言情小說探討之一〉，見於《明清小說研究》第四輯（江 蘇省社會科學院文學研究所編，1986 年），頁 262-278、頁 279-288。
47 鍾嬰：〈評《玉嬌梨》〉、陳鐵鑌：〈論《玉嬌梨》〉，見於《明清小說論叢》第一輯（瀋陽：春 風文藝出版社，1984 年），頁 159-173、頁 174-189。
48 詳見董國炎：〈論才子佳人小說的創作特點〉，《明清小說論叢》第五輯（瀋陽：春風文藝出 版社，1987 年），頁 172-182。潘知常：〈明末清初才子佳人小說的美學風貌〉，《社會科學輯刊》
（1986 年第 6 期），頁 98-102。郭英德：〈論晚明清初才子佳人戲曲小說的審美趣味〉，《文學 遺產》（1987 年第 5 期），頁 7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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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角度進行分析，揭示了才子佳人小說作為文人獨創作品的美學意蘊。56 21 世紀以後，對於才子佳人小說的討論依然持續，由於前人在論述中多將 才子佳人小說視為明末清初的文人獨創作品，對於小說作品當中的美學思考因 此也座落於此，尤其小說如何透過詩詞進行情節結撰，更成為此一時期小說研 究之重心。除此之外，在小說類型與流派的研究上，部份論者更注意到如何探 討才子佳人小說在話語形式上的特殊性，進而探究其原有之定位歸屬，對於才 子佳人小說是否屬於世情小說脈絡的討論亦屢見不鮮。
邱江寧《清初才子佳人小說敘事模式的研究》一書對於才子佳人小說作品 的討論著重於詩歌、人物、結局如何影響小說情節的安排，特別是她將《玉嬌 梨》、《宛如約》、《金雲翹傳》三書特有的敘事模式作為主要探討對象，顯示了 才子佳人小說作品的個體特殊性。57蘇建新《中國才子佳人小說演變史》雖然 部份地論述到才子佳人小說在小說史上之位置，但其主要從小說人物論、敘事 分析指出了才子佳人小說從唐傳奇演變至清末的整體發展脈絡，其時間範圍與 文本對象皆有一定跨度，尤其是對才子佳人小說進行廣義解釋，不再限縮於明 末清初此一時，呈現了更為宏觀的研究格局；但是在對於「才子佳人小說」的 定義解釋以及才子佳人小說的分期判準上仍然有值得進一步討論的空間。58李 志宏《明末清初才子佳人小說敘事研究》針對明末清初小說進行析論，他將此 一時期的三十一部作品視為一個整體，強調其文人獨創與商品流行之雙重品 格，透過才子佳人小說在人物原型以及敘事建構的意指實踐，指出才子佳人小 說實為當時小說作者抒情言志之精神生產，尤其對於小說主題寓意的闡釋，乃 至於小說類型建構的美學機制皆深入探究，揭示了才子佳人小說的主題先行特 質以及小說透過士不遇歷程的具體籲求，以小說敘事美學為開端，闡述才子佳 人小說如何透過典型結構與圓形思維成為此一時期最為重要之小說類型一種。
59除此之外，彭建隆〈才子佳人小說的敘事學意義——論才子佳人小說對傳統 敘事觀的改變和想像性敘事缺陷的彌補〉針對才子佳人小說如何改造與補充傳 統中國重史的敘事觀念，進而使得小說本身充滿「想像性」的敘事特徵亦有所 說明。60王增斌、趙興勤則從小說當中的詩詞與散文交互結撰的結構進行分析，
對於詩詞如何影響才子佳人小說的敘事走向，或者作者藉由詩詞以抒情言志皆 有所梳理。61
56 詳見陳惠琴：〈理想．詩筆．啟示—論才子佳人小說的創作方法〉，《明清小說研究》（1996 年第3 期），頁 74-86。蕭馳：〈從「才子佳人」到《紅樓夢》：文人小說與抒情詩傳統的一段情
56 詳見陳惠琴：〈理想．詩筆．啟示—論才子佳人小說的創作方法〉，《明清小說研究》（1996 年第3 期），頁 74-86。蕭馳：〈從「才子佳人」到《紅樓夢》：文人小說與抒情詩傳統的一段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