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二節 前人研究成果概述
三、 小說文化學與社會學領域的擴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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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類型的歸屬問題同樣也成為討論才子佳人小說不可迴避之問題，尤其部份論 者注意到清代通俗小說所具有之文體交叉、混融現象，從而揭示了才子佳人小說 作為一種小說類型在敘事美學上的變化性，乃至於擴及到小說文化內涵的討論，
都可見出此類研究之成果。
三、 小說文化學與社會學領域的擴展
才子佳人小說在明末清初的鼎革之際躍上了中國通俗小說的舞台，從而成 為清代二百餘年間不斷進行創作的一種小說類型，不論是從歷史背景的角度來 談，又或單純從文體演變的角度切入，當可發見其在歷史文化語境制約下所產 生之獨有的美學風貌以及主題寓意的內涵。究其實質，學界起初在討論才子佳 人小說之主題寓意，乃至論述其具有之文化意涵者，主要看法是從反封建婚姻 制度的角度出發，指出才子佳人小說對於自由戀愛的追求有其特殊性。66這時 的批評取向著重在才子佳人小說所反映出來對於愛情婚姻的理想追求，尤其此 類論述多注意到晚明以降「重情」的文藝思潮，對於才子佳人小說的理想性表 現出莫大關心。
90 年代以後迄今，由於學界不僅單從晚明市場經濟的角度看待才子佳人小 說，轉而探究才子佳人小說作為文人獨創作品所帶來的文化價值，因而對於才 子佳人小說在文化領域的視野開展頗有進程。此外，聯繫文人創作與才子佳人 小說之關係，論者多從精神生產的角度對小說之創作發生抱持肯定態度，進而 對小說中所呈現有關德、才、色、情四個價值觀之間的互動與調和加以探究，
從中挖掘才子佳人小說在四種主題意涵內的審美活動，為之建立小說文化學的 探討核心，聯繫到晚明以降重情的文藝思潮，強調才子佳人小說在「重情」、「言 情」乃至「寫情」的具體實踐過程中，如何參與此一時期之文化系統。
周建渝《才子佳人小說研究》一書從敘事模式的評析擴展至文化層面的詮 釋，對於小說透過才子對於功名與佳人的追求，以及最終選擇功成身退所具有 的感傷主義色彩進行了詳密分析，指出了才子佳人小說作者在士不遇心態下進 行創作的情感與理想籲求，而小說對於現實社會弊端的揭露也展現了其獨有的 文化意涵。67雷勇則從晚明理學之變化與才子佳人小說之創發進行關係的梳 理，論述小說在寫情實踐中如何對情進行弘揚與禮讚，也指出小說寫癡情與純 情呈現過度理想化，乃至於矯情的特色。68黃清泉等人合著的《明清小說的藝 術世界》則首先指出才子佳人小說的創發流行應當被視為此一時期的特殊文化
66 詳見李騫：〈試論才子佳人派小說〉，《明清小說論叢》第一輯，頁 49-83。周建忠：〈試論才 子佳人小說婚姻觀念的演變〉，《文學遺產》（1987 年第 5 期），頁 71-80。馬曉光：〈天花藏主 人的「才情婚姻觀」及其文化特徵〉，《中國人民大學學報》（1989 年第 2 期），頁 98-105。
67 周建渝：《才子佳人小說研究》，頁 95-138。
68 雷勇：〈明末清初社會思潮與才子佳人小說的「情」〉，《甘肅社會科學》（1994 年第 2 期），
頁87-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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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象，從小說作品的理想品格以及對於婦女問題的關注切入，探究才子佳人小 說所以產生流行的原因。69高小康則是以「幻想」與「幻滅」作為明清之際才 子佳人小說的定調，認為從才子佳人小說到《紅樓夢》恰好意味著小說中處於 社會中心地位的士人形象之崩解。70李明軍《中國十八世紀文人小說研究》一 書則是以十八世紀作為時間範圍，強調此一斷代內文人小說的創作在小說觀 念、關注焦點的變化，勾勒其中蘊涵的社會文化意義，對於文人如何以小說創 作擺盪於道德勸戒與娛樂之間，甚至以個人情懷書寫達成社會政治批判有所考 察；其論述範圍雖然包括了才子佳人小說，但關注焦點依然投注於《綠野仙蹤》、
《紅樓夢》、《儒林外史》等世情小說，因此對於才子佳人小說此一時期的實際 創作現象的討論依然是相對缺乏的。71李志宏《明末清初才子佳人小說敘事研 究》則透過對於小說如何成為明清易代之際文人藉以發聲之管道，並且形成此 一時期文化釋義系統的表達形式有所深入，此書透過「神話—原型」的批評觀 點傳述了才子佳人小說中所存在的性別政治觀點，藉由小說在「擬騷」傳統以 及「遊與求女」作為敘事形式的意識形態表現下所展現出一代文人群體的心理 欲求加以深入探討，進而強調才子佳人小說的創作實際上意味著作家內在生命 探索、自我身份認同、政治理想寄託、歷史現實解釋的一套文化釋義系統。72不 過以上諸書的基本論點大多從小說中反映的儒家精神為出發，此點自然與才子 佳人小說本身在功名追求、齊家理念、政治隱喻等文化特質上互為表裡，但是 必須注意到的是清代中葉以後部份才子佳人小說對於釋、道精神的接納與融 合，這是研究者較少論述的部份。
對於才子佳人小說的探討，另亦有從性別角度析論者，尤其對於小說當中 的性別政治，乃至性別扮裝等角度進行探討，部份論文亦從小說當中女性形象 之書寫連結到明清之際才媛文化現象之影響，對於才子佳人小說之創發有所闡 述。雷勇對於明末清初才媛文化對於世情小說（包涵才子佳人小說）創作之影 響，以及小說對於才女命運之觀照皆有所討論，指出了小說對於美貌女性之才 華的特別關注實際上是受到明清之際文人對於才女之崇拜的影響，而小說關注 才女命運的表現，更是明清之際文人的心靈投影。73張淑麗則從性別政治的角 度切入《玉嬌梨》的文本，對於男性讀者、女性讀者如何閱讀、詮解才子佳人 小說加以析論，指出小說分別對二者在政治意識上與自覺意識上的影響。74劉 詠聰則是對於清代前期女性歷史表示關注，通過真實歷史與虛構小說的互動關
69 黃清泉、蔣松源、譚邦和：《明清小說的藝術世界》（臺北：洪葉文化，1995 年）。
70 高小康《市民、士人與故事：中國近古社會文化中的敘事》（北京：人民出版社，2001 年），
頁65-90。
71 李明軍：《中國十八世紀文人小說研究》（北京：昆倉出版社，2002 年）。
72 李志宏：《明末清初才子佳人小說敘事研究》。
73 詳見雷勇：〈明末清初的才女崇拜與才子佳人小說的創作〉，《明清小說研究》（1994 年第 2 期），頁 145-154。〈明末清初世情小說對才女命運的觀照與反思〉，《明清小說研究》（1998 年 第4 期），頁 74-81。
74 張淑麗：〈逆讀明末清初才子佳人小說—從《玉嬌梨》談起〉，收錄於鍾慧玲主編：《女性主 義與中國文學》（臺北：里仁書局，1997 年），頁 395-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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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勾勒出清代前期有關於女性才德觀的諸多討論面向，著重闡發此一時期文 人對於才媛文化的影響，對於才子佳人小說中描繪的女性形象，以及其所引發 有關女子才學的思考頗有見地。75陳翠英與蔡祝青則關注於性別扮裝的文化闡 釋，對於小說中女性角色改扮男裝所引發的一連串事件過程中指出小說透過敘 事情節之展演，存在有「強化」與「顛覆」傳統性別規範的雙重特質。76馬玨 玶則是剖析才子佳人小說如何透過女性自身的學識以及女性對婚姻的設想兩方 面的處理，刻劃女性與社會知識和自由的關係，並且注意到男性作家身為話語 權力之掌握者，如何透過小說實踐產生了內部觀點之間的衝突，肯認了才子佳 人小說以知識女性群像揭示了社會性別內涵的價值。77
綜上所述，從小說文化學的角度對才子佳人小說進行論述呈現了紛然的現 象，學界尤其重視才子佳人小說在明清易代之際出現的歷史背景，同時扣合此 一時期「重情」之文藝思潮的湧現，對於才子佳人內在意涵如何受到文化語境 之影響有深入的探究。究其實質，學界普遍認識到才子佳人小說作為文人獨創 作品所具備之精神生產價值，並且對於才子佳人小說所展現出來與明清之際才 媛文化之關聯亦有所梳理，呈現了三個主要的討論核心：（一）才子佳人在文人 書寫傳統中展現了知識份子渴求知己之心態，特別是才子佳人小說作為此一時 期士子的文學幻夢所具有之理想特質，實際上意味著現實世界願望之匱乏與補 償，在自我身份認同以及政治理想寄託的多重籲求之中，才子佳人小說以其獨 有之形式美學與文化意涵躍然成為明清易代之際一代知識分子面對「幻夢」與
「幻滅」的交會。（二）晚明以降之文藝思潮對於才子佳人小說創發之影響，而 小說當中有關於德、色、才、情的思考同時也代表了此一時期小說作者對於自 我命運以及國家前途的理解。（三）性別角度的切入與性別政治的論述成為理解 小說當中女性形象以及兩性關係的重要方法，尤其是部份論文多認識到理想女 性在男性作家手中如何成為其自我之投射，而女性形象從才學到膽識的變化更 與小說創作所受到的歷史文化語境之制約息息相關，在小說描繪的理想兩性關 係之中，女性之自覺意識如何萌發？男性之自我如何重構？顯然都成為論者關 注之焦點。
以上諸點使研究者對於才子佳人小說的認識有所推進，同時也說明了才子 佳人小說出現於明清鼎革之際實際上具有更為複雜而多元的文化成因，然而進
以上諸點使研究者對於才子佳人小說的認識有所推進，同時也說明了才子 佳人小說出現於明清鼎革之際實際上具有更為複雜而多元的文化成因，然而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