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清中葉才子佳人小說「才學」內涵之擴充與「家╱國」序位
第二節 清中葉才子佳人小說人物才學「內涵」之轉變
二、 由文才向博學—人物才學「內涵」的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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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之職。夫人馬氏,所生一男一女,公子名林,字文山﹔小姐芳名月英。
兄妹二人,勤心苦讀詩書,學富五車,外面人皆稱為才子佳人。42
小說透過敘事者交待了錢林兄妹在詩書上的文采,同時更以「才子佳人」稱呼之,
而小說其後描寫書中另一才子馮旭時,更透過錢林之口道出:「論才學,孩兒甘 拜下風,每逢考期,不是第一,就是第二。論人品,杭州也尋不出第二個來。」
43又或者像是《白圭志》一書中對張庭瑞兄妹以及張美玉三人形象之描述亦是從 詩文上的表現加以渲染,並且在三人赴考之時加以以評論:
當下二子一女讀書,俱各聰敏,先生甚奇之。不尚三年,皆善詩文。適逢 縣考,先生命庭瑞、美玉赴試,蘭英亦要同往。正是:男子英才正欲發,
媳娥錦繡已將成。44
從小說中對於才子╱佳人的形象描寫來看,似乎可以發現到這些小說對於人物形 象的描繪與前期才子佳人小說是相類似的,其所注重者多在於才子在詩文上的才 華表現,而且幾乎不需驗證就可得知才子與佳人必然擁有這樣的「先天條件」。
然而值得注意的是,清中葉才子佳人小說除了這些直接沿襲前期小說書寫範式的 描寫之外,45還有諸多才子╱佳人展現了不同的面貌,特別是其才學的內涵展現 了更為廣博與多元的面向,才子所熟習者不僅只是詩書作文的文學才華,武功、
軍事,乃至天文地理的嫻熟都使得人物的形象面貌有了不同發展,而這些人物在 小說中盡顯其多樣化的才學內涵,實際上更可能暗示了才子佳人小說本身從詩才 向博學的創作思維轉變。
二、 由文才向博學—人物才學「內涵」的轉變
(一)軍事武功的才華展現
清中葉才子佳人小說對於人物形象最大的描寫變化即是小說人物對於軍事 武功的嫻熟,不論是個人武藝的增進,或者是面對軍事戰陣時所展現的調兵遣將 之能力,實際上都使得小說中才子╱佳人展現了不同於前期小說的形象面貌。《嶺 南逸史》一書中幾位主要人物在小說家筆下都展現了其英姿颯爽的一面,小說第 一回敘事者描寫黃逢玉即是從其文武雙全的形象出發:
42 [清]無名氏著,葉君遠校點:《五美緣》,收於殷國光、葉君遠編:《明清言情小說大觀》(上)
(北京:華夏出版社,1993 年),頁 642。
43 [清]無名氏著,葉君遠校點:《五美緣》,收於殷國光、葉君遠編:《明清言情小說大觀》(上),
頁642。
44 [清]崔象川著,徐紅嵐校點:《白圭志》,收於《明末清初小說選刊》,頁 6。
45 李志宏指出才子的容貌形態、才性風度、品行氣節實際上是一種對於才子形象的理想化書寫,
其背後映現了作家個人對於自我形象的美化,但更重要的是,這類形象書寫普遍存在於文本中的 客觀現實,實際上已經成為了一種明末清初才子佳人小說的創作模式。詳見氏著:《明末清初才 子佳人小說研究》,頁191-192。另可參章文泓、紀德君:〈才子形象模式的文化心理闡釋〉,《中 山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1996 年第 5 期),頁 110-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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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單表內中一個士人,姓黃名瓊,字逢玉。自幼聰明俊拔,無書不讀,詩 詞歌賦,無所不曉,而又天生神力,善使雙劍。家中祖傳一雙龍泉寶劍,
他舞動起來,初時還似兩條白龍,蜿蜒上下,舞到鬧越處,竟是一團白雪,
在地下亂滾,也不見劍,也不見人。46
小說描寫黃逢玉先從其詩文才華開始展現,敘事者於其後即安排黃逢玉於石禪師 等人面前展現詩才。小說第六回描寫黃逢玉受困土山之時,對其武藝亦有所描寫:
忽林子裡胡哨一聲,跳出百十個嘍囉,一字兒擺開,為首一個,坐在馬上 大喊道:「行路的留下馬去!」舉刀便斲將來。逢玉大驚,急拔劍相迎,
戰上數十合,奮起精神,一劍揮賊為兩段。小嘍囉一哄而散。47
除了才子本身兼擅文事與武功之外,小說對於佳人形象的描述也產生了同樣的現 象,佳人所熟習的已非僅限於詩文之才華的展現,佳人實際上已經展現了其武藝 上面的才華,例如李小鬟實際上就有著文武兼備的形象,48而梅映雪在小說中的 形象更為獨特,其初登場之際,甚至對文事絲毫不通。小說敘事者對梅映雪的出 身有著詳盡的描寫:
(梅英)還有個女兄,名喚梅映雪,長梅英一歲,不但生得有沉魚落雁之 容,閉月羞花之貌,使一枝方天畫戟,真有神出鬼沒之奇。49
小說述寫梅映雪對武藝與法術皆有所精通,同時也描述梅小姐對文事並不通曉,
小說同回敘寫黃逢玉因心中掛念父母而自作一闕〈八聲甘州〉聊以自慰,沒想到 悲從中來而「不覺嗚嗚的哭泣不止」,敘事者即言「梅小姐原來不識字,每見他 寫了一篇便對著涕泣,不知他寫的是么,只把閒言閒語來相勸慰。」這裡可以發 現到小說家對於梅映雪形象的處理甚為獨特,然而此種不通文事的佳人在清中葉 才子佳人小說中仍屬罕見,就筆者所掌握的文獻來看,僅有梅映雪有此一描寫現 象,而即便從《嶺南逸史》中的諸多佳人形象來看,文事仍然是必須的才華,張 貴兒、謝金蓮實際上都有著詩文方面的才華,梅映雪在小說第二十八回眾人共同 賦詩之際,實際上也已經被作者賦予了文學上的才能,50這顯示出文學才華與軍
46 [清]花溪逸士編次:文道堂本《嶺南逸史》,頁 6-7。
47 [清]花溪逸士編次:文道堂本《嶺南逸史》,頁 221。
48 《嶺南逸史》描寫李小鬟即云:「因他喜讀書,著幾個了得的頭目,往東莞等處擄取有名的女 師來教訓他。到了八九歲,凡彈琴賦詩之事,無不通曉。一日,李剛往外劫掠去了,小鬟步至演 武廳,見槍架上放著父親使的竹節金鞭,他輕輕取下來,看見上面刻有小字一行,明寫著重六十 斤,他暗自思道:「這樣一條鞭便有六十斤,待奴舞來看!」便做父親平日的舞法,一上一下呼 呼的舞。」詳見[清]花溪逸士編次:文道堂本《嶺南逸史》,頁112-113。
49 [清]花溪逸士編次:文道堂本《嶺南逸史》,頁 229。
50 《嶺南逸史》二十八回「神宗帝大封功臣 東安侯一家歸隱」中描寫石禪師央求黃逢玉與一 干佳人共同為長耳山、棋盤山諸名勝賦詩,梅映雪即言:「妾是初學,待妾做兩個罷。」見[清]
花溪逸士編次:文道堂本《嶺南逸史》,頁1143。筆者以為就此處描寫來看,可知小說對於人物 的詩文才華仍有所要求,但卻並非人物的唯一才華。事實上,梅映雪初期不通文事的形象亦非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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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武功上面的長才並非相對峙的存在。
又如《玉蟾記》一書先在第十二回描寫童喜救出曹昆之後,二人認為父子並 且一同在烏金蕩學習武藝與文事,而當曹昆長成之後,童喜更將其身世和盤托 出,並且囑咐其應將張昆一同帶來烏金蕩學習武藝兵法,因為「一個文弱書生何 能誅奸殺賊?」但是童喜除了武藝之外,也同樣教授了洪昆文事,強調唯有如此
「方不是一個粗莽武夫」。童喜首先教授洪昆武藝,強調復仇之事對洪昆的重要 性,其次方從讀書養氣的角度訓誡曹昆應當懂得文事。至於另外一主角張昆其後 果然為洪昆帶回烏金蕩習武,小說第三十五回藉由童喜道出習武一事的重要性:
童喜說:「賢侄文采風流,當今名士。但千里遠行,須要學些武藝纔好。」
童昆說:「仁兄何不就拜家君為師。我們兄弟同學,更有幫手。」洪昆遂 拜了師,童喜先教他練太乙通天的罩門,然後教他槍法。51
小說對於武藝的描寫極為重視,特別是武藝的存在實際上是一種對過往才子形象 的高度變動,更重要的是武藝本身成為此時小說家所認為才子理應具備之條件。
如果說明末清初才子佳人小說中所描寫的才子形象映現了作家個人的理想化人 格,那麼更應當注意到的是對於清中葉作家而言,才子對於武藝的追求實際上也 可能是一種作家個人理想化人格的展現。《玉蟾記》透過小說人物指出了僅具備 文學才華的不足,特別是小說指出武藝作為復仇的必須條件,此一點誠然頗值得 探究,在小說第十二回的回末總評之中,托名自圖法相先生的評點者特別引錄了 一段六朝時期袁粲起義,兵誅簫道成,勢窮死節的故聞,自圖法相先生特意將袁 粲門生狄靈慶獻粲子於蕭的行為作為小說中童喜形象的比對,直言:「茲記童君 存孤,非特變姓名以相互持,且教以武藝,期其復仇。」52實際上就再一次呼應 了敘事者於小說中提出對於文弱書生何能復仇的價值觀念,武藝不僅只是一種才 能,實際上更意謂著保全忠義的一種方式。
值得注意的是,對於才子個人軍事武功方面的描述實際上可以視為對於前期 才子佳人小說的一種轉化,特別是應當注意到的是前期才子佳人小說對於書中眾 多武夫的描寫多低劣不堪,例如《吳江雪》中的獻赫騰,小說寫道:
且那獻赫騰幼習武韜,不知文墨,十六歲時就身長一丈,腰大十圍,弓馬
武功╱文事二者相對比,更有可能是為求描述梅映雪豪爽個性、瑤女身份以及敢於爭取愛情的相 關描述。
51 [清]通元子黃石著,董文成校點:《玉蟾記》,收於《中國古代珍稀本小說》第 5 冊(瀋陽:
春風文藝出版社,1988 年),頁 743。筆者行文所稱之張昆,即為小說原文中之洪昆,曹昆則為 童昆,此係因小說中分別安排張、洪二人改姓避禍,但就實際書寫而言,小說中對於張昆╱洪昆、
曹昆╱童昆的化名運用確實有所區別,對於二人改姓一事亦有說明。張昆所以又名洪昆,係因張
曹昆╱童昆的化名運用確實有所區別,對於二人改姓一事亦有說明。張昆所以又名洪昆,係因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