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後花絮

1、憤怒觀眾的指責

第一天，筆者剛演完〈益春留傘〉，從舞台走下來時，前台是人聲鼎沸、情 緒高張的場面；來到舞台後方是一片寂靜，空無人煙的極端對比。筆者剛剛在舞 台上一個多小時，放肆的盡情表演，融入劇情、音樂、聲光中，高張的情緒，面 對冷清的後台，一時之間情緒還調整不過來，突然有一位觀眾從舞台下，狂奔過 來，滿臉怒氣，指著筆者大罵：「玉蘭仔，哪會無予阿樓⁷³去做，妳老師家己咧搬！」

筆者心中竊喜著，淡淡的回說：「我是阿樓啊！」這時那位觀眾的表情筆者 無法解讀，他只降低聲調的說：「我叫是無予阿樓去做，老師家己去搬。」

從觀眾的反應，筆者當晚的演出，被誤為是老師代為上台，那麼應該有幾分 樣子囉。

2、林彰三的分享

林彰三在「子弟戲」演出時，受陳金燕委託做攝影記錄，當晚我們卸完妝從

73 「台灣南管館閣熟人」稱筆者「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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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室出來時，林彰三興奮的跟我們分享：「eh 許常惠⁷⁴嘛有來咧，伊徛佇樹仔 腳，攏無走喔！」

由林彰三的分享，我們得知，經由口頭傳播，聚英社子弟戲演出，已經引起 學界的關注。（林彰三後來又分享說，許常惠天天都有來，旁邊還有一群學生）

3、家母的分享

第一天晚上，筆者演完〈益春留傘〉回到家，已將近 11 點了，看完戲先回 到家的母親和三個妹妹，興奮的還沒睡，筆者問：有沒有聽到觀眾說什麼。母親 搶著回答：

「喔！人誠濟！」「逐个攏講益春仔誠 (gau5)做。」「講益春仔誠赤！」

「拄(tu2)開始有落一屑仔(sut a2)雨，逐个攏無走。」「有人攑(giah8) 雨傘，後壁的人叫伊收起來，啊無欲 ka 挵破，叫伊驚沃返去。攏無人走。」

大妹說：「誠好看。」二妹說：「一世人若做一擺啊，袂 (bai2)！」

小妹（施秋滿）笑而不語，但往後我們演戲缺角色，她都來幫忙。

4、一個孝媳的分享

第三天演出〈小七送書〉，筆者沒戲份，躲在觀眾群裡看戲被發現後，一個 婦人跟筆者分享。婦人說：

「喔！阮大家（ta-ke）70 歲囉，心臟無好，10 年毋捌出門囉，為著欲看 恁搬戲，唯(ui3)北頭行到龍山寺（約 1.5 公里），行 1 點鐘久，看了，

才(tsih)閣行 1 點鐘久返去。」

筆者建議說：怎麼不用腳踏車載她呢。（當年有腳踏車，已經是最好的交通工具 了。）婦人又說：

「哎喲！袂曉坐，會跋--(puah8)落-來！」「閣想講予伊運動這也好，我

74 許常惠，知名音樂學者。參見邱坤良：《昨自海上來—許常惠的生命之歌》一書，彰化縣立文 化中心，台北：時報文化，1997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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佮(kap)阮翁攑一隻椅仔，一个 ka 扶咧，行幾步才 hoo 坐咧歇睏，行 1 點鐘即行到，啊椅仔拄好予伊坐咧看戲。⁷⁵下暗我來拜拜，無 (tshua7) 伊來，明仔暗我才閣 伊來看。」

這個年代難得還有這樣孝順的兒媳，這個故事藏在筆者心頭 30 幾年了，藉 這個機會跟大家分享，也可了解戲劇演出與庶民生活的緊密性、功能性。

5、伯父的分享

筆者參加聚英社子弟戲的演出，一來因排練時間很匆促，沒時間張揚，其實 心裡更擔心親朋的反對而橫生枝節，耽誤大家的演出；所以親朋中除了家人知道 筆者要演戲以外，是沒有人知道的。演出過後約一星期，住在離筆者家有兩屋之 隔，平常不苟言笑的三伯父，過來笑咪咪的對筆者說：

「阿樓啊，五月節觀音仔間⁷⁶佇咧搬戲仔，彼个益春仔足 做的，你有去 看無？」

筆者輕聲的說：「彼是我啊！」伯父給了一個沒有表情的表情說：

「乎喔，彼是妳，我害叫是⁷⁷妳毋知去看，欲報妳去看。」

6、陳金燕的分享

筆者於 2012 年 4 月 11 日，在台北市民權西路「吉野家」與陳金燕的對談：

問：你如何瞞著家人學戲？家人反對你學戲的理由為何？

陳：沒有反對，只是先瞞著，因為嘗試一件新的事務，不知道家人的態度怎 麼樣，所以先瞞著。到了演出時，家人來看戲，我媽媽說南管很雅，就 很喜歡南管。我爸爸說南管很好聽，並支持我到各地的老人會教阿公、

75 聚英社演出子弟戲，沒有準備椅子，觀眾自己帶椅子來。

76 鹿港龍山寺中殿供奉觀世音菩薩，鹿港人一般稱龍山寺為：觀音仔間。

77 害叫是：誤以為是。鹿港有些人的常用發語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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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嬤們唱南管。⁷⁸

7、學者的報導

1979 年的演出，觀眾擠得水洩不通。筆者借用兩位學者張舜華、何懿玲，

來鹿港做〈鹿港南管滄桑史〉調查的報導為證：

行過一畦畦翠綠的田野，我們在端午前夕抵達了鹿港。原本寧謐樸實的 小鎮，由於第二屆民俗週各項活動的開展，而氣氛大異平常。……

安頓好住處，已是向晚時分，街上人潮漸散，唯有龍山寺由於四廊掛滿 佳句美書，晚上又講古及南管排場供人觀賞，所以遊客仍然絡繹不絕。

尤其在南管排場開始之後，更是水洩不通。台上演唱者低頭吟哦，悠然 自得；台下觀眾如醉如癡，樂在其中。我們擠在人群之內，竟很快地融 入了這股陶然的氣氛裡，心也隨著樂曲飛揚起來。⁷⁹

在 1978 年「第一屆全國民俗才藝活動大會—鹿港觀光周」，聚英社曾自主而 無條件的配合大會，出錢出力的搭台演出一周的「南管演奏」，卻得不到多大的 迴響，⁸⁰所以「第二屆觀光周」，聚英社雖然也是無條件的配合演出，但把時間縮 短為三天，原本節目安排只有 5/28～5/30 三天的「南管演奏」，後來臨時加演「子 弟戲」，只是一個意外的插曲，聚英社為了要讓演員有充分的化妝準備，所以節 目安排晚上 7：30 先來個一小時的「南管演奏」，8：30 才開始演戲，從上文得知，

戲未上演觀眾已水洩不通了。

聚英社演戲是頭一遭，眾人對於不到 30 天的訓練時間，演員能否上得了台，

78 訪談陳金燕：2012 年 4 月 11 日訪，地點：台北民權西路吉野家。

79 張舜華、何懿玲：〈鹿港南管滄桑史〉，《民俗曲藝》，第 1 期，1980 年，頁 41。

80 1978 年聚英社只有南管演奏和演唱，沒有演戲，所以觀眾不駐足，媒體不報導，大會更視「南 管演奏」為可有可無的雞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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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是忐忑的、懷疑的，低調的以最低標準，只求好玩、圓滿的演出就好，所以 沒想太多，沒抱太大的期望，並沒有準備椅子。在四天的「子弟戲」演出，筆者 看到每天晚上湧進來的觀眾，快把龍山寺給擠爆，觀眾擠到完全不能動彈，爬上 兩棵大樹上的、屋簷上的、還有直接爬到舞台上的，一直湧入的人潮，幾乎快把 龍山寺給擠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