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益春留傘劇本的源流及其身段表演藝術
第二節 益春留傘的身段表演藝術
二 獨特的語言聲腔與唱曲
語言的使用，影響音樂的旋律與運腔轉韻，泉州腔是「七子戲」表演藝術的 特色之一。楊蔭瀏在《戲曲音樂研究叢書》〈語言與音樂〉一書說：
現實生活中人的語言音調，是音樂藝術的一個相當重要的因素。147
所以要了解〈益春留傘〉演出的美，分析聲腔的使用特色也是必要的功課。
施炳華《《荔鏡記》音樂與語言之研究》一書，針對南管唱詞保存古音的研
究，在「特殊音讀」的研究上說：
所謂「特殊音讀」，指的是在地方戲曲的戲詞中，有些常用字詞的讀音與
146 吳素霞講解示範，筆者整理。彰化縣文化局：地方文化館：《南北管賞析之旅—南北管戲 曲及藝師風華》DVD，彰化：彰三傳播事業有限公司製作，2008 年，南管篇。
147 楊蔭瀏：《戲曲音樂研究叢書》，〈語言與音樂〉，北京：人民音樂出版社，1983 年，頁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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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的日常口語明顯不同。這是因為口語容易變化，而戲曲演唱重視師 承，因此，與生活語言比起來，戲詞的讀音更為穩定，不易變異。……
戲曲中的特殊音讀大體上可以分為三類：1 古代異讀的保留：……。2 方 言舊讀的保留……。3 方言雅音的保留……。
以上三種字音的保存，可以是個別的例子，還難以看出它對方言史的研究
有何重要意義。而下面要談的「鷓鴣音」
（即介音 ir），不僅數量可觀，而且與今泉州話口語音有較整齊的對應規律，就不能不引起我們的特別重 視了。
所謂「鷓鴣音」，指的是保存在戲曲中的古代泉州話的標準音。它共包含 七個韻：[ire/ireh]、[irn/ irt]、[iro]、[erng/erk]。這七個韻的共 同點是：都有一個[-ir]介音或元音（唱[erng/erk]音時，ir 略鬆即成 er）。148
泉州音系中，[ir]當元音或介音，是一個很大的特色；但我們在《荔鏡記》
戲文中看不出來；這只是表面現象，ir音的存在是一個事實。南管唱詞中，
「於」（ir）字做襯音是普遍的現象。泉州人（或鹿港人）說話，幾乎每 一、二句就有ir 音，如：「來去(khir3) 喔！」、「汝滯在佗(lir2 tua3 tir6 to2？」應用在音樂上，以 ir 來「起音」、「收音」並作襯音是很 自然的事。149
也就是說傳唱幾百年的南管戲曲，它的可貴之處，在音樂方面是保存了泉州 古樂的精神與形式，在語言方面，則保存了古泉音的一些特色；使我們今天能聽 到古樂，也能藉著南管唱音來研究閩南古音。
１、聲腔
148 施炳華 著：《《荔鏡記》音樂與語言之研究》，台北：文史哲出版社，2000 年，頁 230〜231。
149 仝上註，頁 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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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三五娘》一劇基本上是以泉州方音為主，再以潮泉兩地的地方聲腔為輔 的表演藝術。在〈益春留傘〉一劇中的表演，有幾個特殊的語言聲腔運用。
(1)文白異讀
陳三是讀書人，唱詞「人」讀文讀 lin5，而不讀白讀 lang5。益春是婢女「心 腸」讀白讀 sim tng5，而不讀文讀 sim tiong5。如：
陳三出場唱：佳人不就
(唱)：佳人…不就枉心機…絕意歸家…返去鄉里……
益春(白)：三哥，等等這！三哥你著等，你著等，等等這！噯三哥！
(唱)：看你心腸…硬成鐵…因何卜去…不肯相辭……
(2)泉腔、潮調
在〈益春留傘〉劇中，「泉州」一詞，益春讀 tsuinn5-tsiu；陳三讀 tsuan5-tsiu。
如以下益春、陳三的兩段對白：
益春(白)：汝不共阮阿娘相辭亦是，小妹冥日早起，捧燒捧冷奉待三哥汝，
就那卜返去，不亦著共小妹呾一聲，人呾汝泉州人，第一有人情，因 乜出甲汝只一人，甲拙僥！做汝去不做聲，一柄傘仔攑起就卜行，今 亦不放！
………
陳三(白)：我卜返去泉州，娶新婚！
筆者 1980 年在學戲的過程中，就經常鬧笑話，因筆者生長在使用「泉腔」
發音的鹿港鎮，學「七子戲」本就沒有語言使用的困擾，但碰到「說話」一詞，
五娘、益春要說成潮州話「呾話」（tann3 ua5）；陳三要說成泉州話「說話」（ser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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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e7），我們排練時常常忘記這個泉腔、潮調，經常說反了，一直被吳素霞老師修 正，所以印象最深刻。150
(3)習慣用語
〈益春留傘〉劇中「荔枝」一詞，五娘、陳三、益春都讀 nui7-tsi，而不讀 nai7-tsi。（筆者師承）
〈益春留傘〉一劇中含有豐富的語彙，和多元的聲腔。而語言的使用是經由 歷史積累淬鍊出來的獨特文化資產，它承載了當地獨特的自然環境、人們的生活 習俗、和在地的知識，以及與外來世界對應的結果，戲劇更能忠實的把它記錄與 傳承下來，更可貴的是梨園子弟們口授相傳，保存、傳演不墜，是我們相當可貴 的文化資產。
2、講究押韻的唱詞
〈益春留傘〉一劇中演唱 8 首（段）曲子，有：慢頭的〈佳人不就〉、倍思 管的〈年久月深〉、〈三哥暫寬〉、〈有緣千里〉；五空管的〈因送哥嫂〉、〈值年六 月〉；四空管的〈書今寫了〉、〈勸三哥〉，每一首曲子都有押韻腳，以至於每首曲 子支支動聽。
林正三151在《詩學概要》中對於押韻的作用說：
押韻之作用有二： 一：將許多渙散之音，聯絡貫串，以成為完整之聲調，
使詩歌之節奏更鮮明、更和諧。吟誦起來，令人覺得鏗鏘悅耳。 二：為 便於成記憶，詩之有韻，使人讀之琅琅上口。即使篇幅較長，亦易於完成
150 參見施瑞樓：〈南管與我〉，《民俗曲藝》，第七期，台北市：施合鄭民俗文化基金會，1981 年，
頁 74。
151 台北縣人，民國三十二年生，字立夫，號「惜餘齋主人」。現任中華民國傳統詩學會理事暨傳 統詩學會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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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誦也。152
在古體詩之押韻法也說：
至於古體詩之押韻，亦有其法度。原則上，古體詩之押韻較為自由，押平 韻可，押仄韻亦可。一韻到底可，而中間轉韻亦可。並可與能通轉之鄰韻 相互通押。如東通冬，江通陽，支通微，魚通虞，蕭通肴、豪等。長篇古 詩，亦可不避重押。153
閩南語(或台語)的押韻採寬韻法，i、inn、ih 平仄可以通押。〈益春留傘〉8 首曲 子按劇情先後演唱順序分析曲詞韻腳如下：
（1）慢頭（不規則的拍子）的佳人不就 陳三(唱)：佳人不就 倍思管
(唱)：佳人…不就枉心機…絕意歸家…返去鄉里……
益春(唱)：看你心腸…硬成鐵…因何卜去…不肯相辭……
押（i、ih）韻的韻腳：機、里、鐵(ih）、辭。
（2）陳三獨唱的年久月深
陳三(唱)：年久月深 倍思管
(唱)：年久月深惡豎起，我因勢卜束裝返去鄉里。
恨您阿娘無情意。伊耽誤我一身無依倚，恨我當初情太痴。
152 林正三《詩學概要》，網路資源。網址：
http://home.educities.edu.tw/bise/big5/books/poemgist/index.htm，2012/5/30 搜尋。
153 林正三《詩學概要》，網路資源。網址：
http://home.educities.edu.tw/bise/big5/books/poemgist/index.htm，2012/5/30 搜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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艱苦三年，受盡飽羞忍恥，拜辭我小妹，我卜早歸故里。
再拜辭我小妹，我卜早早返去鄉里。
押（i、inn）韻的韻腳：起、里、意、倚、癡、年(inn）、恥。
（3）益春獨唱的三哥暫寬 倍思管
益春 (唱)：三哥暫寬且忍氣，汝何必虧心卻阮留意，想起姻緣固都不是一 時。夭汝有心卜下釣，不畏春魚不肯食餌。論汝才貌，想嫦娥 亦著傾心降世，阿娘伊人果有真心，三哥汝侢捨拋棄。阮阿娘 伊人果有真心，噯…三哥汝侢捨來障拋棄。
押（i）韻的韻腳：氣、意、時、餌、世、棄。
（4）陳三獨唱的因送哥嫂
陳三(唱)：因送哥嫂 短相思 五空管
因送哥嫂卜去廣南城，才到潮州，喜遇上元燈月明，偶然燈下遇見阿娘，
有只絕群娉婷，見恁嬌羞半遮掩，即會惹動我只一點癡情，勉強送哥嫂次早起程，
一身為恁割吊，即會離別我胞兄，轉回潮州，駿馬雕鞍遊遍街市，對恁樓前經過，
往往來來，真個難解意馬心猿，幸逢六月，恁值樓上適興﹐汝掠荔枝掞落﹐卜來 共我眼裡偷情。我誤叫…誤叫汝有真心，即故意打破寶鏡，願甘心捧盆水，共您 掃廳堂。我一心望卜共汝，喜會荔枝緣盟，誰知今旦，說是措手無憑！既然那是 錯手，羅帕夙世前緣，都是阿娘您今，親手繡成！汝今日……今日那卜虧心，何 卜騙我您厝空行！相思一病，了會送南幽冥！懨懨一病，了會送……南幽冥！
押（ing）韻的韻腳：明、婷、情、程、兄、興、盟、憑、冥。
（5）陳三、五娘、益春三人輪唱的值年六月 值年六月 序滾(三腳潮) 五空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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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春(唱)：任待您相思病成死！就死卜來賴阮﹐阮都不驚汝一半分毫！
押（o、oh）韻的韻腳：迌、藝（go）、過、造、落、做、遭、報、刀、套、
薄、惱、學(oh）、泊(oh）、好、討、婆、倒、到、糟、著(oh）、毫。
（6）陳三獨唱的有緣千里
陳三(唱)：有緣千里 長潮陽春 倍思管
(唱)：有緣千里終相見(益春：那卜無緣呢？)，無緣放早拆散分離。
(益春：莫得三心共二意！)莫得三心共二意(益春：三哥汝障恨即是 恨乜人？)伊耽誤我一身無依倚，相思病重我頭舉不起。若還割吊我身 那卜先死，我一點冤魂，定卜來共恁相交纏。
押（inn、i）韻的韻腳：見（inn）、離、意、倚、起、死、纏（inn）。
（7）陳三獨唱的書今寫了
陳三 (唱)：書今寫了 短滾 四空管
(唱)：書今寫了有一封，勞煩我小妹，汝著為我去傳送，送去度恁虧心薄情 人！流水落花無定期，拙時發業，即會相思病重，汝去再三上覆。汝
去再三上覆，勸告恁厝阿娘，莫得意故來氣煞人！
押（ang）韻的韻腳：封、送、人、重。
（8）益春接唱的勸三哥
益春(唱)：勸三哥汝亦莫得心酸，勸我三哥汝亦莫得苦傷悲！汝小妹終然 有一主意，譬做伊人心肝硬成鐵，小妹定卜勸教伊著軟成棉！只姻緣是天 催，姻緣成就不通來忘阮只恩義。恁兩邊那卜成就，噯…三哥汝不通來忘 阮只恩義。
押（i、ih）韻的韻腳：悲、意、鐵（ih）、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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