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方面停止對中國的經濟援助。國民政府見反攻情勢一片大好，於是便擬定「國 光反攻計畫」，開徵「國防特別捐」，同時向美國提出支持其反攻計畫的請求。然 而美國政府並未允諾。一般認為，由於美國才剛歷經 1961 年古巴豬灣事件的挫敗，
所以並不願意貿然對台灣的反攻行動給予支持。蔣介石當然知道，在缺乏美國支 持的情況下，反攻大陸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他當時已經垂垂老矣，若再不積極 嘗試，反攻大陸的目標在有生之年將無法實現。於是，台灣在沒有外援的情況下，
開始展開對中共的武力攻擊。從 1962 年到 1965 年，國民政府多方嘗試，從武裝 特務的潛入到飛機空投內地，絕不放棄任何可能反攻大陸的機會。不過，所有的 努力終歸於失敗。在 1965 年的烏坵海戰（或稱「八六海戰」）失利後，台北方面 已經大致得出了武力光復大陸無望的結論。26從 1966 年以後，台灣逐漸停止對中 共的軍事行動，改以守勢為主。換言之，由於遲遲無法獲得美國對於反攻大陸計 畫的支持，台灣的大陸政策已經確立了從第一個路徑（擴張/反制）走向第二個路 徑（最高強度的抗衡）之態勢。對於美國不肯協助台灣反攻大陸，蔣介石曾經感 嘆道：「實在，一般強權國家，也不是不知道只有我們反攻大陸，徹底消滅了毛共 匪幫之後，亞洲——以至於整個世界人類，才有和平底定之可言，但是他們打從 心底裏起，一方面固然不願予共匪以可乘之機，一方面又顧慮我們力量弱小，不 能戰勝匪共，深恐牽累他們，所以他們也許未嘗不希望我們的反攻復國行動早日 實現，卻又怕我們引起世界戰爭，因此還是要反對我們光復大陸的討逆行動。27」 自此之後，如何確保台灣的國防安全成為中華民國政府的第一要務，反攻大陸越
25 張淑雅，「臺海危機與美國對『反攻大陸』政策的轉變」，頁 275-277。
26 彭大年，《塵封的作戰計畫：國光計畫－口述歷史》（台北：國防部史政編譯室，2005 年）。
27 秦孝儀主編，《先總統蔣公思想言論總集》（台北：中國國民黨中央委員會黨史委員會，1984 年）， 第 29 卷，頁 296-298。
來越成為精神上的象徵。
回顧 1966 年以前台灣的大陸政策可以窺知，由於反攻大陸是維繫國民黨政權 的一個關鍵，也是其合法性所在，所以國民政府在撤退至台灣的初期，除了應付 中共可能武力犯台的威脅以外，更積極籌備收回大陸失土的軍事行動。舉例來說，
國民政府在 1949 年開辦「圓山軍官訓練團」，接著又成立「石牌軍官訓練團」，邀 請日本和德國的軍官赴台講授軍事作戰理論，以培養未來西征的將帥之才。28國軍 的軍事戰略指導原則更可以歸納為「攻勢作戰」四字。29不過，一個擺在眼前的事 實是，兩岸之間在軍事實力的對比上，國軍雖在「質」方面佔優，但在「量」上 卻遠遠不如共軍。要達成反攻大陸的理想，除了努力整軍經武以外，還需要外力 相助。在當時的國際政治格局中，美國是台灣唯一的希望。從自身的意識型態出 發加上對於冷戰當中圍堵邏輯的延伸，國民政府認為美國必然會助中華民國一臂 之力，但是情況遠非如此簡單。事實上，美國並不樂見台灣的淪陷，然而美國也 不覺得中華民國反攻有望，更重要的是，美國並不願意為中華民國而涉入一場戰 爭。換句話說，美國希望台灣可以作為牽制中共的一個棋子，但最好不要有過於 躁進的舉動，以免拖美國下水。在這樣的思考之下，美國國家安全會議曾經提出 一項決議，內容中指出：對華政策必須避免有任何協助國民政府返回大陸的意涵。
30由於反攻大陸是國民黨政府維持政權正當性之所在，國民政府當然不可能直接宣 示放棄此一目標。證諸史料可以發現，中華民國政府持續在嘗試改變美方的態度，
試圖向他們證明，唯有台灣反攻，亞洲的共產問題才可以解決。31可惜的是，國民 政府的努力一直沒有得到回報，美國依舊不願在協助中華民國政府光復大陸的事 項上做出任何承諾。蔣介石固然無奈，但也不得不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於是我 們看到，在外援的安全承諾有限的情況下，中華民國政府的戰略先從「主動反攻
28 王丰，《反攻大陸 VS. 解放台灣》（台北：希代，1995 年），頁 52-55。
29 趙宗九，「台灣軍事戰略的演變與現行軍事戰略分析」，載於陶文釧主編，《台灣研究論文精選：
對外關係與軍事篇》（北京：台海出版社，2006 年），頁 405。
30 張淑雅，「臺海危機與美國對『反攻大陸』政策的轉變」，頁 240。
31 張淑雅，「一九五 O 年代美國對臺決策模式之分析」，《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集刊》，第 40 期
（2003 年 6 月），頁 35。
大陸」轉變為「伺機反攻大陸」，接著又向「精神反攻大陸」的方向調整。國民政 府針對中共所喊出的口號之變遷軌跡，也大致呈現如此的趨勢。32上述的發展顯 示，在客觀條件不允許的情況下，小國最終還是必須打消對外擴張的想法，回到 追求安全為主的思維當中。不過還應該注意的是，由於外部威脅的持續存在，讓 國民政府能夠長期在台灣內部採取採取高壓的統治，整體資源的配置完全由政府 主導。在 1950 年，國防支出佔中央政府總預算的比率高達 90.0%，1960 年略有下 降，但仍有 74.7%之譜，唯當時的社會當中並沒有重大的反對聲浪。另一方面，國 民政府在國內大力推動反共的思想教育，反攻大陸成為一般民眾朗朗上口的詞 彙，人人被灌輸支持政府討逆「萬惡的共匪」，解救「苦難的同胞」的觀念。總而 言之，在這個時期，台灣的國內政治結構屬於可以接受將國家資源大幅配置於國 防支出之上的類型，這一種國內政治結構的出現與台灣所面對的外部環境無疑具 有高度的關聯性。
第三節 第三節 第三節
第三節 從路徑二到路徑四 從路徑二到路徑四 從路徑二到路徑四： 從路徑二到路徑四 ： ： ： 「 「 「 「革新保台 革新保台 革新保台」 革新保台 」 」 」時期 時期 時期(1966-1989) 時期
自「八二三砲戰」以來，兩岸在軍事上便呈現僵持的局面。中共對大金門、
小金門、大膽以及二膽等島嶼採取「單打雙不打」的定時砲擊，台灣則曾於 1963 年至 1965 年間發動小規模的反攻大陸行動。1966 年，毛澤東在中國大陸推動「文 化大革命」，國內情勢動盪不安，蔣介石又再次燃起反攻大陸的希望，不過由於美 國的反對，台灣終究沒有採取任何實際的軍事行動。後來在美國支持下，國民政 府積極推動「中華文化復興運動」，與毛澤東的「文化大革命」互別苗頭，努力爭
32 國民政府首先喊出的口號是「反攻大陸」，接著是比較溫和的「光復大陸」，再來是更加溫和的
「反共復國」。請見張淑雅，「臺海危機與美國對『反攻大陸』政策的轉變」，《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 究所集刊》，頁 287。
取其代表中國的正當性。從上述的脈絡中我們進一步發現，1966 年起，國民政府 已經基本放棄反攻中國的可能性33，並將台灣的軍事戰略從「攻勢作戰」逐步向「以 防為主，獨立固守」進行調整。在反攻大陸成為精神象徵後，國民政府便把國家 的核心目標轉換為鞏固台灣的安全。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