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憂心忡忡到對印度恐懼的漸趨消解 從憂心忡忡到對印度恐懼的漸趨消解
從憂心忡忡到對印度恐懼的漸趨消解(1948-1983)
獨立之後的斯里蘭卡立即感受到印度的權力所帶來的強大壓迫感。理由在 於，不論是疆域的面積，或者總體的實力，印度都達到歷史的高峰。從任何指標 來看，經濟、軍事以及國際影響力，印度在南亞都是首屈一指。同時，它還擁有 繼承英國在南亞原有霸主地位的雄心壯志。由於歐洲的殖民者先是透過海上入 侵，接著才逐步控制南亞次大陸，而斯里蘭卡恰恰居於印度洋中的樞紐位置，這 使得印度不僅極為重視印度洋所代表的戰略意義，也非常在意斯里蘭卡的動向。
基於地緣戰略的理由，印度始終相信，若斯里蘭卡被與印度關係不睦的國家所影 響甚或控制，將會對印度的國家安全造成極大的損害。9印度對斯里蘭卡的關切之 深與美國為何要對古巴採取緊迫盯人態度的理由是一致的：害怕鄰近的小國落入 敵對的大國手中。一位印度的前海軍指揮官便如此說道：「對印度來說，斯里蘭卡 在戰略上如同愛爾蘭對英國，台灣對中國那樣重要……只要斯里蘭卡友好或中 立，印度就不必憂慮，但如果出現該島被與印度敵對的大國支配的危險，印度就 不會容忍這種危害其領土完整的局面。10」
雖然獨立之初的印度並沒有對斯里蘭卡採取任何不友善的行動，但斯里蘭卡 認為，由於尚無法掌握印度的意圖，斯里蘭卡必須防備未來可能發生的威脅。斯 里蘭卡首屆總理森納那亞克(D. S. Senanayake)在 1949 年的談話便透露出對印度所 擁有巨大權力的不安，他要大家小心防範印度擴張的「長期可能性」，並擔心一旦
9 P. Venkateshwar Rao, “Ethnic Conflict in Sri Lanka: India's Role and Perception,” Asian Survey vol. 28, no. 4 (1988), p. 419.斯里蘭卡著名的歷史學者 Shelton Kodikara 也抱持類似的看法。
10 轉引自雷啟淮主編，《當代印度》（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2000 年），頁 363。
印度出現「錯誤的領導人」，印度可能會變得極具「侵略性」。11根據新現實主義的 理論預設，斯里蘭卡這時有兩個選擇：第一，增加國防項目的預算，增強本國的 防衛實力；第二，尋求外部的結盟。斯里蘭卡心知肚明，第一個選擇不切實際，
它必須走第二條路。後來擔任斯里蘭卡第一任總統的賈亞瓦德納(J. R. Jayewardene) 毫不含糊地點出這個事實：「我們（斯里蘭卡）確實擁有海軍、陸軍，以及空軍，
但坦白說，我們根本毫無自衛的能力。如果印度出現了一位暴君，並打算進犯錫 蘭（斯里蘭卡的舊名），屆時將沒有任何力量能夠阻止它……不過，只要你是大英 國協的成員，來自印度的侵略自然會被遏制。這也是你唯一擁有的防禦力量。12」 於是，斯里蘭卡在宣布獨立的當天就與英國簽訂《英斯雙邊防衛協定》。在協定當 中，斯里蘭卡分別開放亭可馬里及卡圖納亞克(Katunayke)供英國的海軍及空軍使 用，並決定繼續待在大英國協之中。13很明顯，在不確定印度的真實意圖之情況下，
斯里蘭卡預先假設最壞的情境(the worst-case scenario)，並據此選擇回應的策略。
與英國結盟的政策是為了緩解來自印度方面的壓力，目的在於對印度的權力產生 約制效果，以強化本國在安全上的保障。
雖然對印度懷有戒心，但斯里蘭卡還是不能不重視與印度的關係。透過雙方 的初步接觸，斯里蘭卡很快發現，印度似乎沒有它想像中的具有威脅性。這是因 為，斯里蘭卡對印度來說固然重要，但印度對斯里蘭卡基本上並沒有領土野心。
在南亞地區的支配地位一直是印度追求的目標，但所謂的「支配」實際上指的只 是「至高無上的領導」，並不涉及南亞的統一。簡言之，印度無意建立一個包括斯 里蘭卡在內的帝國，14斯里蘭卡擁有自由決定對外政策的空間。我們可以從印度的 首屆總理與兼任外長尼赫魯(Jawaharlal Nehru)的相關談話中清楚看到這一點。例
11 A. Jeyaratnam Wilson, “The Foreign Policies of India's Immediate Neighbours: A Reflective Interpretation,” Journal of Asian and African Studies vol. 25, no. 1/2 (1990), p. 46.
12 引自 D.M. Prasad,“Indo-Sri Lanka Relations: Mutual Problems and Common Approaches,” in Studies in India's Foreign Policy, ed. Surendra Chopra (Amritsar: Department of Political Science, Guru Nanak Dev University, 1980), p. 297。括弧內的文字為本文作者所加。
13 易玲，《斯里蘭卡塔米爾問題的國內國際關聯》，頁 55。
14 Howard Schaffer and Teresita Schaffer, “Better Neighbors?: India and South Asian Regional Politics,”
SAIS Review vol. 18, no. 1 (1998), p. 113.
如，在論述其關於國際關係的想像時，尼赫魯把斯里蘭卡看做是一個獨立的實體，
16 Shelton U. Kodikara, Indo-Ceylon Relations since Independence (Colombo: Ceylon Institute of World Affairs, 1965), p. 21.
17 請見王宏緯主編，《南亞區域合作的現狀與未來》（成都：四川大學出版社，1993 年），頁 222。
18 這 當 然 是 基 於 權 力 平 衡 (balance of power) 邏 輯 之 下 的 考 量 。 Kenneth N. Waltz, Theory of International Politics, p. 119; Victoria Tin-bor Hui, War and State Formation in Ancient China and Early Modern Europe (New Yor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5), ch. 1.接著，我們要進一步探究，為什 麼印度對錫金(Sikkim)的態度卻非常跋扈，後來甚至把錫金納入印度的國土之中，難道印度不害怕
項目的成本可說是小巫見大巫。20從互動結構理論的角度來看，在還未與印度展開 交往以前，鑑於缺乏判斷印度的意圖之基礎，斯里蘭卡做出最壞的打算，假定印 度可能會採取侵略性的姿態，於是便與英國結盟21，準備走上第四個路徑（低強度 的抗衡）。22但是在經過實際的互動以後，斯里蘭卡隨即根據印度意圖的實際情況 修正其政策。既然初步看來印度侵犯斯里蘭卡的機率並不高，斯里蘭卡自然會傾 向認為，印度的強大實力雖然無庸置疑，但沒有必要投入過多的成本來抗衡印度，
只要能夠維持一定程度的安全防衛即可。於是，斯里蘭卡在對印度的意向有比較 大的把握以後，進入路徑五（悲觀的避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