憤怒，認為台灣在國際上大搞「兩個中國」，強調「李登輝是破壞兩岸關係的罪人」， 後來甚至在 1995 年至 1996 年間兩度在台灣的鄰近海域進行大規模的軍事演習及 飛彈試射，意圖影響台灣總統大選的結果。67這就是所謂的「台灣海峽飛彈危機」。
面對中共在這一個時期的武力威脅，李登輝認為這是一種「國家恐怖主義」的政 策，強調台灣無意挑起衝突，但必須堅守該有的原則。後來，總統選舉的結果出 爐。在四組總統候選人中，強調台灣不應屈服於中共的壓力之下的李登輝及彭明 敏分別獲得 54%及 21%的選票。同時，根據相關的民調指出，雖然大力推展外交 可能導致兩岸關係緊張之後果，但多數的台灣人民仍認為這項工作應當持續進
65 John Q. Tian, Government, Business, and the Politics of Interdependence and Conflict across the Taiwan Strait (New York: Palgrave Macmillan, 2006), p. 25.
66 馬英九，《兩岸關係的回顧與前瞻》（台北：行政院大陸委員會，1992 年），頁 56-61。
67 Chi Su, Taiwan's Relations with Mainland China: A Tail Wagging Two Dogs (New York: Routledge, 2009), ch. 2-3; Suisheng Zhao, Across the Taiwan Strait : Mainland China, Taiwan, and 1995-1996 Crisis (New York: Routledge, 1999).
行。68李登輝在一次訪談中清楚點出台灣堅持採取抗衡性政策的理由，他說道：「如 果台灣在大陸威脅下做讓步或妥協，北京將會相信武力威脅是有效的，進而日後 對台灣採取更強硬的政策。69」
綜觀李登輝時期的大陸政策可以發現，他在主政前期對中共的語言較為緩 和，然而隨著兩岸之間在外交上的對抗漸趨激烈，李登輝的談話也開始挑戰對岸 的政策底線。從這個角度看來，李登輝時期的大陸政策在前期與後期差別頗大。
不過我們應當注意的是，政治菁英針對強鄰所代表的言論在很多時候都是基於選 舉等國內政治因素的考量，實際的政策走向與政治菁英的言論不一定有必然的聯 繫。從經貿政策、安全政策及外交上的作為看來，台灣始終維持在路徑四（低強 度的抗衡）之中，具體的措施包括壓制台灣對中國大陸經濟的依賴態勢，向西方 國家購買先進的防禦性武器，維持相當比例的政府預算在安全防衛之上，以及積 極尋求和其他國家外交關係的建立並增加國際組織的參與，這點從未因為李登輝 的談話有所不同而產生變化。最後還要指出的是，在這段期間，李登輝的統治地 位穩固，國民黨在國會之中又具有穩定的多數，因此政府所推行的大陸政策在政 治層面上並沒有遭遇太大的挑戰。另一方面，在探親政策到後來的放寬赴大陸投 資限制等措施先後提出後，兩岸之間的交往頻繁，已經基本出現 Robert Keohane 及 Joseph Nye 所說社會的「多渠道聯繫」70，同時孕育了一個能夠透過兩岸交流而 取得經濟收益的群體。這一個群體之出現的確使政府在規劃兩岸的經貿政策時受 到相當程度的影響，不過影響的範圍還在政府的控制之中，李登輝依舊能夠擁有 足夠的餘裕來決定其大陸政策的經貿面向。李登輝的繼任者陳水扁則完全沒有上
68 相關的研究指出，中共對台灣的態度越強硬，台灣人民的「對抗指數」也就越高。這個指數是
由童振源發展出來的。原始的問題是詢問民眾「在兩岸關係可能受損的情況下，是否支持政府繼續 拓展外交」，接著將支持及反對的比例分別置於分子及分母，將這個數值乘以 100，即可得到台灣 人民的「對抗指數」。這個指數的範圍 0 到 100，數值越高代表台灣民眾的對抗意識越強。根據童 振源的研究，在中共對台試射飛彈，以及戰機頻繁越過海峽中線的期間，對抗指數最高。見童振源，
《全球化下的兩岸經濟關係》，頁 394。
69 鄒景雯，《李登輝執政告白實錄》（台北：印刻，2001 年），頁 120。
70 Robert O. Keohane and Joseph S. Nye, Power and Interdependence : World Politics in Transition (Boston: Little, Brown, 1977).
述的優勢。他面對的是朝小野大的權力格局，而且來自於工商業界的壓力越來越 大。
陳水扁在 2000 年成為中華民國的總統。在就職演說中，陳水扁提出對大陸政 策的「四不一沒有」：只要中共無意對台動武，本人保證在任期之內，不會宣佈獨 立，不會更改國號，不會推動兩國論入憲，不會推動改變現狀的統獨公投，也沒 有廢除國統綱領與國統會的問題。這一個政策性的宣示在相當程度上是陳水扁基 於極大化國內選票的考量之下所做出的決定，以爭取希望維持現狀的最多數民意 之支持。71除此之外，根據陳水扁本人的說法，「四不一沒有」實際上也考量到美 國的因素以及李登輝給他的「憲法與《國家統一綱領》兩根柱子不能動」之建議。
72中共對陳水扁的就職演說之評價算是「雖不滿意，但可以接受」，決定「聽其言，
觀其行」。2000 年 12 月 31 日，陳水扁發表跨世紀談話，提出「統合論」，當中呼 籲中共領導人「公開放棄武力的威脅」，從「經貿與文化的統合」作為起點，逐步 建立「兩岸之間的信任」，進而共同尋求兩岸「永久和平、政治統合」的新架構。
上述的主張立即引起獨派及民進黨內的一片譁然。於是陳水扁後來在接見世界台 灣人大會幹部時特別強調：「『統合論』只是過程，『統』不是統一，希望大家不要 被文字嚇到。」陳水扁的反覆使得中共對其釋出的善意採取保留的態度。73不過大 體而言，中共對台的基本態度仍並沒有產生太大的變化。
在競選期間，陳水扁曾經提出「跨世紀中國政策白皮書」，強調對於「戒急用 忍」政策的反對，主張在積極管理的前提之下，有條件的開放三通和投資限制，
並推動權宜的直航，希望能兼顧台灣經濟發展的需求和國家安全。不過包括民進 黨及獨派人士皆表達強烈的反對，民進黨中常會甚至不願意替這個政見背書。順 利當選後，陳水扁原本無意積極推動「戒急用忍」政策的鬆綁，但是由於核四停
71 吳玉山，「台灣總統大選對於兩岸關係產生的影響：選票極大化模式與戰略三角途徑」，頁 11-12。
72 李宛儒，「從國內外因素解析陳水扁總統的大陸政策(2000-2004)」，臺灣大學政治學研究所碩士 論文，2006 年 6 月，頁 51。
73 童振源，「中共『十六大』後對台政策分析方針」，《中國大陸與研究》，第 46 卷第 2 期（2003 年 3-4 月），頁 44-46。
建及期間的政治紛擾已經對台灣的經濟產生極大的影響，再加上工商企業界紛紛 要求陳水扁實現競選時所提出的承諾，台塑集團的董事長王永慶甚至當面向陳水 扁表達企業界希望政府全面開放赴大陸投資的心聲，並直指「戒急用忍」政策之 弊病74，使陳水扁不得不於 2001 年 8 月召開經發會，並以「共識已經凝聚」之名 提出「積極開放，有效管理」的大陸經貿政策架構。這套新的架構部分放鬆了赴 大陸投資的項目及金額限制，因此受到企業界與台商的歡迎。TVBS 的民調顯示，
有高達 64%的民意贊成以「積極開放，有效管理」取代「戒急用忍」的政策。75從 上述的發展我們可以看到，來自於國內的壓力使得政府在對大陸的經貿政策上已 經無法堅持過去防禦性的立場，不過為了兼顧把中國大陸看成風險的群體，陳水 扁還是在政策中保留了管制的成分。換言之，台灣對中國大陸的經貿政策仍帶有 些許抗衡的意味。
大體而言，兩岸關係在 2002 年以前算是相對平穩的，但是在陳水扁開始兼任 民進黨黨主席以後，情勢丕變。由於陳水扁認為兩年來台灣釋出的善意並沒有得 到正面的回應，於是在諾魯(Republic of Nauru)與我國斷交並轉而與中共建交後，
陳水扁先是要大家考慮「走自己的路」，並呼籲工商業界多往東南亞發展，不要把 中國大陸的市場視為唯一的出口，後來又於 2002 年 8 月 3 日提出「一邊一國」的 論述。這番談話立即引起美國的疑惑與中共的不滿。為了化解這個可能引爆的危 機，陸委會在隔日召開臨時記者會說明官方的立場，時任陸委會主委的蔡英文也 馬上赴美澄清「一邊一國」只是針對現狀的事實陳述，「四不一沒有」的承諾仍然 有效。「一邊一國」的風暴暫時平息，但陳水扁政府與中共對抗的路線已經確立。
一方面，以國安會秘書長邱義仁創造的「烽火外交」或稱「攻擊性外交」為外交 路線的領導原則，讓「外交戰場處處烽火連天，使中共備多力分」。76一方面，指
74 王永慶還向陳水扁提出建言，希望兩岸之間能夠儘速三通。
75 關於民眾對於政府針對赴大陸投資所做出的政策調整，請見 TVBS 民調中心，「經發會後民意調
查」，<http://www.tvbs.com.tw/code/tvbsnews/poll/20010827/010827.asp>，檢索日期：2009 年 9 月 4 日。
76 關於烽火外交的具體操作請見王崑義，「九月的『烽火外交』」，《新台灣新聞週刊》，第 592 期（2007 年 7 月），< http://www.newtaiwan.com.tw/bulletinview.jsp?bulletinid=71875 >。
示當時的行政院長游錫堃規劃高達 7000 億元的軍購案，以強化台灣的防衛能力。
這兩項政策都在國內造成極大的紛爭，不贊同者眾。由於民進黨在國會並沒有過 半，因此國親兩黨透過國會對行政權構成極大的壓力。這樣的態勢在陳水扁的第 二個任期當中更加明顯。2004 年，陳水扁連任成功。除了「烽火外交」的持續進 行以外，陳水扁特別責成行政院以提出「特別預算」的方式來尋求軍購案的過關。
行政院在接獲指令以後，立即將「重大軍事採購條例草案」及「中央政府重大軍 事採購特別預算案」函送給立法院，總金額為 6108 億。民政黨的態度很清楚，宣 稱這項預算案涉及國家安全，必須全力支持。國民黨和親民黨的立場沒有改變，
主張行政院所提出的軍事預算規模太大，因此予以反對。政黨的意向是如此，社 會的意見又是如何呢？根據 TVBS 所做出的民調指出，有 30%的民眾贊成，52%
主張行政院所提出的軍事預算規模太大，因此予以反對。政黨的意向是如此，社 會的意見又是如何呢？根據 TVBS 所做出的民調指出，有 30%的民眾贊成，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