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商／代銷業者了解記者固定採訪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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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以前商辦新聞，賣多少錢，記者知道坪數，會直接拿來除，算一坪多少。現 在記者都知道停車位、跟辦公室坪數要分開算。另外，基地多少坪可以蓋幾坪房 子都會算，早先房地產記者沒那麼專業。」顯示現在房地產記者的專業知識，已 經可以回頭判斷建商提供的資料是否正確，同時房地產記者也努力追尋真實資訊，

避免成為建商的傳聲筒。

第三節 房地產記者面對的壓力

一、建商／代銷業者了解記者固定採訪流程

但是建商、代銷業者除了掌握大部分的資訊外，越來越細緻的行銷手法正在 影響房地產記者的報導方向。《蘋果日報地產王》帶來相似的預售屋新聞寫作格 式，張文強(2005)認為固定的新聞慣性工作方式，雖有助於新聞工作者從陌生混 亂中找到秩序；但另一方面，當記者習慣於組織常規，使新聞工作樣貌趨於平淡，

會讓工作能力停滯與自我束縛。同樣的，固定的工作方式、固定的報導格式，也 讓建商／代銷業者等了解記者、報社想要的是甚麼，從提供記者需要的資料，逐 漸引導記者，朝建商／代銷業者有利的報導方向。房地產記者B 描述 2003 年《蘋 果日報》開設《地產王》專刊，正值房地產市場景氣恢復，建商開始大量推案。

《蘋果日報》聘請專任房地產記者，大增房地產新聞，特別以圖表詳細介紹各地 新建案，房地產記者B 表示兩者相輔相成，將房地產線做大：

建案很多，廣告很多，記者有很多題材可以寫，有很多東西可以寫之 後，能見度變高了，建商跟他們的關係也就變得不一樣了，變得不一樣之 後，這就變成一條大線(房地產記者 B，2011/05/23)。

房地產記者的主要消息來源是建商。建商擁有房地產開發的前端資訊，再加 上建商了解房地產記者的新聞需求，轉而利用房地產記者，引導記者寫作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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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傳自家建案。房地產記者B 指出建商不斷接受記者採訪，逐漸了解記者的新聞 需求：「我去採訪那些建商，原來他們也都是很生澀，可是你不停的接受採訪，

漸漸地他們也都很習慣啦，他們也被模組化了。」他指出，建商越來越習慣記者 的採訪流程，甚至也進入房地產新聞生產的一環，還會準備好記者所需資料，讓 記者報導。同時他又描述建商對記者採訪認知的改變：

我們以前(2003 年)打電話去案場，不透過公關公司，剛開始我們都 被人家羞辱、被人家趕出去的，可是你就得再打，比業務還不如。(因為) 他會覺得我不需要(採訪)啊，房地產是很保守的產業，他們覺得如果我要 見報，上廣告就好，你不用來問我的意見，我只是要做生意，因為那個(廣 告)他可以控制，可是我們(記者)他不能控制，可是漸漸他會發現這(採訪) 是有效果的(房地產記者 B，2011/05/23)。

經由報紙媒體報導帶來人潮，讓建商、代銷業者逐漸習慣房地產記者的採訪 模式，也會主動提供記者需要的資料，如成交狀況、大概的成交價格、建案基地 位置、區域附近優點、房屋平面圖、格局圖、建築物外觀照片等等。也有商、代 銷公司為了增加與記者接觸的機會，會主動辦記者會，提供新聞稿，方便房地產 記者作業。不過大部分受訪房地產記者表示自己並不會照抄公關新聞稿，而只是 當作參考用，但若是有記者照抄，雖然房地產記者B 說主管又不是房地產記者出 身，他又沒有去現場跑，他也不知道，但受訪報社主管皆表示，會利用自身跑新 聞的經驗來處理此種狀況，是不是抄公關稿很容易看出來。房地產記者具有一定 專業知識，並不會輕易被建商、代銷業者等消息來源引導。

因此建商、代銷業者會提供饋贈給房地產記者，試圖影響記者的報導方向。

Fengler & Ruß-Mohl(2008)指出記者在工作中，可獲得特殊、非物質的工作回饋，

如得到注意、和影響力。房地產記者一下筆，往往影響一地區的行情，或影響土 地交易成果，因此基本上建商都以和善的態度對待記者。然而，就算記者工作中，

可獲得特殊的、非物質的回饋，實質的物質回饋對記者的影響力，仍然不可輕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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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地產記者A 表示，業內有「大咖記者」，經常寫一些利多消息，建商自然而然 對他好，還會贈送記者所喜愛的物品。雖然他說這種狀況不多，要年資夠久才有 辦法，但他也明白指出，如果當個「報喜不報憂」的記者，可以拿得更多；他曾 聽說其他房地產記者向建商要求餽贈的事情，或是說向建商要求買房子的折扣等 等，實際上就是「看他敢不敢要，對方敢不敢給，或要不要給，像記者有時候不 要，也有人要收買的時候，他就會甚至很主動地送，那記者不退，就是收了。」

房地產記者A 解釋記者收受建商代銷業者餽贈的心態：

因為這就已經變成一個不成文的陋習。記者薪水不多啊，好像只能靠 這些優惠，報社的角色好像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大家拿到這些東西 都是收起來，同事拿得還比我多咧(房地產記者 A，2011/06/25)。

受訪的記者都表示，報社並沒有明確規定記者可以收受餽贈的金額多少，交 由記者自己評斷，就算《蘋果日報》明文規定超過五百元以上價值的東西都不能 收，但當廠商私底下將禮券、禮品送來，實際上記者也還是照收。在收受禮品上，

模糊地帶很大，只依賴記者的個人道德判斷，就如同房地產記者A 說的，建商主 動送，記者不退，就是收了。沒有明確的規範，禮物在半推半就、不說破的情況 下接受，拿了禮物的記者，又如何不寫對建商有利的消息？

有些財力許可的建商，會以出國參訪為名，廣邀報社房地產主線記者參加，

期望藉由房地產記者的報導，提升建商的形像。房地產記者A 表示，這也是另一 種型式的餽贈，建商雖然不會要求記者的報導內容，但他也不諱言的說：「報導 內容可以自己發揮，但是其實他們都已經招待了，多數的記者還是會寫一些利多，

對這家業者有幫助的新聞，像是幫助建立形象啊、刺激銷售量。」除了接受建商、

代銷業者的招待、餽贈，房地產記者B 說，早期他聽聞房地產是一條肥線，若房 地產記者消息夠靈通、人面廣，是可以當地主和建商、代銷公司、土地開發商的 中介人，安排雙方吃飯、交易，即能獲得比記者薪水高出許多的仲介費。不過他 表明自己並沒有這麼做，因為和他的人生目標不合，同樣的其他記者也表示有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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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前輩記者當仲介的狀況，但自己並沒有這麼做。總之房地產記者接受這些餽贈 與否，全靠記者本身的道德標準，幾乎所有報社都沒有明確的規範。

房地產記者不只用道德標準來衡量，有時候是以更現實的工作狀況來衡量接 受餽贈與否，以出國參訪為例，受訪房地產記者表示，雖然出國建商招待食宿、

機票，但出國前必須要考量報社人力調度狀況、記者自己有沒有假可以請，再來 考慮出國參訪能否獲得重要新聞。房地產記者C 指出，如果主線房地產記者請假 出去，會麻煩其他線記者，幫忙處理房地產記者的工作內容；一方面增加別人工 作量，另一方面也讓報社整體人力更吃緊。如果報社狀況不允許，他就會拒絕參 加，也不會影響他跟建商的關係。再來房地產記者B 也表示，出國不是去玩，雖 然說免費參訪，但還是在工作，要發稿回報社。如果一定要接受招待，房地產記 者則會轉變想法，利用新聞手法避免替建商吹捧，房地產記者A 說，出國通常都 是建商大老闆帶團一起出去，這些大老闆平常不容易訪問到，他就會藉此機會訪 問重要人物，不會完全被建商牽著鼻子走。

房地產記者A 的變通辦法看似突破建商的議題設定，當訪問建商大老闆的側 寫新聞報導見報後，多半還是替建商的形象加分。雖然記者並未正面鼓吹建案的 樣貌，也認為避開建商的行銷手法，但研究者認為此舉只是房地產記者消極的抵 抗策略，實際上建商仍然是最後的勝利者。

建商和記者的關係在一個微妙的平衡點上，由於房地產資訊不透明，建商、

代銷業者掌握主要的房地產資訊，例如土地買賣狀況、建案資料等，致記者必須 和建商維持良好關係，才能獲得新聞資訊，兩者之間存在資訊不對等的狀況，但 記者也非完全受制於建商。台灣的房地產記者和Parsons(1989)、Tett(2009)等人 的批評不同，他們認為現代記者的訓練不夠使得他們寫不出好文章，而繁雜的金 融市場狀況，也讓記者沒有時間、精力去學習新知，讓記者只能依賴公關新聞稿、

並未發揮其監督功能。實際上，台灣的房地產記者房產知識已經多有進步，受訪 資深記者和建商都認為如此。雖然房地產記者不會只依賴公關新聞稿，也會從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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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消息來源判斷消息真偽，房地產記者對於知識的進步，目的並非發揮監督功能，

而是為了傳遞正確的資訊，給建商、代銷公司、投資者、想購買房產的人。

但是，在傳遞資訊的過程中，房地產記者不只面對與建商資訊不對等、餽贈 等角力關係，他們要面對的是更大的環境結構問題；近年來媒體環境不景氣，變 得相對依賴房地產廣告的大環境，使房地產記者必須遵守不能得罪房地產廣告主 的報社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