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議言語行為之策略

網路文化造就一套特殊的人際溝通模式，口語建議與網路建議自然也可能因 溝通場域上的差異而產生不同的建議表現，是故本節將分別回顧這兩個面向的建 議策略。

（一） 口語建議行為之策略

如本章第一節所述，各文化對於禮貌的詮釋各異其趣，而禮貌亦反映不同真 實社會的文化特徵，是故禮貌理論成為大部分口語言語行為研究所依據之基礎。

就語用策略而言，過往文獻多以「跨文化言語行為研究專案」（Cross-Cultural Speech Act Realization Project，簡稱CCSARP）或「禮貌補救策略」（Brown &

Levinson，1987）為本進行探討，此部分亦主要依據此二架構討論。

1. 按CCSARP分類

Blum-Kulka等（1989）的「跨文化言語行為研究專案」（Cross-Cultural Speech Act Realization Project，簡稱CCSARP）對言語行為之跨文化對比研究影響最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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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專案以禮貌理論為基礎，採用「語篇補全測試」（Discourse Completion Test，

簡稱DCT）的語料蒐集方式，探究八國語言¹⁹實施「請求」與「道歉」行為所使 用的語用策略，藉此論證禮貌準繩因社會文化而異。因建議與請求同屬指令類行 為，此部分僅回顧CCSARP關於請求的分析方式。Blum-Kulka等（1989）將請求 視為一個行為序列，序列的結構分為四個部分：一是「醒示語」（alerters），用 以引起受話者注意，如稱呼、稱謂等；二是「中心行為」（head acts），作為言 語行為序列中的主體，亦是實現言語行為的必要最小單位；三是「輔助行為」

（supportive moves），作為言語行為序列中的外圍成分，出現在中心行為的前方 或後方，功能為協助中心行為的完成。四是「內部修飾」（internal modifications），

指中心行為之內無法獨立成句、起強化或弱化施為力度作用的句法或詞彙手段。

言語行為的實施可能只有一個中心行為或多個中心行為，而輔助行為是非必要出 現的，端視發話者有何種需求。

參考 CCSARP 架構分析建議行為的是 Li（2010）。其研究受試者為澳洲英 語母語者及香港粵語母語者，皆為 16 至 18 歲的中學生，學生兩兩一組透過「開 放式角色扮演」（open role play）討論兩人與美國筆友的出遊計畫，產出語料分 為英語母語者（AES）的英語建議、粵語母語者（CES）的英語建議、粵語母語 者（CCS）的粵語建議三組。研究者據此擬定建議行為的策略架構，並且透過策 略類型及使用頻率之對比，研判粵語母語者的英語建議表現如何受母語影響。就 中心行為而言，三組語料在策略的直接與禮貌程度上表現相近，即以直接建議為 主要策略，其次為慣例型間接策略，最末是非慣例型間接策略，在細部策略的選 擇上則呈現不同分布。AES 使用頻率最高的策略為「能力陳述」，CES 偏好「建 議型公式」，CCS 則最常使用「語氣導出」及「建議型公式」。然而，「建議型 公式」策略意指表達建議時的慣用形式，適用於其他言語行為如請求、邀請中，

但是當回歸建議行為本體，則不適合作為一項策略類別，本文將在第三章的分析 架構中予以修改。至於建議中心行為內部修飾及輔助行為策略，Li（2010）參考 禮貌補救策略的概念分別稱之為「內部補救行為」（internal redressive actions）

與「外部補救行為」（external redressive actions）。內部補救行為意指建議中心

19 此八種語言分別為：澳洲英語（澳洲）、美式英語（美國）、英式英語（英國）、加拿大法語

（加拿大）、丹麥語（丹麥）、德語（德國）、俄語（俄羅斯）、希伯來語（以色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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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 better give him a couple of hours to refresh himself in h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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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w about taking him to all the places? bit of shopping in the city?

資料來源：整理自Li（2010）

39 taking Peter to the Opera House.

禮貌語

we can perhaps take Peter to the Opera House. take Peter to the Opera House?

預備語 義原文為：「Subjunctives forms like might can be used by the speakers to soften the imposition force in making sugges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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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中介語研究。受 Banerjee 與 Carrell（1988）的啟發，Fang（2005）研究中國大 學生的華語建議，藉此探析中國人對禮貌的看法與西方有何異同。此兩篇文獻透 過實證研究，具體呈現建議行為於英語社會與華語社會的不同面貌，以下綜合討 論之。

Banerjee 與 Carrell（1988）的兩組研究對象分別為 28 位以華語或馬來語為母 語的馬來西亞籍英語學習者及 12 位美籍英語母語者。研究設計五種情境類別，

分別代表不同的緊急程度或尷尬程度，每一類再各分配五個情境，例如「在百貨 公司更衣室看到試穿的人把門關好」、「在公司裡看到同事頭髮不整」、「在機 場看到有人正吃力地拖著兩個大行李箱」等，同時加入社會距離與社會地位作為 變項，透過語篇補全測試獲得語料。研究分為兩個面向進行探討：量化分析探討 實施建議的頻率、建議的直接程度、建議的句式類型；質化分析則以研究禮貌補 救策略的類型為目標，但並未統計各策略的分布。建議禮貌策略按照所補救的「面 子」種類分為積極禮貌策略及消極禮貌策略，前者包含「表示關注」、「縮短距 離」、「轉移焦點」、「提供協助」與「提供理由」，後者包含「模糊限制語」、

「表達歉意」與「詢問原由」，部分策略再細分為其他次類。Fang（2005）承襲 Banerjee 與 Carrell（1988）的研究方法與分類架構，策略類型基本一致，僅特別 將「表示尊敬」從原來的「表示關注」類獨立出來自成一類，突顯華語母語者以 稱謂語展現禮貌的慣例。

綜觀 Banerjee 與 Carrell（1988）及 Fang（2005）的研究，不論華語或英語皆 鮮少使用施為句，避免過於正式、直接，而具內部調節功能的情態詞如「最好」、

「應該」、「可以」（Fang，2005）、「should」、「can／could」（Banerjee &

Carrell，1988）等詞彙修飾常被採用，作為表示關心或注意的手段（Banerjee &

Carrell，1988；Fang，2005）。華語母語者所使用的「模糊限制語」策略中的內 部修飾以語氣詞「吧」所佔的比例最高，有助於緩和祈使語氣（Fang，2005），

此為英語中不存在的句法修飾。而英語建議中的句法內部修飾如時態亦不存在於 華語。

（二） 網路建議行為之策略

網路建議相關研究涉及不同的議題，據筆者考察，主要集中在醫療保健、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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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關係與人際關係，有取材自網站論壇者，如 Morrow（2006）、Ruble（2011）、

閆素芬（2011）；亦有取材自諮詢專欄者，如 Locher（2006）。其中，針對醫療 保健主題的建議進行研究的包括 Locher（2006）與 Morrow（2006）。前一節已 說明網站論壇中尋求建議及給予建議的交際模式，而諮詢專欄與網站論壇不同的 是，諮詢專欄的回應者是固定的一個人或一群人，具有專業背景，且其發言代表 所屬專欄的立場。儘管如此，兩者在「提出問題」與「解決問題」的角色關係上 具有共同點，故此部分將兩者共同討論。

Locher （2006 ）以美國 麻省理 工大學所 開設的線上 醫療諮 詢專欄 《 Lucy Answers》為觀察對象。此專欄被定位於問答網站，尋求者主動張貼問題文章後，

專欄的專業人員將給予回應。Locher（2006）關注回應文章的語篇架構，認為每 一篇回應文章皆實施一個建議言語行為，而構成此行為的是一種或多種根據內容 判別的論述策略（discursive moves）。明確指示行動的「建議」策略使用率最高，

在句式上以陳述句佔最高比例，祈使句次之，使用得最少的是疑問句。陳述句和 疑問句屬於較為間接的句式，因此可推論此專欄傾向採用間接的方式來給予行動 指引。由於 Locher（2006）將建議語篇中的所有語言成分納入分析範圍，因此將

「後設論述標記」歸為其中一種策略。然而，此標記的功能為銜接篇章內容、安 排先後順序，其本質與該研究中內容取向的論述策略並不一致，故本文認為此語 言成分應與其他策略有所區別。

在華語網路建議方面，閆素芬（2011）以 Locher（2006）的研究為基模，針 對中國的愛情主題網站論壇，將建議行為按照語篇段落的功能劃分為五個語段

──「建議」、「評價」、「告別」、「個人經歷」、「開放性類別」，相等於 Locher（2006）的論述策略。該論壇的建議者各有半數採取「單個語段」及「多 語段」之組合，而多語段組合裡又以兩個語段的組合佔最多數。如同英語建議，

華語建議絕大多數藉由「建議」語段實施，接著是「評價」、「個人經歷」、「告 別」，大致上與 Locher（2006）的策略分析結果相呼應。但在「建議」的句式特 徵上，華語人士使用最多的是祈使句，其次才是陳述句。相比於 Locher（2006），

閆素芬（2011）的樣本數太少，分析架構亦過於簡化，難以突顯華語建議的全面 特色。因上述兩篇文獻的分析架構基本相同，以下表二 -8 即共同呈現其策略定 義及語例，各策略按照使用頻率由高至低依序排列。

43 the dentist and a few extra vitamin C.

對自己狠一點，離開那個地方。 prescribed, mostly to treat a secondary bacterial infection.

評價

（assessment）

評價詢問者情況、理解和支 持詢問者處境的話語

Pleasant dreams, or not, they’re a part of you, and may be another road to a drink to have fun, but not to escape…

個人經歷

Lucy loves celebrating special times and accomplishments. and because of this, the internet is not the best resource for getting diagnoses for specific sympto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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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無法被歸類的策略 Thank you for giving ‘Lucy Answers’

the opportunity to respo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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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nerjee & Carrell，1988；Fang，2005）；但在網路建議方面，研究者多分析被 動提供的建議，亦即先有一方告知問題、請求協助，建議者才針對該個案提出個 人看法（如Locher，2006；Morrow，2006；Pudlinski，1998；閆素芬，2011），

抑或是主動及被動建議皆涉及（Ruble，2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