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一節 語用學理論基礎
一、 言語行為理論
第二章 文獻探討
本文探討的範圍包含四大部分。第一節為語用學相關重要理論之回顧，由言 語行為理論及禮貌理論構成，以此確立建議言語行為在語用領域中的定位。第二 節探討真實社會之文化意涵，從文化差異的視角歸納英語人士與華語人士的溝通 特性，為本文中英對比提供論述模型。第三節爬梳與網路文化相關之文獻，以了 解網路語境對人際溝通模式乃至於語言表現的影響。最後一節聚焦於建議行為本 體研究，除擬定本文建議行為之定義，亦統整建議行為的語用策略，作為本文策 略架構之參考。
第一節 語用學理論基礎
「建議」經常被置於言語行為理論框架之下進行探討，本文從語用學角度探 究建議言語行為於網路溝通中的實施模式，因此有必要藉由語用學相關理論作為 立論基礎。以下從言語行為理論出發，探討該理論與建議的關聯，之後比較西方 禮貌概念及華人禮貌規範的異同，藉此觀察言語行為研究與禮貌理論的互動，以 及尚待發展之處。
一、言語行為理論
言語行為理論（Speech Act Theory）發端於 Austin（1962）。據其觀點，人 類的話語（utterance）可區分為兩種，一是「表述句」（constative），以陳述或 傳遞訊息為功能，可透過邏輯反覆驗證其真假；一是「施為句」（performative），
在特定情況下會構成某些行為的實施，故只牽涉行為的實施與否，無所謂真實或 謬誤，無法以邏輯驗證。
Austin（1962）也提出構成施為句的句法形式及必須滿足的三個恰當條件
（happiness conditions）。然而，所謂的恰當條件其實同時適用於所有的表述句，
亦即表述句實際上也是一種施為句，加上語言靈活多樣的形式難以對應至其劃分 的標準，「語境」（context）對話語的決定性影響亦未被考慮在內。因此，Austin
（1975）接著修正其理論模式，將話語產生的行為歸為「言內行為」（locutionary
10
act）、「言外行為」（illocutionary act）、「言後行為」（perlocutionary act）2三 類。此三類行為即表示人們言語溝通的三個層面：第一，人們說出由語音、詞彙、
語法所構成的話語，傳達字面意義（literal meaning），屬言內行為；第二，該話 語在特定情境下體現溝通者的溝通意圖，即語境意義（contextual meaning），屬 言外行為；第三，該言語行為對溝通雙方或他人所產生的結果及影響，即話語最 後導致的某種行為，屬言後行為。
以上人們生活中無所不在的多種言外行為由 Austin（1975）統整歸納為裁決 型（vertictive）、行使型（exercitive）、承諾型（commisive）、行為型（behavitive）
及闡述型（expositive）五大類。然而，此分類因為僅針對施為動詞（performative）
如「道歉」（apologize）、「答應」（promise）、「警告」（warn）等，標準不 一、多所重複，而受到 Searle（1979）的批評。Searle（1979）聚焦於行為本身，
主張語言溝通的最小單位並非詞彙或句子，而是「言語行為」（speect acts），
於是在 Austin（1975）的分類基礎上為言語行為劃定新的五個類別：斷言類
（assertive）3、指令類（directive）、承諾類（commisive）、表達類（expressive）
及宣告類（declaration）。每個大類之下的言語行為彼此又有一些相異點，舉例 而言，指令類中的建議、邀請、請求、命令行為具有「發話者試圖使受話者實施 某種行為」的共同特點，但建議行為的獨特之處是，發話者意圖讓受話者知道，
什麼樣的選擇對對方而言有益（Searle，1979）。以下將 Searle（1979）的分類 和說明整理為表 二-1，並與 Austin（1975）的分類相互對照。
2 三種行為之中文譯名採自何兆熊（2000：93）。
3「斷言類」（assertive）一項原為「闡述類」（representive）（Searle，1976），後 Searle（1979）
認為每一個言語行為實際上亦同時實施了「闡述」的行為，故修正為「斷言類」。
11 表 二-1 言語行為分類對照表4
Austin Searle 說明 舉例
闡述型 斷言類 發話者闡述其相信為真或假的命題 讚美、批評
行使型 指令類 發話者試圖使受話者實施某種行為 建議、請求
承諾型 承諾類 發話者承擔將實施某種行為的義務 承諾、拒絕
行為型 表達類 發話者表達自己對命題的心理狀態 道歉、感謝
裁決型、行使型 宣告類 發話者宣告後某個行為即實施完成 任命、判決
資料來源：整理自 Austin（1975）、Searle（1979）
Searle（1969）闡明，語言是一種受規則制約的社會行為，為達到有效的溝 通目的，每種言語行為的實施都必須滿足四個構成條件，分別是「命題內容條件」
（propositional content）、「預備條件」（preparatory condition）、「誠意條件」
（sincerity condition）及「根本條件」（essential condition），同時列舉承諾、請 求、感謝、建議等行為作為論證範例。基於本文欲探討之主題為建議行為，以下 即藉由建議說明上述言語行為須具備的充分必要條件，如表 二-2所示。
表 二-2 建議行為之構成條件5
條件名稱 說明
命題內容條件 S 言及 H 未來要實施的 A。
預備條件
1. S 具有充分的理由，相信 A 有益於 H。
2. H 是否會在正常時間過程中實施 A，這點對 S 和 H 雙方 而言並不明確。
誠意條件 S 相信 A 將有益於 H。
根本條件 A 的實施符合 H 的最大利益。
注：S＝發話者，H＝受話者，A＝行動表現 資料來源：引自 Searle（1969：67）
根據上表，建議行為含有「受話者未來要執行的行動或表現」此一命題，從
4 分類名稱之中文譯名採自何兆熊（2000：105）。
5 在 Searle（1969）的論述中，建議被稱作「advise」或「advisement」。
12
根本條件來看，其所承載的效果即某行為對受話者而言是最佳選擇，因此相比於
「發話者意圖使發話者做某事」的請求，建議「更像是發話者告訴受話者怎麼做 對後者最為有益」6，且發話者相信自己所言確實如此，此即建議和請求兩者之 間的最大差異。例如，當發話者發現受話者忘了帶傘而說出「你忘了帶傘」，是 希望受話者執行「帶傘」的行動以避免被雨淋濕（Banerjee & Carrell，1988：318），
受話者若察覺此建議並接受則能避免「被雨淋濕」的風險，等同於發話者對受話 者施予協助（Martínez-Flor，2005）。
另外，言語行為還可根據字面意義與語境意義的關係分為「直接言語行為」
（direct speech act）及「間接言語行為」（indirect speech act）。直接言語行為明 確表示話語實施的行為，典型形式為顯性施為句（explicit performative）。間接 言語行為則是透過一種言語行為間接地實施另一種言語行為，尚可區分為慣例型 間接（conventionally indirect）和非慣例型間接（non-conventionally indirect）兩 種行為。前者可歸納出慣用句型，後者則無依據可循而完全依賴語境（Searle，
1975）。下面以出現於心理諮商書籍中的一段建議為例：
(2) ……為了自己的理想、志向的實現，能否自己找到（你所接受的）教育和自己 主觀努力的結合點？
（申智奇、劉文潔，2012：8）
建議者並未使用施為動詞「建議」，而是藉由「詢問」行為與疑問句形式委婉地 表達建議之意。若無諮商語境作為話語產出的背景，此例句則未必具有建議的語 用功能。這種因間接方式所導致的字面意義與語境意義不一致，是人類日常語言 中的常見現象，溝通者要準確理解話語真實涵義，除了從字面意義著手，還得以 使用場合為依據（何兆熊，2000）。
Austin（1975）的言語行為分類標準經 Searle（1969、1975、1979）修改後 更為明確，Searle（1975）更擬定構成言語行為的必要條件，揭露言語溝通中的 間接現象，為後續的語用研究奠定重要基礎。從言語行為分類可知，「建議」因
6 原文為：Advising you is not trying to get you to do something in the sense that requesting is.
Advising is more like telling you what is best for you.（Searle，1969：67）
13
具有指令性而被歸為指令類行為，其「發話者欲使受話者從某行動中獲益」之獨 特性質透過言語行為條件的預設而彰顯，建議行為的間接現象亦能從間接言語行 為理論獲得解釋。然而，言語行為理論畢竟成形於六、七十年代，對於言語行為 的探討自然僅限於口語溝通，未能考慮到網路語境下的溝通模式，且未將言語行 為與文化差異連結，故此部分文獻僅作為本研究之理論基礎，以下接著探討禮貌 理論，以了解間接言語行為的成因與可依據的準則，以及文化背景與言語行為之 間的關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