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無

「得無」通常用在疑問句，表示「測度」或「反詰」的語氣，有「莫非」或「豈不」

的意思。《漢語大詞典》「得無」條云：「亦作“得亡＂。亦作“行毋＂。猶言能不；豈 不；莫非。《論語‧顏淵》：“為之難，言之得無訒乎？＂」

本文根據段德森《實用古漢語虛詞詳釋》（1986：958～9）、楚永安《文言複式虛詞》

（1986：55～8）和許世瑛《常用虛字用法淺釋》（1975：215）對「得無」的解釋，可將

「得無」歸納出表示「測度」與「反詰」的兩種主要用法：

（一）表示測度，可與「乎」字等語氣詞搭配，組成測度句。¹⁰⁰楚永安（1986：55～6）

又細分為二：詢問語氣稍重一些的相當於「該不會」、「莫不是」；而測度語氣稍 重的相當於「恐怕」、「也許」、「是不是」、「難道」、「大概」。

（二）表示反詰，可與「乎」字等語氣詞搭配，組成反詰句。¹⁰¹意思如同「難道不」、「能 不」、「怎麼沒有」。

「得無」白話似乎找不到確切的對應詞，但「得無」一詞在使用上「除有測度的口 氣外，還帶有懷疑的意思」。¹⁰²若掌握了這層意旨，白話的部分則可視語境靈活譯出。太 田辰夫《漢語史通考》（1991：52）在論及中古語法時舉出「將無」、「將不」、「將非」、

「將」都是表「推測」的情態副詞，並說：「“得無＂也表示推測，上古就有一些用例。」。 這樣看來，「得無」、「將無」、「將不」、「將非」等詞都是意義、用法相同或相近的同義 詞，並且「得無」的使用時代要比「將非」等還古早些。由此可知，這是一組經過了歷 時演變的同義詞，時代特徵明顯，頗富鑒證潛力。

100 以王力（1980：448～52）對疑問句形的分類標準而言，「測度句」應歸類於「要求證實」。

101 如上註所示，「反詰句」則歸類於「純粹反詰」。

102 參見周生亞《古籍閱讀基礎》（1996：168）。

段德森也說到「將無」、「將非」等是魏晉期間常用的詞，他在《實用古漢語虛詞詳 釋》云：「“將無＂、“將非＂連用“大概不＂、“恐怕沒有＂的意思，魏晉以來習用。

例如：卿太重，將非鬼也？《列異傳．宗定伯》（段德森 1986：759）」這樣當我們在考 察《無量壽經》與譯師們使用「得無」的同時，也應當連帶考察他們對同義詞「將無」、

「將非」等的使用，以看看是否有用語上的偏好。

(一) 《無量壽經》使用「得無」，不用「將無」、「將非」

「得無」只有1 例，表示測度，「難道」的意思，句末搭配「乎」，如：

今日世英住最勝道。今日天尊行如來德。去來現在佛佛相念。得無今佛念諸佛耶。

何故威神光光乃爾。(T12p.266.3)

句中的「得無」表示測度，且語氣較重，白話是說：「難道是現在佛護念諸佛嗎？」

(二) 竺法護譯經使用「得無」、「將無」，不用「將非」

「得無」在竺法護譯經中不乏用例，但確切的使用次數不易統計，大致上可歸納出以下 五種用法。

1. 表示測度，「是不是」或「難道」的意思，句末搭配「乎」，例如：

佛止樹下。時天帝釋復下聽經。帝釋光影甚明踰前。迦葉占候見光益大。心念沙門 續事火也。明日問曰。得無事火乎。佛言。不也。(《普曜經》T3p.531.1) 波旬答曰。今諸比丘將欲死矣。得無以雜毒食與之乎。文殊師利曰。無毒之人豈復 行毒耶。(《文殊師利現寶藏經》T14p.459.1)

2. 表示測度，「恐怕」的意思，句末不帶疑問語氣詞，例如：

爾時梵志。迷惑異道術。不信佛法。欲亂佛教。行於城中。遙見佛來。惡不欲睹。

竊入他舍。得無世尊瞿曇見我。於時大聖愍傷憐之。尋到其所住於目前。欲得避去 永不能得。又欲馳走不能自致。(《生經》T3p.102.3)

乃往過去久遠世時。有諸烏巢。賓近家居。人數喜探。欲捕取之。烏妻謂烏。無得 近人家作巢。莫信於人。得無取卿加之苦毒。 (《生經》T3p.103.3)

凡新學者 得無猶豫 諸最勝子 普共啟問(《正法華經》T9p.65.3) 3. 表示測度，「會不會」的意思，句末不帶疑問語氣詞，例如：

新學菩薩。聞此言者得無恐懼。文殊師利答曰。仁者今已恐懼。況於新學。(《文 殊師利現寶藏經》T14p.456.2 ~ p.456.3)

4. 表示測度，「是不是」的意思，句末搭配「耶」，例如：

天子復問。得無過耶。答言天子稱譽摩尼琉璃水精甚淨。無所沾污。寧復過乎。(《須 真天子經》T15p.104.2)

「將無」在竺法護譯經中有表示測度，「難道」的意思，例如：

卿數出為何所至湊。將無於外放逸無道。(《生經》T3p.76.3)

(三) 佛陀跋陀羅譯經中不用「得無」，而用「將無」、「將非」

「將無」在佛陀跋陀羅譯經中有表示測度，「難道」的意思，例如：

船主便疑。是比丘將無欲盜我船耶。(《摩訶僧祇律》T22p.246.3)

「將非」在《華嚴經》中有 2 例，表示測度，「難道沒有」的意思，例如：

此將非魔魔所使耶。非善知識而現善知識相。將非惡菩薩耶。而今為我作壽命難。

(《華嚴經》T9p.700.3)

(四) 寶雲譯經中不用「得無」、「將無」，而用「將非」

「將非」在《廣博嚴淨不退轉輪經》中有1 例，表示測度，「難道」的意思，例如：

作如是說。為是何語。將非我等錯謬聞耶。(《廣博嚴淨不退轉輪經》T9p.275.3)

(五) 《佛所行讚》中不用「得無」、「將無」，而用「將非」

「將非」在《佛所行讚》中有2 例，表示測度，「難道」的意思，例如：

將非失財寶 喪家亡國乎(T4p.3.1)

(六) 《佛本行經》中使用「得無」、「將無」，不用「將非」

「得無」在《佛本行經》中有3 例，表示測度，「難道」的意思，例如：

懷疑良久頃 乃還相謂曰 得無是北斗 七星第八者 (T4p.70.2) 得無是懷毒 施惡加人者 調達設方便 欲壞滅吾耶(T4p.94.2)

「將無」在《佛本行經》中有3 例，表示測度，「難道」的意思，例如：

將無是梵天 自下至此林(T4p.70.3)

以下將《無量壽經》與諸師對「得無」與其同義詞「將非」、「將無」的使用情形歸 納於［表 10］來比較。

由「得無」與同義詞「將非」、「將無」的使用看譯者 〔表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