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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問是一種對話式的思維,透過語言立刻就能反映在語氣上。經由語氣的傳遞,人 們清楚知道這是疑問句。「疑問語氣的表達,主要依靠語調的高低、升降、輕重、快慢,

以及表疑問的詞語」。71前四者僅能在生活中經由口耳的傳遞來感受,在古代並無法記錄 保存下來,書面的疑問句就古漢語而言「包括提問與反問兩類。先秦開始漢語中的疑問 句同疑問詞語就有了密切聯繫。一般說來,疑問句或者須用疑問代詞,或者須用疑問語 氣助詞,或者兩者並用。」72疑問語氣詞的位置通常在全句之末,表示全句的疑問語氣,

王力指出:

上古疑問語氣詞主要是四個:「乎」、「哉」、「歟」(與)、「耶」(邪),首先應該指

69 見汪維輝〈從詞彙史看八卷本《搜神記》語言的時代(上)〉(2000:209)。

70 以下想對遇笑容、曹廣順〈也從語言上看《六度集經》與《舊雜譬喻經》的譯者問題〉一文中「疑 問句式的使用」在分類法上進行小小的切磋。該文將疑問句的使用分為「問人」、「問事」、「問方式原 因」、「問事件」四類。由於佛典是譯自梵語或胡語,疑問句在翻譯上,也應該是原典有漢譯才有。因 此梵語疑問代詞對漢譯的影響就比較直接。此處以梵語來看,該文區分出問人(ka)、問方式(katham)、

問事(kim)是不錯的構想,因為這三種形式在梵語裡的確有不同的疑問代詞,但「問事」與「問事件」

在梵語疑問代詞的使用上皆以“kim"開頭,可見是沒有區別的。據此研判,譯經師在「轉胡為漢」的 過程中,會特別針對「問事」、「問事件」二者再作區分的可能性也就不高。所以這個分類標準就可能 與語言事實有所出入。

71 引自楊伯峻《文言文法》,1993:131。

72 引自柳士鎮《魏晉南北朝歷史語法》,1992:299。

出:「歟」(與)、「耶」(邪)大約是沒有分別的……這樣,我們可以把這四個字 分為三種用途:「純粹傳疑:乎」、「純粹反詰:哉」、「要求證實:“歟”(與)、

“耶”(邪)」(王力 1980:448)

這是以疑問語氣詞為標準來對疑問句進行分類。然而,實際語言情況複雜,例外時有所 見,但此一分類的特殊意義在於闡明:疑問語氣詞對疑問句式的形成起著決定性的作 用。由於《無量壽經》在疑問句式的表現不乏用例,因此這種分類標準對本文譯者的考 證來說應該是適用的。

董志翹、王東(2002:148)在《中古漢語語法研究概述》一文指出,目前疑問詞句 的相關研究,主要有柳士鎮、梅祖麟、志村良治、太田辰夫等疑問句的研究,73有向熹、

柳士鎮、朱慶之、石鋟、俞理明等疑問代詞的研究。我們綜看上述各家的研究方法,大 抵是以問句形式(問話方式)為分類標準(如太田辰夫的是非問、特指問等),進而觀 察各類形式中疑問詞語的各種變化形態,或者是直接觀察疑問代詞的發展與演變,這些 深具貢獻的研究,已高度地反映出疑問形式多樣與複雜的面貌。此外,在以古漢語疑問 語氣詞為專題的研究方面,大概自王力及其門下以後,似乎就沒有對語氣詞的起源與流 變作更深廣探討的文章了。這可從王云路、方一新編《中古漢語研究.近二十年來有關 中古漢語研究論文目錄》(2000:368)以及〈佛教文獻語言研究論著目錄 1980-2000〉74所 列舉研究清單的空缺而窺知。當然,我們也注意到了該目錄所失收郭錫良(1997:49)

的力作:〈先秦語氣詞新探〉,據他本人在〈二十世紀的古漢語語法研究〉(宋紹年、郭 錫良 2000:35)的描述,該文最有價值的部分是提出了“語氣詞的作用是單功能的"之 論點,進而提出:「句子的疑問語氣並非由句尾語氣詞所表示的。」之觀點。然而,作 者可能沒有注意到該文在某個關鍵性的闡述上,前後論調似乎顯得不太一致,75因此,

在還沒能全面理解前,只好暫緩全盤接受他的新主張。本文透過疑問形式來看譯者問 題,在參考了各家的研究方法後,原則上仍取前述王力的見解作為探討時的理論依準。

73 呂叔湘似乎不宜漏列。

74 本文刊載於《漢語史研究集刊第四輯》,2001:443。四川:巴署書社。

75 該文在第 56 頁所提出的看法:「這些用例的疑問語氣真是由句尾語氣詞 表達的嗎?試將例 1 加以替 換並進行比較:汝何夢矣?汝何夢邪?汝何夢?…用 “矣”、用“邪”或者不用句尾語氣詞,都是疑 問句,都具有疑問語氣。可見句子的疑問語氣並非由句尾語氣詞表示的,而是由句中的疑問代詞帶來 的…。」與第66 頁將「表疑問語氣的“乎”、“與”(歟) “邪”」列為一個討論項目,已出現前 後立場不一的矛盾論調。此外,曹瑞芳〈《論語》疑問句中疑問語氣的表達手段〉(2002:34~7)一文 在使用疑問語氣詞表疑問的部分列舉20 來例,即可證明出句尾語氣詞確有表示句子疑問語氣的功能。

「語氣詞是漢語獨特的詞類,是漢語的特點之一」,76它的存在必有它的價值,相對 於大量湧出的各種疑問句式,疑問語氣詞的變化似乎就單調得多,為使譯者考察過程單 純化,後文的考察將以疑問語氣詞為中心。在疑問句的類型方面,將依照王力的四種分 類為標準。77這四種疑問句,後文多有涉及,有必要先提出來加以說明。王力將上古時 期的疑問句分為四種,中古承上古而來,分類體系應當一致,今扼要摘錄如下:78

(一) 純粹傳疑:表示純粹的疑問。因為問者並沒有了解任何有助於回答所問問題的材 料,如果問話沒有答覆,問話人就很難猜到答案。上古語氣詞用「乎」,現代往往用「正 反並列法」,79也可用「嗎」或「呢」。80例如:「管仲儉乎?」(《論語.八佾》)。

(二) 純粹反詰:無疑而問,用問句的形式表示肯定或否定以及責難等。一般來說,古代 漢語的反詰句,句前有疑問代詞或疑問副詞,句末有語氣詞。上古語氣詞用「哉」或「乎」, 現代用「呢」。例如:「安能鬱鬱久居此乎?」(《史記.淮陰侯列傳》)。

(三) 要求證實:說話人猜想大約是這樣一件事情了,但是還是不能深信不疑,所以要求 對話人予以證實。上古語氣詞用「歟」或「邪」(耶),現代用「嗎」。例如:「子自謂才 士聖人邪?」(《莊子.盜拓》)。

(四) 要求選擇:在疑問中要求有一種選擇,也就是選擇問,上古語氣詞用「乎」、「歟」、

「耶」,現代用「呢」。例如:「事齊乎?事楚乎?」(《孟子》)。

本文發現,譯師們在疑問語氣詞的使用上,各有各的習慣。因此藉由帶語氣詞問句 的觀察與分析,來比較疑問句型與問句結構的表現方式,據以作為鑒定譯者的標準。具 體的步驟是:先觀察疑問語氣詞與其他能表示疑問的詞(如:疑問代詞、疑問副詞等),

76 此為語言學界某學者所言,今遺失出處,附記待補。

77 疑問句型的分類版本頗多,除王力在《漢語史稿》(1980)所提出的分類標準外,尚有呂叔湘《中國 文法要略》(1992)、太田辰夫《中國語歷史文法》(1987)、柳士鎮《魏晉南北朝歷史語法》(1992)、

孫良明《古代漢語語法變化研究》(1994)等學者,都提出了自己的分類標準。

78 以下摘錄自《漢語史稿》(王力 1980:448~453)以及《王力語言學詞典》(馮春田等撰 1997:83、

624)。

79 王力《漢語史稿》(1980:451):「正反並列法,例如“管仲儉乎?",現代說成“管仲儉不儉?"

或“管仲算不算儉?"“傷人乎?"現代說成“傷人沒有?"」。

80 王力進一步指出,用「嗎」或「呢」的差別在於:「沒有疑問代詞或疑問副詞的地方用“嗎"」…有 疑問代詞或疑問副詞(包括反詰副詞)的地方用“呢"」,這是一個重要的原則。

有哪些搭配結構,形成何種類型的問句,再從問句類型與問句結構的表現上,歸納出譯 師的使用習慣與特徵,以為鑒定譯者的標準。

《無量壽經》疑問句中,帶語氣詞的,只有「乎」、「耶」、「不」三個,下文就依此 分成三個單元來考察,分別是:(一)、帶語氣詞「乎」的疑問句;(二)、帶語氣詞「耶」

的疑問句;(三)、帶語氣詞「不」的疑問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