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得

在一般的詞書如：《詞詮》⁹⁰、《佛經釋詞》⁹¹、《續佛經釋詞》⁹²、《古漢語虛詞詞典》

93、《魏晉南北朝小說詞語彙釋》⁹⁴等書中並未收錄「無得」一詞。楚永安《文言複式虛 詞》在「不得」條項之後列有「無得、靡得、毋得、勿得、莫得、未得」等幾個用法相 同、相近的詞條，「無得」羅列其中。因與「不得」的用法相當，所以訓釋準同「不得」，

為助動詞性結構，該文列出以下二種用法：

90 楊樹達《詞詮》（1986）。

91 李維琦《佛經釋詞》（1993）、《續佛經釋詞》（1999）。

92 李維琦《續佛經釋詞》（1999）。

93 余心樂《古漢語虛詞詞典》（1996）。

94 江藍生《魏晉南北朝小說詞語彙釋》（1988）。

（一）用於動詞前，對事情實現的可能性進行否定。相當於「不可能」、「不能」。例如：

他人之賢者，丘陵也，猶可踰也；仲尼，日月也，無得而踰焉。《論語．子張》。

「無得而踰焉」，「是不可能超越過去的」。「無得」有「不可能」的意思。

（二）用於動詞前，表示禁止。相當於「不允許」，「不准」。例如：

自今以來，有司無得陳赦前事置奏上。《漢書．平帝紀》⁹⁵

「從今以後，官吏不准重提赦罪前的事立文上奏」，「無得」是「不准」的意思。可知「無 得」一般是作助動詞詞用，有「不可能」、「不能」或「不准」兩種解釋。不過在《無量 壽經》中還可發現其他不同的用法。

(一) 《無量壽經》使用助動詞「無得」

《無量壽經》使用5 次「無得」，共有三種不同用法。

1. 《無量壽經》使用 2 次助動詞「無得」，有「不應；不要」的意思，例如：

世間人民父子兄弟夫婦家室中外親屬。當相敬愛無相憎嫉。有無相通無得貪惜。

(T12p.274.3)

佛告彌勒。汝等各善思之。轉相教誡如佛經法無得犯也。(T12p.277.3) 第一例是拿支讖《平等覺經》和支謙《大阿彌陀經》的兩本古譯來對勘：⁹⁶

或時世人父子兄弟。夫婦家室中外親屬。居天地之間。當相敬愛。不當相憎。有 無當相給與。不當有貪。(後漢．支讖《平等覺經》T12p.294.1)

或時世人父子兄弟。夫婦家室中外親屬。居天地之間。當相敬愛。不當相憎。有 無當相給與。不當有貪惜。(吳．支謙《阿彌陀經》T12p.312.1)

可知「無得貪惜」對應的是「不當有貪」、「不當有貪惜」，「無得」是「不當」，相當於

「不應」、「不該」的意思。

第二例句中的「如佛經法，無得犯也」，支謙《大阿彌陀經》作「如佛經法，無敢 違犯」；支讖《平等覺經》作「如佛經法，無敢犯也」。「無敢犯也」的「無敢」是不是 白話「不敢」的意思呢？余心樂《古漢語虛詞詞典》（1996：475～7）「敢」作助動詞有 五義：1.與今之「敢」義同；2.「能；可以」；3.「應該；要」；4.「肯；願意」；5.「豈敢」。

該書有二條「無敢」的例證，都不是白話的「不敢」，其中一例如高祖曰：「列侯諸將無

95 以上兩種用法及例子摘引自楚永安《文言複式虛詞》（1986：19～21）。

96 梵文本無此段文句可供對照。

敢隱朕，皆言其情。」（《史記高祖本紀》）⁹⁷，「無敢隱朕」意思是「不要瞞我」，有「不 應該；不要」的意思。現依經中文義推判，古譯兩本的「無敢犯也」與《無量壽經》的

「無得犯也」應看作「不應違犯」、「不要違犯」的意思。

2. 《無量壽經》使用 1 次助動詞「無得」，有「不能；無法」的意思，例如：

茫善惡報應禍福相承。身自當之無誰代者。數之自然應其所行。殃咎追命無得縱捨。

(T12p.277.1)

此例對勘支讖《平等覺經》和支謙《大阿彌陀經》的兩本古譯，「無得縱捨」古譯皆作

「不得縱捨」，意思是「不能擺脫」、「無法擺脫」。

3. 《無量壽經》使用 2 次助動詞「無得」，有「免得」的意思，例如：

汝等宜各精進求心所願。無得疑惑中悔自為過咎。生彼邊地七寶宮殿。五百歲中受 諸厄也。(T12p.275.3)

今為諸眾生說此經法。令見無量壽佛及其國土一切所有。所當為者皆可求之。無得 以我滅度之後復生疑惑。(T12p.279.1)

對勘兩本古譯的「無得」皆作「勿得」或「無得」，據楚永安《文言複式虛詞》（1986：

27）所釋：「“勿得＂一般是表示禁止」，可譯為「不准」，「無得疑惑中悔」譯作「不准 疑惑半途後悔」並不通順，因為疑惑是心理活動，不同於舉止行為一樣可事先約束，又

「不准疑惑」也不是佛陀的口氣。按上下文義判斷「無得」後接上動詞詞組，兩例都帶 有「預料未來可能發生之事，事先提出警告的意味」，因此我們將「無得」翻譯成「免 得」，兩句分別是「免得疑惑半途後悔而自行招致過失。」、「免得在我滅度之後又生疑 惑」的意思。

(二) 竺法護譯經使用助動詞「無得」

竺法護使用30 次以上的助動詞「無得」，常見的有三種用法：

1. 竺法護使用助動詞「無得」，有「不應」的意思，例如：

一切所捨法施為尊。無得貪惜莫懷施想。 (《阿惟越致遮經》T9p.211.1)

應時天子承佛威 往詣父母具解說 無得罵詈瞋沙門 將無長夜獲苦惱(《慧上菩

97 引自余心樂《古漢語虛詞詞典》（1996：65～6）。

薩問大善權經》T12p.159.1)

吾為菩薩。勤苦如是。精進不懈。以經道故。不惜軀命。積功累德無央數劫。乃得 佛道。汝等精勤無得放逸。無得懈怠。斷除六情如救頭燃。(《生經》T3p.94.3) 當學佛行。無得矜惜慳嫉愛重。(《正法華經》T9p.134.1)

佛言且止。無得說此。宜當捨之。自改悔過。(《阿惟越致遮經》T9p.199.1) 以上「無得」都可換成「不應」，如「不應貪惜」、「不應罵詈」、「不應懈怠」、「不應矜 惜」、「不應說此」，皆用以表示勸止的意思。

2. 竺法護使用助動詞「無得」，有「不可；不要」禁止的意思。

有諸烏巢。賓近家居。人數喜探。欲捕取之。烏妻謂烏。無得近人家作巢。莫信於 人。(《生經》T3p.103.3)

仁行當宜諦察我身。目無得眴。必能睹見於無極器。時所作魔。觀察變動諸法王菩 薩。諦視其身而目不眴。即見變動諸法王菩薩臍中有水王光明世界。(《大哀經》

T13p.440.2)

以上二例從「莫信於人」、「而目不眴」可推求出「無得」有「不可；不要」，用以表示 勸止的意思。

3. 竺法護使用助動詞「無得」，有「免得」的意思。

於時世尊。告諸比丘。解其本末。執心當堅。無得後悔。(《生經》T3p.99.3) 既致得人身 來歸於種類 命盡皆捨去 無一隨其身 是故當殖德 顧念于後世 人所作功德 後世且待人 無得臨壽終 心中懷湯火 吾前為放逸 故當造德本 (《生經》T3p.73.3 ~ 74.1)

鹿母說已。便捨而去。二子嗚啼悲泣戀慕。從後追尋頓地復起。母顧命曰。爾還勿 來。無得母子併命俱死。吾(《鹿母經》T3p.454.2)

阿逸。仁識知之。正覺不久當取滅度。欲有所問今是其時。應宜諮請。諸有疑結志 不解者前質如來無得後悔。面值大聖何不決之。(《濟諸方等學經》T9p.375.1) 時淨居天語比丘言。諸賢者。宜更求藥無得危命。(《慧上菩薩問大善權經》

T12p.164.2)

上面五例都帶有「預料未來可能發生之事，事先提出警告的意味」，如末後一例「無得 危命」意思是「免得危及生命」。「無得」有「以免」、「免得」的意思。最可注意的是，

這個用法只有竺法護一人用過，其他譯師沒有這種用法。從這裡就可以發現到，「無得」

表「以免」義的用法，是竺法護獨一無二的遣詞特色。

現在來關心一下，上面第三例出現在《鹿母經》的「無得」。梅迺文在〈竺法護的 翻譯初探〉⁹⁸一文中言及：

在《大正藏》中收錄有 94 部經歸於法護的名下。可是這 94 部經中只有 76 部在

《出三藏記集》中，而且其中五部是在僧佑的時代已經缺了。這些缺經是《鹿母 經》、《大迦葉本經》、《龍施菩薩本起經》、《等目菩薩所問經》、《舍頭諫 太子二十八宿經》。這五部缺經很可能是僧佑之後才找到，但這些經不是完全沒 有問題。（梅迺文 1996：53）

這樣的懷疑是有道理的，在《鹿母經》可找出2 個「無得」的用例，用法可參見上文《鹿 母經》的例證，二例皆作助動詞用，都是「免得」的意思，由於「無得」表「以免」義 的用法，是竺法護獨一無二的遣詞特色，從這一點上可以證明出《鹿母經》是出自竺法 護之手。

另外我們在竺法護譯經中，還發現有少數「無得」是作為動詞詞組的用法，「得」

有「得到」的實義，因與助動詞「無得」的用法不是同一個比較層面，就不列入正文討 論。⁹⁹

以上竺法護譯經的三種用法中，「不應」的意思的用例最多，「免得」的意思次之，

「不可」、「不要」的用例並不多見。

(三) 佛陀跋陀羅譯經不用助動詞「無得」

佛陀跋陀羅使用1 次「無得」，不作助動詞用，「得」有「得到」的實義，「無得」

是「沒有得到」的意思：

若我等向餘方者。在在處處皆見驅逐。無得住處。我等今當隨世尊後去。(《摩訶 僧祇律》T22p.329.3)

(四) 寶雲譯經不用「無得」

(五) 《佛所行讚》不用助動詞「無得」

98 參見梅迺文〈竺法護的翻譯初探〉（1996：9：49~64）。

99 「無得」作為動詞詞組的用法，是「沒有得到；無所得」的意思，「無得」的「得」有「獲得；得到」

的實際意義。

寶雲《佛所行讚》使用1 次「無得」，不作助動詞用，「得」有「得到」的實義，「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