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ABB 式

所謂「AABB 式」也就是兩對相同的字重疊，這種形式先秦已有，例如：

言語之類，穆穆皇皇；朝庭之美，濟濟銘銘。（《荀子．大略》）¹³⁹

太田辰夫（1987：160）及孫錫信（1992：152）都提及古漢語AABB 式很難確定是形容 詞還是動詞。本文所要觀察的AABB 式有：「窈窈冥冥」、「浩浩茫茫」二個詞語。

4.3.2.1 窈窈冥冥

《漢語大詞典》「窈冥」條，云有三義：「1.深遠渺茫貌。；2.陰暗貌。；3.遙空；極 遠處。」；在AABB 式的「窈窈冥冥」條，則釋有「1.微妙精深貌；2.渺茫恍忽之貌」二 義，文云：

1.微妙精深貌。《莊子‧在宥》：“至道之精，窈窈冥冥；至道之極，昏昏默默。”

139 本例引自孫錫信《漢語歷史語法要略》（1992：152）中的例子。

2.渺茫恍忽之貌。《淮南子‧精神訓》：“古未有天地之時，惟像無形，窈窈冥冥。”

《無量壽經》使用2 次「窈冥」和 1 次「窈窈冥冥」，用例如下。

1. 「窈冥」，「陰暗」的意思，例如：

惡氣窈冥為妄興事。違逆天地不從人心。(T12p.275.1) 2. 「窈冥」，「深遠渺茫」的意思，例如：

天地之間五道分明。恢廓窈冥浩浩茫茫。善惡報應禍福相承。身自當之無誰代者。

(T12p.277.1)

3. 「窈窈冥冥」，「渺渺茫茫」的意思，例如：

窈窈冥冥別離久長。道路不同會見無期。(T12p.274.3)

竺法護使用26 次「窈冥」，3 次「窈窈冥冥」，1 次「窈冥冥」，大致的用法如下：

1. 「窈冥」，「陰暗」的意思，用義與《無量壽經》例1 類似，例如：

法為日月。晝夜照明。去諸窈冥。陰蓋消除。(《生經》T3p.94.3) 2. 「窈冥」，「深遠渺茫」的意思，用義與《無量壽經》例2 類似，例如：

飛行周旋往返十方。天上天下窈冥之處悉到其中。 (《普門品經》T11p.774.3) 3. 「窈窈冥冥」，「渺渺茫茫」的意思，用義與《無量壽經》例3 類似，例如：

如世凡人與三寶乖窈窈冥冥。(《修行道地經》T15p.224.3) 4. 「窈冥」有「渺茫」的意思，例如：

一切眾生意為精神。精神窈冥恍惚無形。 (《普曜經》T3p.527.2) 5. 「窈冥冥」有「陰暗」的意思，例如：

雲起可畏窈冥冥 天鬼圍繞不以驚(《普曜經》T3p.521.2) 此例「窈冥冥」顯然是為湊齊七言格而增縮的。

佛陀跋陀羅、寶雲、《佛所行讚》、《佛本行經》都沒有「窈窈冥冥」或「窈冥」的用例。

以上從「窈窈冥冥」和「窈冥」的使用情況來看：《無量壽經》使用「窈窈冥冥」

和「窈冥」，竺法護也用「窈窈冥冥」和「窈冥」，佛陀跋陀羅、寶雲、《佛所行讚》、《佛 本行經》都不用「窈窈冥冥」和「窈冥」。從「窈窈冥冥」和「窈冥」的詞義來看，《無 量壽經》與竺法護的表現都很一致，據此為證，《無量壽經》的譯者應當是竺法護。

4.3.2.2 浩浩茫茫

從形態上看「浩浩茫茫」是屬於AABB 式，因「浩茫」不成詞，可見「浩浩茫茫」

是A、B 各自重疊成 AA 與 BB，而後並列成 AABB。這種並列方式，使得 AA 和 BB 之 間的結構關係較鬆散。即以「浩浩茫茫」為例，「浩浩」（AA）所並列的對象除了「茫 茫」（BB）之外，還有 B1 B1、B2 B2…，這情形與前述「窈冥」的情況不同。雖然「窈 窈」、「冥冥」都單獨成詞，但是複音詞「窈冥」在先秦就已凝固成詞，相對地「窈窈冥 冥」在AA 和 BB 之間的結構關係就較為固定與緊密，二者極少有離異的情形出現。

「浩浩」與「茫茫」都可形容「廣大無際貌」。《漢語大詞典》「浩浩」條云有二義：

「1. 水盛大貌。2. 廣大無際貌。《詩‧小雅‧雨無正》：“浩浩昊天，不駿其德。＂」； 在「茫茫」條云有三義：「1. 廣大而遼闊。《關尹子‧一宇》：“道茫茫而無知乎，心儻 儻而無羈乎。＂ 2. 遙遠。3. 渺茫；模糊不清。」從例句的時代可看出，「浩浩」與「茫 茫」二詞早在先秦就已出現。由於「浩浩」、「茫茫」都有「廣大無際」的意思，可知「浩 浩茫茫」是類義的並列式，組成AABB 式之後的意義不變。

《無量壽經》使用1 次「浩浩茫茫」，有「廣大無際」的意思，例如：

天地之間五道分明。恢廓窈冥浩浩茫茫。善惡報應禍福相承。身自當之無誰代者。

(T12p.277.1)

例句中的「恢廓窈冥」有「廣大深遠」的意思，「浩浩茫茫」也有「廣大無際」的意思，

二者並列，加強了形容的味道。AABB 式重疊成「浩浩茫茫」，在一《大正藏》中也僅 此一例。我們再透過「浩浩」以AA 式進行觀察，則發現「浩浩」一詞，可在《無量壽 經》、《大阿彌陀經》及《平等覺經》二本古譯中，形成以下4 組 AABB 式：

無量清淨佛。年壽甚長久。浩浩浩浩照。明善甚深。無極無底。誰當能信。知其者 乎。(《平等覺經》T12p.290.3)

天地之間。五道分明。恢廓窈窕。浩浩茫茫。轉相承受。(《平等覺經》T12p.297.1) 阿彌陀年壽甚長久。浩浩照照。明善甚深。(《大阿彌陀經》T12p.309.1)

天地之間五道各明。恢曠窈窕浩浩汗汗。(《大阿彌陀經》T12p.315.1)

《無量壽經》一字不改地沿用了《平等覺經》的「浩浩茫茫」。可見《無量壽經》的譯 者在翻譯上，相當程度地參酌了古譯本的用語。

竺法護使用6 次「浩浩」，其中 3 次是以 AABB 式出現，例如：

眾生之界如是無量。浩浩昊昊無有崖底。(《大哀經》T13p.432.1)

如是等類菩薩會者。浩浩皓皓不可思議。(《阿差末菩薩經》T13p.583.1) 威豪無極明達。浩浩堂堂光輝無邊不可窮底。(《佛昇忉利天為母說法經》

T17p.799.2)

無量無限不可思惟浩浩大會行無所拘。(《寶女所問經》T13p.452.2)

例句中出現三組「浩浩BB」。「浩浩」所搭配的對象有「昊昊」、「皓皓」、「堂堂」。查《漢 語大詞典》三者的意思是：「昊昊：盛大貌。／皓皓：盛大貌。／堂堂：形容盛大。」， 表明了此三者與《無量壽經》的「茫茫：廣大而遼闊。」意義相當，可見竺法護與《無 量壽經》使用「浩浩」的搭配對象BB、B1 B1、B2 B2…同為類義詞。並且「浩浩 BB」

式，除《無量壽經》與古二譯本外，再也沒有其他譯師使用過「浩浩 BB」的結構。由 此觀之，「浩浩BB」式重疊詞還是竺法護的特徵詞。

佛陀跋陀羅、寶雲、《佛所行讚》、《佛本行經》都不用AA 式的「浩浩」，不用 AABB 式 的「浩浩茫茫」，也不用「浩浩BB」。

以上從「浩浩茫茫」的使用情形來看：《無量壽經》使用的「浩浩茫茫」，全大藏經 找不到第二個用例。但是，由AABB 式的構詞原則來看，《無量壽經》使用「浩浩BB」，

竺法護也使用「浩浩 BB」，佛陀跋陀羅、寶雲、《佛所行讚》、《佛本行經》都不用「浩 浩BB」。並且《無量壽經》的「浩浩」、「BB」與竺法護的「浩浩」、「BB」同是類義詞，

這表示二者的構詞原則一致。重要的是，「浩浩BB」的構詞法又是竺法護的特徵詞，據 此為證，《無量壽經》的譯者應當是竺法護。

本單元就重疊詞AA 式、AABB 式的運用來觀察，我們以《無量壽經》中所出現的 重疊詞為主，逐一探討了「光光」、「巍巍」、「世世」、「芬芬」、「時時」、「久久」、「窈窈 冥冥」、「浩浩茫茫」等八個詞語。最大的發現是，《無量壽經》常使用AA 式、AABB 式的重疊詞，竺法護也常使用AA 式、AABB 式的重疊詞，但是佛陀跋陀羅與寶雲使用 AA 式、AABB 式重疊詞的實例就少之又少。這一單元從重疊詞的個別考察及整體的翻 譯風格來看，結果一致證明《無量壽經》的譯者應當是竺法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