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工旅遊活動與當地之文化衝突

綠蠵龜因達悟傳統的文化禁忌，得以在蘭嶼島上繼續繁衍，但在觀光 發展的影響下，文化禁忌的保護效能日漸薄弱，傳統文化對族人的重要性 漸漸因觀光發展而式微，加上外地投資者不受到達悟文化禁忌的束縛，無 限制的開發沿岸土地，使得綠蠵龜的棲地日益減少；另一方面，觀光發展 同時為蘭嶼帶來大量的人潮，環島公路的建設更增加了遊客接觸綠蠵龜的 便利性，人為干擾與棲地縮減問題正持續影響著綠蠵龜的產卵棲地。

海龜保育組織在蘭嶼從事海龜保育至今雖有二十餘年，但仍未受到當 地大部份居民的支持，部份居民更試圖阻止海龜保育組織在當地的保育活 動，更有居民揚言不希望海龜保育組織再次進入蘭嶼從事海龜保育工作。

居民之所以抱持如此強烈的排斥態度，其原因可能因海龜保育組織推動的 保育工作及海龜生態旅遊活動與達悟傳統文化禁忌相抵觸；以及海龜保育 組織志工的篩選與訓練不足導致，以下分別就「保育工作觸犯傳統禁忌」、

「綠蠵龜生態旅遊與傳統文化禁忌之矛盾」、「保育觀念差異」及「志工 訓練與篩選」四點討論海龜保育組織與當地的文化矛盾問題。

一、保育工作觸犯傳統禁忌

在傳統上，達悟族人將公墓視為惡靈的生活空間之一，族人不願隨便 進入：這種禁忌甚至被延伸至一般遊客。族人希望其他非達悟族人能與族 人一同謹守族中的文化禁忌。本研究在田野過程中亦因嘗試在夜間進入東 清灣的傳統公墓上過夜露營而受到族人勸阻，甚至願意免費提供住宿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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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研究者不要到東清灣的傳統公墓（受訪者LRI024，田野日記2014年0 5月01日）。

反觀海龜保育組織的保育工作，海龜志工需於每天晚上進入大、小八 代灣及東清灣計算海龜的上岸次數、築巢數：

主要就是跟在牠後面。就是下沙灘，看有沒有爬痕，海龜爬 行會有痕跡，就找爬痕，如果有爬痕的話就是上面有海龜，

就沿著爬痕找。

OV1002，01:29-31

就是我們來這邊的話都是每天都會排班，排班去巡沙灘，那 我們主要的工作就是沙灘上面的工作，沙灘上的工作主要就 是，就是找海龜，看海龜有沒有上岸，然後，如果牠有上岸 的話，要去觀察牠下蛋，看牠有沒有產卵……

OM2003，01:27-30

主要晚上都是去巡灘，看有沒有龜，如果有龜就會觀察說他 們在幹嘛……

OM2006, ，01:14-15

在達悟傳統文化中，公墓地區是一個充滿禁忌的場所，族人視為容易 招惹惡靈的地方，即使白天，族人亦不願隨便進入。族人對公墓的禁忌程 度相當高，連公墓中的沙土，亦被族人視為先人的血肉，若將沙土帶回部 落之中，將被視為詛咒該部落。志工必須於晚上進入公墓地區，尋找海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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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岸的足跡，此一行為直接觸犯族人「不得隨便進入公墓」的禁忌，同時 族人也無法確認志工是否有意或無意將公墓中的沙土帶入部落，引來詛 咒。

雖然傳說故事或回憶裡，部份居民述說曾聽聞族人與綠蠵龜有良好的 互動經驗，但此類經歷只屬個別案例，公墓禁忌仍然阻隔族人與綠蠵龜的 接觸機會，大部份居民均偏向表示「盡量不理會」的態度。

對，我們，所以蘭嶼的人都不管他啦，有時候啊，你去釣魚，

他吃那個，最愛吃就是那個海藻啦，我們釣魚也是釣到啊，

釣到以後拿上來就放回去。

LRI029，01:37-39

反觀海龜志工的保育工作，在發現母龜上岸後，需採集上岸母龜與龜 卵之生物學數據作資料分析：

我們會挑適當的時機去接近，就是當牠生完小龜，我們就是 開始打標，取組織，做一些侵入性行為會在那時候。

OM2006，01:15-16

另外還有就是取組織，就是因為我們會就基因的分析，所以 我們會取牠的一小塊組織下來，那像是打標取組織，還有量 牠的就是背甲，量他的基本的身體資料，這些事都會訓練志 工做這些事情這樣子。然後還有另外就是我們在海龜產卵之 後，就是我們會量那個卵的直徑跟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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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M2003，01:34-38

而當被發現的上岸母龜築巢於小八代時，考慮到龜卵在小八代灣的生 存空間窄小，同族間的競爭激烈，為減少其他母龜上岸產卵時破壞其他卵 窩，海龜志工會將生於小八代灣的龜卵移至東清灣安置：

因為像是有些地方像小八代，就是那邊母龜上岸產卵機率蠻 高的，但是，因為他們選的點幾乎都是差不多，因為我們有 碰到龜都是選在差不多（的地方）。就是位置都在差不多的 地方，所以我們就是假如覺得那個位置不妥可能會進行移動、

移卵、換位置的地方。

OV1001，01:30-33

等龜生完了，要下去或者是離開那邊，我們就會把牠的卵挖 出來，然後移到東清。因為蘭嶼這邊的龜大部份都是在小八 生，可是在小八代生就會變成說，牠們產卵地過度集中，像 去年跟今年，去年差不多十隻龜，今年到現在也是差不多十 隻左右。就會變成說十隻龜，每一隻龜大概會生五次，算五 十窩的話，五十窩擠在這麼小的地方，那一定就是會被挖出 來的很多，所以為了避免這種情況，我們會把牠移到東清。

OM2006，01:18-23

還有就是因為小八代灣這邊它的那個沙灘的情況已經變得 比較像礫灘，所以如果母龜在小八代灣產卵的話，情況許可 我們就會移到東清灣去。那移到那邊去的話就是這些東西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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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會訓練志工來幫忙。

OM2003，01:39-41

由於曾有過因與海龜接觸而引發疾病的神話故事，加上傳統上族人會 使用海龜「irang」一詞以詛咒他人，故海龜被視為惡靈與疾病的來源之一。

雖然在觀光發展影響下，傳統禁忌正受到外來文化的衝擊，然在訪談中發 現，此類文化禁忌仍存在於族人種種的生活中。志工的接觸海龜的行為可 能被族人視為禁忌的觸犯，認為可能「為部落帶來惡運」，導致對組織的 保育活動表示排斥。

二、綠蠵龜生態旅遊與傳統文化禁忌之矛盾

國際間有不少的保育組織希望透過生態旅遊活動所產生的經濟效益，

提供提供當地居民一個新的資金來源(Lacher and Nepal, 2010; Walpole, 2001)，改變當地居民對保育物種的使用價值，進而提升當地的保育意識 (Pegas and Stronza, 2010)，增進社區對保育團體的支持，促進共同

參與保育(Campbell, 2007)。然而海龜保育組織在蘭嶼所推行的綠蠵龜 生態旅遊可能瓦解達悟族人傳統禁忌，反而對綠蠵龜帶來更多衝擊。

海龜保育組織認為綠蠵龜產卵棲地是蘭嶼生態旅遊的熱門景點，為吸 引當地居民參與，海龜保育組織積極推動海龜生態解說員培訓營，培養在 地的生態解說員（程一駿，2010）。

但由於蘭嶼的生態資源豐富，使得蘭嶼當地的解說活動如蘭嶼角鴞、

沿岸潮間帶的解說繁多，類型多不勝數。反觀海龜生態解說活動，由於海 龜上岸時間上岸多於深夜，其上岸機率亦不穩定，即使發現海龜上岸，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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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及遊客亦需花長時間以等待海龜產卵。在上岸機率及時間限制下，使得 當地導遊願意推動海龜生解說的意願不高：

海龜上岸機率很低（大約十次有八次看不到），故居民都不 太會主動帶海龜團……

LRI015，田野日記2013年10月07日

實際上，目前從事海龜導覽解說的當地居民目前不到10位。即使導遊 願意安排海龜解說行程亦因為發現海龜的機會不穩定，導遊不會向遊客加 收服務費：

目前島上實無專業海龜導遊，一般都是夜觀時順便帶的，不 另收費。

LRI010，田野日記2013年08月21日

使得海龜生態解說活動未能產生應有的經濟效益，提升居民對保育海 龜的價值。綠蠵龜生態旅遊無法有效推展之原因，可能歸因於族人心仍存 在惡靈之傳統觀念。

那邊都是墳墓區啊，當地人不會常常去那個地方。

LRI005，01:99

因為剛好是墓地，以當地來講在墓地附近，晚間大部份大家 都不會靠近這邊，不會受干擾。

LRI012，01:87-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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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傳統對公墓、惡靈的禁忌仍然存在，所以仍保有傳統禁忌觀念之 達悟族人，排斥前往公墓，與綠蠵龜有所接觸、接近等相關之活動。對於 以綠蠵龜為主，且必須在禁忌之地從事的綠蠵龜生態旅遊，抱持高度之抗 拒。生態旅遊活動的推動並未得到當地居民的支持，當地居民反而認為海 龜保育組織積極推動海龜生態解說活動，事實上只會為海龜帶來更多的干 擾：

把那個綠蠵龜一直曝光下去一直曝光，是因為遊客會想吸引 遊客去，這個東西，蘭嶼這邊資源太多了，不用用綠蠵龜去 推觀光。

LRI005，01:90-91

因為他們（海龜保育組織）去講綠蠵龜的時候，對外推廣，

也許會有這個部份，所以造成有很多的遊客進來想要做……

你愈要推廣，這個地方就愈容易有人去觀看，那去觀看了之 後誰來去負責？維護啦，甚至維持這邊的秩序。

LRI010，01:77-02:62

訪談期間海龜志工亦有反思海龜生態旅遊活動的推動，可能對綠蠵龜 造成的干擾問題：

換個角度想說，那牠今天有名了，會不會就是有很多人，很 多遊客，因為牠有名，就特別想看牠，那可能一般遊客可能 對這個物種不是很了解或者是甚至最根本的道德，公德心不 夠，那只是為了滿足自己想看那個動物的一個慾望。那擅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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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就是為了想看牠，而造成一些破壞，比如說在沙灘上不遵 守一些基本的規則這樣子，那可能會干擾到龜這樣子。

OV1009，01:44-48

當地居民更認為海龜生態告示牌的設立，透露出海龜產卵棲地的位置，

當地居民更認為海龜生態告示牌的設立，透露出海龜產卵棲地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