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嶼社會環境與綠蠵龜保育

本章節透過了解達悟族中有關綠蠵龜及其產卵棲地的傳統神話故事 及文化規範，深入了解綠蠵龜在當地之文化意象、分析綠蠵龜在傳統中的 文化價值及探討達悟族人與綠蠵龜產卵棲地之間的關係；田野中亦視察 了小八代周遭土地的使用現況，分析觀光發展對蘭嶼綠蠵龜產卵棲地造成 的生態問題，了解綠蠵龜棲地的生態危機與困境。

一、綠蠵龜之文化禁忌

除了與公墓有關的沙灘成為了族人不得隨便進入的文化禁忌外，族人 在傳統上亦存在著種種不同的傳統禁忌，限制族人與惡靈有關的環境、物 種接觸，綠蠵龜即是其中一種。在達悟族傳統文化中，因綠蠵龜並非達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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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的文化核心物種，故其傳統上至今仍流傳的神話故事並不多，而這些故 事的內容亦因部落地點的不同，其內容亦大仍有差異：

LRI018：有一個人，他那個，這個人，他有一次到河流上面，

看到河流那邊布一個綠蠵龜，可能是從海裡一直上，上到深 山那個地方，有水的地方，後來他就一個人看到這個綠蠵龜，

怎麼會有這個綠蠵龜在這個地方，我是不是會有問題，因為 綠蠵龜是一個詛咒，那個是惡魔的，那我看到這個綠蠵龜會 不會我家裡有受到惡運，因為平常在那裡可以在山上看到綠 蠵龜，後來他就，他就那個用石頭，他就把這個綠蠵龜給他 打死，後來一打的時候，他的血就噴出來啦，那個綠蠵龜的 血就噴出來，一噴出來，有一點的血就打到他的眼睛，從那 個開始他就失明了，……所以呢，所以他的孩子就開始對這 個綠蠵龜有不好的印象。有不好的那種的……惡靈的那種。

LRI018，02:82-94

從紅頭部落的傳說故事中，可以發現綠蠵龜在傳統上的形象。族人將 綠蠵龜視為惡靈的一種，攻擊或殺死海龜，甚至讓族人致病。除了族人述 說的故事外，志工也指出紅頭居民對綠蠵龜的惡靈印象：

當地的居民比較少會下來，因為他們認為海龜是不祥的東西，

他們當地認為那是惡靈，所以比較少會遇到當地居民帶一群 人下來看。

OV1002，01:5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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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覺得海龜也算是個惡靈。就是因為牠產卵的地方……是 一個惡靈的地方，所以他們認為海龜也算是一種惡靈吧……

OV1001，01:89-90

雖然在紅頭部落的傳說故事及志工的訪談中，綠蠵龜在居民心中的形 象偏向負面，但在東清的耆老則述說了另一個全然不同的故事：

LRI029：小孩子在那裡很多游泳，在港口那個，也不是港口，

以前也沒有港口，在……

研究者：那個海灣那邊？（東清港灣）

LRI029：對對對，很多人，結果呢，有一個小孩子，……游

不到啊（溺水），有的沒有辦法了，被海浪沖到外面，結果 呢，有一個烏龜撿到小孩子，以前是故事啦，他（海龜）也 可以講我們一樣我們蘭嶼的話，（海龜問）你在幹什麼？他 是這樣的，（小孩回答）我游不回去了，（海龜說）沒有辦 法游到岸上那裡，他就這樣，結果呢，他就背，（海龜說）

好你坐我的背上，他就到那個岸上那裡。

研究者：就把他推到岸上那裡？

LRI029：對，就是那個跟台灣一樣。跟那是烏龜的什麼故事，

在蘭嶼也有這種。

LRI029，01:11-21

在東清的傳說故事中，發現居民對綠蠵龜的印象是正面的。上述傳說 故事的差異甚大亦說明了不同部落之間，對綠蠵龜的形象是有差異的，部 份族人認為綠蠵龜是一種惡運的象徵，部份則認為綠蠵龜會幫助族人，當 中椰油部落，甚至有流傳因食用綠蠵龜，而得以治病的傳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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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故事，有一個老媽媽生病，病得很厲害，後來他們就 告訴照顧他的那個幾個兒子，這幾個兒子他們一直在照顧生 病的媽媽，那個兒子就告訴媽媽說：『你生病那麼久了，究 竟我們用什麼藥給你吃，讓你好？』那個媽媽就說：『我沒 有辦法會好，我沒有辦法治好我自己，但是有一個東西讓我 會活下來，讓我會治好。』『那個是什麼東西？』這樣，她 說：『那個叫做烏龜』綠蠵龜啦，『你們把綠蠵龜把他抓來，

還是用釣啦，把他釣上來然後給我吃，然後給我殺，然後就 抓一隻給我吃，我的病就會好了。』這樣啊。這個所以，這 個綠蠵龜這個椰油部落，從那個開始的，兒子就覺得說：『媽 媽，你吃那個綠蠵龜的肉，好不好吃？』『很好吃，結果我 這個病已經好了。』他們就開始，從那個開始，椰油部落的 人，那個人都會吃烏龜的肉，結果他們的人，就有人也是來 試試看看，結果吃了肉，結果就很好吃，也沒有什麼問題，

也沒有什麼香味啊，也沒有什麼味道啊。所以，很好吃啊，

因為那個綠蠵龜的那個裡面的肉，除非是他的內臟以外，裡 面他的殼，都是肉，所以一切的時候像那個豬肉一樣的那個，

瘦肉啦，不是肥肉啊，都是瘦肉呢，嘩，一看的時候，他們 就吃肉，還是很好，但是其他部落都不敢吃。

LRI018，02:55-72

傳統達悟族文化中是否存在著食用綠蠵龜的文化，受訪者之間出現分 歧，部份受訪者指出，達悟傳統上並未有食用綠蠵龜的傳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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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上在整個文化體系裡面很少去探討，對這一塊，因為他 不在我們的食物系統跟食物範圍裡面。

LRI028，01:03-05

我就跟你講說蘭嶼這些東西不管是烏龜或者是角鴞，或者是 海豚鯨魚這些東西，這個是我們在生活的食用上是不會去動 到的……

LRI027，02:15-17

受訪者LRI027與LRI028均指出，在傳統上達悟族的食用系統中，並沒 有包括綠蠵龜在內；而受訪者LRI012則指出其食用綠蠵龜之文化是受到自 漢人、台灣本島原住民等外來文化所影響：

居民不吃這個，傳統居民不會吃這個，綠蠵龜這類我們不會 吃，比如說饅魚，青蛙，我們都不吃，那個年代我們都不吃 這些。後來國民政府來，叫漢文化，什麼都吃。所以（台灣）

原住民過來的，就教說，這個可以吃，就吃。

LRI012，02:67-70

而東清的耆老則提供了食用綠蠵龜的文化存在於傳統的關鍵證據：

以前是有一個什麼中華民國還沒有的話，老人家有時候，（龜）

會上來生蛋麼，老人家去抓他殺來吃，這樣。……那是我再 也沒有飯也沒有肉，所以說，他敢吃這個龜。以前，現在沒 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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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RI029，01:23-31

值得注意的是，受訪者LRI029提到食用綠蠵龜的文化及當時的環境，

當時達悟族可能正處於飢荒時期，在沒有足夠的食物下，族人會取用綠蠵 龜為食物來源之一。可見傳統文化雖然曾有食用綠蠵龜的行為，但並不是 一種常態，這部份呼應之前其他受訪者所指出的「不存於食用系統之中」。

年輕一輩可能因近年來食用資源充足，未必經歷過蘭嶼的飢荒時期，而沒 聽說食用綠蠵龜之相關行為；反之族中耆老則可能經歷過或聽過更老一輩 的族人食用綠蠵龜的行為。而在常態狀況下，不食用綠蠵龜的原因是因為 綠蠵龜與惡運有關：

我們不吃他，因為那個是有罵人的話，而且吃了以後烏龜會 影響到我們的芋頭田。吃了烏龜會影響到芋頭田就變生不出 什麼芋頭啦。就變成荒涼啦。

LRI018，02:51-53

在達悟文化中，綠蠵龜被稱為「irang」，而「irang」一詞在族語中被 認為帶有是負面意涵，常見於族中婦女在吵架時，咒罵他人之芋頭田：

……因為常常會叫綠蠵龜的名字是來去罵人。用這個名字來 罵。……吵架的時候，尤其是女孩子啦，他們在吵架在田裡 的時候，他們會說『抱樓囉西幹irang』，為什麼用這種的

話，『irang』這是那個綠蠵龜的名字，『抱樓囉西』就是

說，你的水田，就像被那個烏龜所輾打的那個地方，沒有辦 法生出芋頭來。……我們為什麼把他當作禁忌，因為烏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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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蠵龜游走的地方，都是平平嘛，就變成芋頭水會平平的啦，

也是大人變成會咒詛的那種。

LRI018，02:43-82

她就說那個烏龜，烏龜是很大，他的什麼腳，這樣弄，意思 說，烏龜走那個芋頭田就亂七八糟，就是這樣子。

LRI029，01:80-81

這種咒罵他人方式甚至被族人視為相當嚴重的詛咒：

受訪者LRI024也提到「海龜爬過你的芋頭田」這件事，而且

他也說，這話現在都不講，因為話太重了。

LRI024，田野日記2014年4月30日

由於綠蠵龜上岸時，路經之地會形成數條波浪形的爬痕，周遭的植物 亦因海龜之爬行方式而被翻起。達悟居民則對此爬行方式與水芋田引起聯 想，認為捕獲、釣獲綠蠵龜或龜卵會為其家中的芋頭田帶來惡運，影響水 芋的收成。傳統婦女甚至會利用「你的田如海龜爬過」來詛咒別人的水芋 田日後難有收。

因為芋頭田為達悟族的傳統主食，如果芋頭田的收成不好，意味著接 下來的一年該家庭將失去了主要的食物來源，有詛咒他人全家餓死的意思，

故族人視為非常嚴重的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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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在語言詛咒上，綠蠵龜與芋頭田有著直接的連接，男性出海捕魚 時，捕獲或釣獲綠蠵龜的話亦被視為芋頭田收成不好的惡運：

烏龜，男人啊，不能帶烏龜回來，因為他有一個故事就是說，

你就像那個烏龜一樣爬在那個沙灘裡面，不是直立的，那個 芋頭絕對不要有烏龜這樣。

LRI030，02:63-65

即使釣獲海龜，族人亦認為會召來惡運：

當居民釣到海龜的話，家裡的芋頭田會長不好。

LRI024，田野日記2014年4月30日

甚至於綠蠵龜的卵亦是：

那個(綠蠵龜)蛋不能拿來村莊，就迷信啊，說不要能來玩這 樣。

LRI029，02:31

雖然綠蠵龜在傳統文化中有惡運的象徵，但傳統禁忌並沒有強制阻隔 族人與綠蠵龜接觸。居民對綠蠵龜並沒有存在敵意，有時甚至會協助綠蠵 龜：

她阿公曾在沙灘發現海龜，當海龜產卵後要離開，回到海裡，

她阿公覺得海龜這樣下海很辛苦，就在後面幫忙推，事後海

她阿公覺得海龜這樣下海很辛苦，就在後面幫忙推，事後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