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悟傳統文化及保育觀念

透過與當地居民進行訪談，了解達悟傳統的文化禁忌與規範，探究達 悟族之傳統文化特色。而透過達悟族人對各種傳統文化禁忌的陳述，分析 各種達悟傳統文化禁忌與達悟傳統惡靈信仰之關係；而透過了解族人對惡 靈惡運的觀念及對禁忌規範的堅守，分析達悟族與天然環境間互動時的思 考模式，同時分析其對天然環境的保育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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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達悟族禁忌文化

蘭嶼達悟文化是台灣唯一的海島型原住民文化，透過與當地的生態環 境及氣候演化出很多獨特的文化特色。傳統上，族人按照不同的季節、時 間，設立各種祭儀以便族人能配合在季節作適當的工作。此外，這些歲時 祭儀亦夾具有各種不同的禁忌規範在其中，要求族人能夠嚴格遵守，避免 族人過度取用環境資源以致生態失衡。如在每年的三月期間，為傳統達悟 族的飛魚祭，飛魚祭是達悟族文化中一個重要的文化祭儀之一，當中存在 著繁多且複雜的文化禁忌需要族人去遵守。最明顯即為停止沿海底棲魚類 的捕撈活動。

在每年三月至十月期間為迴游魚種，如飛魚、鬼頭刀等魚種經過蘭嶼 海域的時期，達悟傳統稱此期間為「rayon」（余光弘，1989），在此期間 族人不得捕撈底棲魚種：

反正我們從召魚祭開始，召魚祭以前的那月份，沒關係可以 去潛水，因為我們都可以去潛水去找魚啦，抓那個菜啦，召 魚祭以後，就禁止…...所以這個時間，我們也不能夠去打那 個海底的魚啦，也不能夠去釣海底的魚啦。

LRI018，01:57-66

除了族人的捕撈活動受到傳統文化規範外，其他海上活動也均被視為 干擾活動，都需要在飛魚祭期間暫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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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傳統上在飛魚祭期間都不可以隨便出海，故拼板舟及浮 潛體驗等水上活動都需等到五月才比較興盛。

LRI032，田野日記2014年4月5日

由此可見族人對禁止接近底棲魚種，此一禁忌非常重視。這些禁忌不 僅只限於規範一般的漁業活動，觀光休閒性質的浮潛、潛水活動、拼板舟 體驗都被族人視為可能對底棲魚種造成干擾的活動，甚至會影響族人捕撈 飛魚的漁獲，在飛魚祭期間也需要停止。

研究者曾經在飛魚祭初期進入蘭嶼進行田野研究，發現傳統禁忌除了 海上活動上的限制外，出海船隻亦有所規範：

期間，除了大船及接受祝福的船隻外，其他船隻不管是拼板 舟或氣動船都不能下水，直到四月後，其他船隻才可以下水

。只有接受過祝福的船，如在召魚祭時有在岸邊架起來的拼 板舟或在家中有用架子架起模型的氣動船，才算被祝福，才 可以下水。不然在此期間，沒被祝福的人或船下水的話會受 到詛咒。

LRI018，田野日記2014年4月4日

不單是出海捕魚的船有其禁忌規範，在飛魚祭期間食用飛魚也有相當 的禁忌：

研究者：所以近年來才會有那種炸魚（油炸）的？

LRI030：對，很早就有，不要給那個老人看見，老人會罵。

研究者：這樣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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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RI030：不是隨便亂炸飛魚，炸了會被罵，

研究者：這樣對飛魚不好嗎？

LRI030：對啊，不尊重，這是我們的文化，過後（飛魚祭）

快結束可以炸了，因為飛魚（季）要結束啦。

LRI030，01:01-07

在飛魚祭期間，族人不可隨便用油炸煮飛魚，以對飛魚的尊重。這部 份可能與傳統上隨便煮食飛魚，使得族人生病的神話故事相對應（余弘光、

董永森，1998）。

在食用後，族人在處理魚骨上亦有所禁忌，以下記錄了一名東清耆老 提到處理大魚魚骨的注意事項：

在那個，吃完的那個（魚頭魚尾），有時候，第一個月的月 圓就拿掉，就是說你釣到鬼頭刀，釣到什麼魚大魚啊，你要 去集中在那邊，綁起來，現在的月亮圓圓的時候再拿掉。迷 信啊。

LRI029，02:73-75

在達悟傳統生活中，存在著各種歲時祭儀，而當中存在著各種不同的 規範與禁忌。當有族人違反傳統禁忌，居民的傳統會用輿論譴責與排擠方 式，以對付打破傳統的人：

當居民發現有違反傳統的居民，會被人肉搜索，如發現是初 犯，將對其提出警告，但被發現是重犯者，會受到居民詛咒。

LRI018，田野日記2014年04月0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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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禁忌不單至今仍受到族人的遵循，族人更希望其他外來者也共同遵 守。即使是漢人觀光業者，在飛魚祭期間亦可能因觸犯禁忌而受到族人的 責怪：

在此時期他們在某些海域下水都會擔心受居民責備，指居民 認為此時潛水會影響海域的生態，影響居民漁獲。

LRA014，田野日記2014年4月3日

達悟族人希望這些文化禁忌並不單限制規範當地族人，甚至包括任何 使用當地資源的居民、遊客。這些禁忌之所以受到達悟族人遵循，其原因 來自於族人對惡靈、死亡的懼怕。

如果說飛魚祭是達悟族傳統文化中重要的文化表現，那麼惡靈信仰則 是達悟族傳統文化中重要的文化內涵。在達悟傳統的宇宙觀中，包括人、

神、惡靈(Antio)三部份，三者各有不同的生存空間（楊政賢，2004）。而 傳統上，族人相信惡運、災難、疾病等問題均來自惡靈作崇。這種生死觀 成為了達悟文化重要的文化特色，傳統上，達悟族人經常將疾病與惡靈之 間作連結性思考：

受訪者LRI024認為他的鄰居因為在台灣工作時住進有紅水

的單位（凶宅），所以才得精神分裂症而被送回蘭嶼。

LRI024，田野日記2014年4月30日

值得注意的是，在談話的過程中受訪者LRI024用紅水來說明死亡，而 不願直接用凶宅或死亡來說明。可見居民對死亡等敏感字眼的忌諱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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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把疾病與不祥之物（血、鬼）作強烈的連結。居民擔心說出這些忌諱的 字眼而招惹惡運，所以盡可能避免使用。

雖然現今島上大部份族人已改信為基督宗教。但惡靈信仰仍然根植於 族人的觀念中，田野期間不難發現族人仍然將疾病、違反禁忌與惡靈接觸 等問題作直接聯想：

因為湯是以男人魚煮成的，所以她沒有喝湯。雖然她說自己 並不迷信，但是看到有親友因為吃了男人魚後變得怪怪的所 以也不敢吃。

LRI025，田野日記2014年4月30日

男人魚在傳統上屬達悟族在魚獲分類的其中一種，此類魚種在傳統上 只能由族中男性食用，女性如果食用男人魚將引起疾病。就上述之經驗發 現，雖然達悟族魚種分類，至今仍未有學者明確指出其客觀的分類方式與 標準，及其與疾病之關連性，但族人至今仍相信疾病、不幸的原因來自族 人招惹惡靈。即使宗教上已經有所改變，族人對傳統禁忌仍然十分重視。

為避免招惹惡靈而帶來不幸，傳統上族人皆盡可能避免與惡靈、死亡 相關之事、地、物有所接觸，其中最為明顯的即為族人對墓地沙灘的禁忌，

研究對比劉其偉於1982年出版的《蘭嶼部落文化藝術》中詳細了描述達悟 族人在舉行喪禮後需謹守的禁忌後發現，大部份的禁忌至今仍有族人在循 序：

像沙灘的部份，還蠻多當地人是很排斥沙子帶進家裡。因為 他們很多就是，像是住紅頭，然後他們可能親人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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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墓場就在那個沙灘旁邊，所以他們就會很反對，假如說紅 頭人他們反對，就是你去玩，紅頭的沙灘，把他們的沙子帶 到他們家裡面。

OM5011，02:87-90

那個墳墓靠近墳墓的沙子當然我們不去踩……一般如果墳 墓的沙子，還是在旁邊，還是在那個旁邊的地方他們就可以 踩啊。但是墳墓的就不行嘛。

LRI018，03:38-40

傳統上，族人將公墓視為惡靈的生活空間，因為沒有拜祭祖先的習俗，

在安葬死者後也不會立碑造墳（余光弘，1989）。由於屍體安葬後會與公 墓中的沙土混合，故族人亦將公墓上的沙土視為惡靈的一部份，如果將沙 灘上的沙土帶進家中，如同將魔鬼引入，為家人帶來不幸或傷病。

墳墓的沙子，不能夠帶到那個家裡，因為，墳墓的地方，那 個，那邊的沙子都是跟人的血肉都有混過，……如果你身上 有土的話帶到家裡，等於是你，惡靈就把他帶到家裡啦。所 以有很多，如果要詛咒別人啦，他們會拿墳墓的沙子灑在他 們家裡。

LRI018，03:25-33

本研究在田野期間到東清灣露營時曾受到當地居民的勸阻，居民一直 勸說該處有不乾淨的東西，不宜在晚上進入，並表示願意提供住宿地方，

希望本研究者不要在晚上進入沙灘。如果必須進入公墓（如安葬親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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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到部落前為避免招惹惡靈，必須先到臨近的河邊清洗身體，確保身上 沒有沙土方可回到部落：

迷信，你進去啊，那裡有，也是不要到家裡那裡，因為迷信 啊，因為你進去的話，還有到河流那邊洗腳，洗乾淨了才可 以到家裡這樣。就是說我們這裡的人啊，我們蘭嶼的人都不 喜歡那裡去。

LRI029，02:59-62

……還蠻多當地人是非常排斥將沙子帶進家裡。因為……他 們墓場就在那個沙灘旁邊，所以他們就會很反對……

OM5011，02:87-88

即使回到部落，族人仍因為曾進入公墓而擔心惡運會透過自身帶到別 人身上，若有親人剛過世，則在此後幾天亦不能隨便出門，也不能到店家 裡買東西，避免將惡運傳至他人身上：

這一個月他都不能吃、抓、摸飛魚。傳統上居民會認為參加 葬禮會把惡靈帶到身邊，透過與人的接觸也可能會把惡運帶 到其他人身上，在飛魚祭居民不喜歡參加葬禮，能不去就不 去。

LRI024，田野日記2014年4月30日

因為進入公墓將存在招來惡運的風險，同時因活動、食用上有著諸多 限制，使得居民均不樂意隨便進入屬於公墓的沙灘。這些種種抽象的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