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司法實務上學生在學關係之演進

我國長期以來對於學生、軍警以及公務員等幾類人員，習慣上排除一般 法律關係之適用，而採傳統特別權力關係之解釋，因此其權益保障以及權利 救濟之部分內容皆受限制或剝奪，然而在與時俱進的時代潮流下，特別權力 關係在我國司法實務上已遭受莫大的挑戰，並經歷次大法官司法審查之解釋 以有所改變。

1984 年 5 月 18 日司法院大法官會議作成釋字第 187 號解釋⁵⁷，此號解 釋確認：「公務員依法辦理退休請領退休金，乃行使法律基於憲法規定所賦 予之權利，應受保障。」首度對於國內根深蒂固之特別權力關係理論，做出 突破性之修正。傳統「特別權力關係」在獲得重大突破之際，特別權力關係 另一特徵，即內部行政處分無須受法律保留原則拘束，則因釋字第 380 號解 釋文⁵⁸之作成，而有動搖之趨勢，該號解釋明訂學生畢業之條件屬於大學自 治之範疇，須符合憲法第 23 條規定之法律保留原則。其後，釋字第 382 號 解釋⁵⁹，首開允許學生提起行政爭訟之例，其解釋文：「各級學校依有關學籍 規則或懲處規定，對學生所為退學或類此之處分行為，足以改變其學生身分 並損及其受教育之機會，自屬對人民憲法上受教育之權利有重大影響，此種 處分行為應為訴願法及行政訴訟法上之行政處分。受處分之學生於用盡校內 申訴途徑，未獲救濟者，自得依法提起訴願及行政訴訟。」此一解釋就學生 在學關係中之懲戒問題，對傳統之特別權力關係理論做了關鍵性的修正，提

57 參閱《大法官會議解釋彙編》，保成、學儒、學廬聯合發行，2004 年，頁 94~95。

58 大法官釋字第 380 號解釋文：「⋯大學法施行細則第二十二條第三項規定：『各大學共同必修科 目，由教育部邀集各大學相關人員共同研訂之。』惟大學法並未授權教育部邀集各大學共同 研訂共同必修科目，大學法施行細則所定內容即不得增加大學法所未規定限制。又同條第一 項後段『各大學共同必修科目不及格者不得畢業』之規定，涉及對畢業條件之限制，致使各 大學共同必修科目之訂定實質上發生限制畢業之效果，而依大學法第二十三條、第二十五條 及學位授予法第二條、第三條規定，畢業之條件係大學自治權範疇。是大學法施行細則第二 十二條第一項後段逾越大學法規定，同條第三項未經大學法授權，均與上開憲意旨不符，應 自本釋公布之日起，至遲於屆滿一年時，失其效力。」

59 參考司法院大法官釋字第 382 號，網址：

http://www.judicial.gov.tw/constitutionalcourt/p03_01.asp?expno=382。瀏覽日期：2010 年 11 月 20 日。

供學生重大教育權利受侵害而影響其身分關係時之司法救濟途徑。⁶⁰

故而，從我國司法院大法官作成釋字第 187 號解釋文時起，之後陸續作 成釋字第 201、243、266、430 號解釋文，皆對傳統特別權力關係做出了修 正，而釋字第 298、323、338、380、382 及 462 號解釋文則進一步引進重要 性理論的概念，至此我國司法實務上對傳統特別權力關係理論的適用已逐漸 解構⁶¹

而關於我國實務上特別權力關係之破除，除了在釋字第 266 號、第 430 號解釋中間接指摘特別權力關係之不當，在大法官釋字第 653 號更獲得較明 確的論述，大法官許宗力指出該號解釋可說是對特別權力關係施予致命的一 擊，乃司法院大法官解釋首次全面性地，並未設任何條件限制地揚棄特別權 力關係。許氏於該號解釋於協同意見書中所提出之以下論點亦可證明⁶²：

(一)特別權力關係在我國自始即是未附任何說理的教條

「特別權力關係理論引入我國之初，自始就以教條（Dogma）的姿 態出現，完全沒有任何說理，就支配了整個司法實務的操作。」

(二)基礎關係與經營關係區分理論仍難擺脫違憲疑慮

「『基礎關係與經營關係區分理論』對傳統特別權力關係作了修正，

允許相對人對基礎關係的爭議訴請救濟，這當然是一種進步。但本質 上還是維持特別權力關係的存在，只是特別權力關係的邊界往後退卻 到『經營關係』而已。然特別權力關係理論既有如前述的違憲缺失，

則除非能證明在『經營關係』領域並無基本權侵害的可能，否則本質 上仍維持特別權力關係的『基礎關係與經營關係區分理論』仍無法挽 回違憲的命運。」

(三)從釋字第 298 號的「重大影響說」到第 653 號對特別權力關係的全 面揚棄

「如果國人對於釋字第 298、323、338 等號解釋之是否已揚棄特別

60 參閱 周志宏，《教育法與教育改革》。 台北 : 高等教育。2003 年。

61 參閱 許育典，〈在學關係之法律性質〉，《行政法爭議問題研究〈下〉》，2000 年。

62 參閱 大法官釋字第 653 號抄本之協同意見書

http://www.judicial.gov.tw/constitutionalcourt/uploadfile/C100/抄本 653.doc

權力關係，還存有疑慮的話，則本號解釋應已更清楚表達出向特別權 力關係說再見的訊息，且掙脫特別權力關係束縛的，不限於受羈押被 告，還擴及所有其他具特定身分而被傳統特別權力關係鎖定的穿制服、

穿學生服、穿軍服，乃至穿囚服的國民。」

只是，從傳統特別權力關係到修正後之特別權力關係是否已全然在各個 層面被破除，似乎並非如此。2003 年大專生龍國賓因期末成績經評定為不合 格而影響畢業事件、2004 年研究生蔡曜宇校方否准其張貼助選海報事件以及 2008 年研究生陳玉奇因選課與系所規定不符遭強制退選事件，該三人皆為大 專院校學生，並皆向所屬校院提起申訴，嗣對校內申訴評議結果均感不服，

但所續行之行政爭訟卻因遭訴願機關、行政法院以程序不合法予以不受理、

裁定駁回。蓋其原因為訴願機關及行政法院之見解皆援引大法官釋字第 382 號解釋，認為學校對學生無涉退學或類此之處分，非屬對學生受教育權利之 侵害或重大影響，不得提起訴願或行政訴訟，因此做成駁回裁定。三人對於 最高行政法院之裁定皆認定有違憲之疑義，於是聲請大法官解釋，司法院大 法官於 2011 年 1 月 17 日所做成之大法官釋字第 684 號解釋「大學……對學 生所為行政處分或其他公權力措施，……即使非屬退學或類此之處分，本於 憲法第十六條有權利即有救濟之意旨，仍應許權利受侵害之學生提起行政爭 訟，無特別限制之必要。在此範圍內，本院釋字第 382 號解釋應予變更。」

63該解釋最大之影響為大法官正式宣告變更 382 號解釋之應用，並再次重申 憲法第 16 條有權利即有救濟之意旨，排除因學生身分之關係而對行政救濟 權利於以限制或剝奪之規定，以避免司法實務上，訴願機關以及行政法院對 於學生之行政爭訟權利受釋字 382 號解釋範圍過於狹隘之影響，且忽略釋字 第 653 號解釋不宜因人民之身分而剝奪其行政爭訟權利之意旨，可見雖釋字 第 653 號解釋已破除特別權力關係之適用，但實務上由於釋字 653 號並非針 對學生權利之解釋，因此對於學生權利之保障仍然陷於釋字 382 號解釋的誤

63 參閱 司法院大法官釋字第 684 號，網址：

http://www.judicial.gov.tw/constitutionalcourt/p03_01.asp?expno=684。瀏覽日期：2012 年 3 月 31 日。

解中，大法官釋字第 684 號解釋強調學生權利之保障以及行政爭訟之權利應

(續)表 二–2 我國大法官有關特別權力關係各號解釋之內容

綜合以上所述可知近幾世紀以來，對於學生與學校之關係有諸多討論，學生 的在學關係直接影響在法律中法規的適用及解釋，也直接影響到學生之權利義務，

由於教育的性質特殊，不管是「特別權力關係」、「在學契約說」、「部分社會說」、

「重要性理論」對於學生的在學關係皆以有別於一般的法律關係認定，以至於學 生權益保障之不足，隨著與時俱進的法治觀念及對憲法第 16 條有權利即有救濟 之內涵的重視，學生之在學關係已逐漸脫離特別權力關係之束縛，雖說大法官解 釋對於學生行政爭訟權因學生範圍的不同尚存有不同的看法，然對權利救濟之保 障已是現今社會的多數共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