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供電影欣賞的新認知方案

每一個願意付出時間觀賞電影的觀眾，必定對於欣賞電影的角度與觀點有著 與他人不一樣的地方，這是每個人獨特性的解讀問題，無關乎選擇的優與劣。

也許和所學的學科有關，對影像和場景特別敏銳。看電影、研究影像和拍 攝影片，是我的愛好，也是我的課業。從影片中，我恍若隔世地走入似曾 相識的畫面之中，便開始幻想導演如何調度場景和指導演員，也丟給自己 一些功課和遐想……普魯斯特花費許多時間陶醉在他生命難以捉摸的謎 樣年華。一個人阻隔外界的喧嚷，坐在陰霾的斗室裡，藉由瑪德雷蛋糕的 刺激，使味蕾產生化學作用，勾起他對逝水年華的追溯，逐漸走進他對過 往生命裡的鑽營，彷彿搭乘時光隧道，重新把過去生命中的場景，用文字 清晰地勾勒出過往的點點滴滴。對往事苦思不解的追念，在突如其來的一 瞬間爆發出來，如同火山熔岩熱騰騰地從地心裡大量湧出……我沒有像普 魯斯特這位意識流大師如此深刻地沉迷於過去，不過自己過去旅行的經 驗，卻藉由許多電影中場景的片段、書刊中的照片、朋友間的談話中，再 度喚醒我的記憶……在黑漆漆的電影院中，透過導演的鏡頭裡，看到我曾 去過的街道，會喚起我過去的回憶。是男女主角邂逅的場所，還是無緣地 擦身而過；或是受歷史洗禮，布滿傳奇的景點，供人傳說的地方。那怕是 五秒鐘帶過的畫面，驚鴻一瞥，總會讓我 emotionally 感懷許久。不同的 劇情發生在舊地重現鏡頭裡，情緒和景致互動下，情景交流融入屬於私我 的情境裡。那兒曾經有我尋覓的興高采烈，和當時發生過命中的小漣漪。

(黃作炎，2001:10~12)

正如以上這一段文字所說的，有些人看電影，其實目的並不是要了解劇情背 後所隱藏的意義，也並不是要去接收多麼華麗的聲光效果；有些人僅是這樣，想 要從電影中找出一段記憶、一個地點，與自己曾經的經驗有著重疊的地方。電影 是一個美好的世界，因為在它裡面藏著許多藝術與非藝術的元素供人玩味。由於 電影的取材很廣，所以或多或少，有些人可以從某些特定的電影找到一些特定的 回憶：男女主角接吻的咖啡廳、他們牽著手散步時的夕陽、當主角被壞人追殺時 穿梭的街道、那壯闊的山水風景等，這些不知道與多少人有共同的回憶的地方與 事情，在電影中都是尋覓得到的。因此，電影的拍攝，可能代表著與觀眾共同的 回憶與經驗，很多觀賞電影的人並不是為了去追尋電影中的意義而選擇觀賞電 影，而僅是因為可以從電影裡去重溫自己曾經有過的美好時光或難忘的經驗。

我們不能說這樣觀賞電影的人就比較膚淺，畢竟看電影本身就是一種休閒娛 樂，沒有人規定一定得找出什麼特殊的意義才叫做看電影。只是這樣的觀賞方 式，自然而然地就會忽略掉許多創作者在創作時透露出來的訊息，也就自然地比 起用心觀賞電影的人少了幾分趣味。因為一部正常的電影，通常都會蘊含一些較 為特殊的意義讓人去思考、參與在劇情裡面，讓觀眾可以對自己所觀賞的東西發 出同理心，進一步的去得到電影之外屬於自己的想法與共鳴。這樣觀賞電影的角 度，自然會比那些只是尋找曾經記憶的人要來得印象深刻且更能反覆玩味。

此外，有別於以上所說的電影觀賞者，也有些人觀賞電影的目的，是要找出 電影中含有隱喻的部分，並探索其意義：

我願稱現代的電影為「隱喻藝術的典型」，當然，相對於隱喻的藝術，應 有所謂「顯喻的藝術」，這則可以平劇為代表。何謂顯喻與隱喻？顯喻是 就主題、主旨、內涵意義或意念而言。凡一完整的文學藝術作品必有內涵 的意旨及外觀的形色兩面。意旨隱藏在聲音、線條、光色、動作、表情、

結構情節等語言的背後，不直接告訴你，而要你自己去揣摩、體悟的，稱 為隱喻的藝術。意旨浮於這些形色語言之上，由作者或作品中人直接告訴 欣賞者，而更不勞欣賞者去猜疑忖度的，稱為顯喻的藝術。如平劇，每齣 主旨是教忠教孝，或是寫離人之怨，閨人之情，都早已是明白不過；觀眾 更多是在觀賞之前便早已知道的。但這沒有關係，反正他看戲的意思原不 在猜度領略這主題意念，而毋寧在看演員們要如何來表演這主題意念，並 玩味讚嘆他表演的精美、盡致……然而在隱喻的藝術諸便不然了。在這 裡，欣賞活動的重心與趣味正是落在主題意念的尋找、體會、領悟之上。

此之謂「意在言外」，要會得言外之意，絃外之音，才算是欣賞活動的完 成，而也是欣賞者愉悅感動之所由。如現代電影便是如此……當然，電影 中也儘可以有顯喻的作品，如果去流行過的歌舞片，或以耗資千萬金元為 號召而布景富麗堂皇、動員萬千軍馬的所謂鉅製便是。其攝製目的也是純 在耳目感官的享受而不在內涵意義的傳達……而在此相遇中，作者與欣賞 者其實是平等的兩造，因此欣賞也同樣是一種創作，更不用說將此欣賞的 感懷予以表現了。(曾昭旭，1989:5~19)

有些觀賞電影的人也抱持著上述的心態，想找出電影中顯喻與隱喻的部分，

好完成自己心中對一部電影的構思與想法。因為在找出電影中隱藏部分的同時，

觀眾的角色其實等同於創作者，一邊閱讀著另一個創作者的作品；一邊在自己心 中創作出屬於自己的另一部作品。這樣子的觀賞電影方式，得到的資訊量想當然 較那些只是要搜尋共同記憶的人自然要來得多。因為在搜尋意義的同時，我們也 在心中不斷地賦予電影劇情後設的意義，所以自然地一部簡單的電影(甚至一幕 簡單的影像)，在觀眾心中就會不斷地被重播、放大檢視、重播、放大檢視……

這樣的過程不斷的重複，自然而然就能夠建構出一部雖然別人看不見，但自己卻

了解其中隱含意義的電影。就程度而言，這種試圖著找出電影中隱含意義的觀 眾，自然地就比只是尋找共同記憶的觀眾要來得高一層。因為一部電影的創作，

裡頭包含了許多人的心思，每一個鏡頭、每一句臺詞、每一首曲子、每一次燈光 的使用等，都必須經過精密的思考才會在電影中出現。想當然，這些呈現出來的 東西背後一定蘊含著較影像可以表達出來之外的意義，而往往這些並不是第一時 間呈現出來的意義才是創作者想要提供給觀賞者思考、了解的。例如想要闡述種 族歧視的電影。電影中不可能就直接的出現白人撻伐黑人的場面，或者不同膚 色、種族之間的人的鬥爭；取而代之的，很有可能是不同顏色的物品在同一個畫 面裡，卻有大小的分別、前後的差異之類的表現，讓人可以透過這些顏色不同的 東西，去想像其背後代表的訊息。諸如此類的範例很多，其實在許多的電影(或 者該說大部分的電影)裡頭都隱藏需要經過一番思考、探索才可以得到的意義。

這些意義或許隱藏也或許明顯，但重要的是，如果只是一味地追求電影表現的外 在形式(例如燈光效果)而忽略了電影的內涵，或許就電影觀賞的層面來看，就等 同於只是看到一個空殼子罷了。

有些人會從「特殊」的角度切入電影的議題，將這些「特殊」的觀點當作看 電影的重心：

女性的聲音被淹沒、形象被扭曲、行為思想被制約，早已是不爭的事實；

社會資源主要掌握在男性手中，成就也大都歸功於男性，這種態勢，直到 20 世紀 60 年代、70 年代美國社會運動風湧時，才受到此較廣泛的質疑與 挑戰。在此之前固然已有女性影像工作者，但大批女性紛紛拿起攝影機，

用心良苦的在題材和形式上下工夫，刻意以影像作為明志、鉤沉、宣揚和 解構的工具，可說自此才源源出現。當時在美國投身民權運動和學生運動 的女性驚訝的發現，反對運動陣營裡的男性同志竟能一面高喊反種族歧視 的口號，一面剝奪女性參與決策的權利，認定女同志最適合的工作是畫海 報和送茶水，女性社會運動者遂挺身投入女權運動，探究父權體系的本 質，並為女性所做的貢獻提出證言。《憤怒之地》以現身說法的方式，記 述了黑人女性在民權運動上的奉獻，李元貞的專文更針對國內女權運動的 發展脈絡，作了一番回顧與展望。《轉變的漣漪》則提供了同一議題的日 本經驗……《魔鏡‧魔鏡》由女性自述身材與面貌對自己的心理及生理上 的直接影響；伊娃‧瑞娜的實驗電影《恩典》探討的諸多主題之一，則是 步入停經期、不再引人注意、被社會「習慣性」遺忘的中年女性的內心世 界。國內女性導演簡偉斯在美國完成的《等待月事的女人》，同樣以月事 的變化為經，引出東方女性常有的外表溫馴、內心澎派的特質，以及東方 女性接觸到西方社會所受的衝擊及行為轉變。另一部國內作品，陳素芬、

陳彩蘋和陳慧娟所拍攝的《波城性話》更以女性性徵──乳房──為題，

也別出心裁的聲畫處理手法，探索這個承載了太多意義的女性器官在女性 的生命歷程中所扮演的角色……(游惠貞編，1994:11~18)

有些人看電影會如上述的尋找電影中較為「特殊」的意義，有可能是因為個 人立場，也有可能是電影所包含的議題原本就打著較為特殊的名號。這也是一種

有些人看電影會如上述的尋找電影中較為「特殊」的意義，有可能是因為個 人立場，也有可能是電影所包含的議題原本就打著較為特殊的名號。這也是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