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電影文化意象的因緣及其形態
第三節 電影文化意象的系統差異類型
探討完了電影文化的內蘊性後,可以確定的是電影文化意象以觀念系統的方 式存在文化的五個次系統內。也因此,電影文化意象就有了系統上的差異;因為 文化系統有著創造觀型、氣化觀型、緣起觀型的差異,所以電影文化意象在表現 上也就有這三種系統的差異。
在創造觀型、氣化觀型、緣起觀型等三大文化系統中,所見在表現上最大的 差異,自然而然地顯現於「想像」這一層面。因為在西方世界的創造觀中,有兩 個世界可以讓人「遙想」和「揣測」 (周慶華等,2009:262) ,而另二系文化系 統則缺乏這樣的世界觀,相對的在「想像」上的表現力就較弱。這樣的狀況可以 簡單的圖形表示:
創造觀 氣化觀 緣起觀
天國 涅槃
塵世 塵世/靈界 塵世/靈界
圖 5-3-1 三大文化系統塵世/靈界關係圖(資料來源:周慶華,2008:106~108) 以想像力為依據,電影的發展踏上了與詩的發展同一條路上;電影與詩一 樣,最獨特的地方顯現在「想像」這一層面。在西方,「浪漫詩人稱頌想像力為 一種洞視世界的媒介,以及詩的寫作的制衡力量。柯立芝認為想像力是『形式的 精神所在』:一首詩的統一性來自詩裡洋溢的想像視景,而非光遵循一切外在成 規所產生的。一首詩不像一部按藍圖設計出來的機器,而是一個有生命結構,因 本身所固有的重要原則所構成。想像力在本質上說,是一種活動力,能制限它所 涵蓋的事物。華滋華斯以同樣的精神說應當給予事物『某種想像力的色彩』。浪 漫詩人的想像力理論促成了對於嚴謹成規(諸如已衰落的新古典主義以及任何狹 義的自然主義或寫實主義)的不信任態度。一首詩是一個自成自律的創作,詩裡 的世界即使跟現實世界有所關聯,也必有區別」。(姜森﹝Robert Vincent
Johnson﹞,1980:32~33)這不僅在前現代派的浪漫主義時期如此,連更早的古典主 義和寫實主義時期也是如此(這只要看看荷馬的史詩《伊利亞特》《奧德賽》、旦 丁的《神曲》和彌爾頓的《失樂園》等描寫天上人間及其歷險爭鬥情節的「高度 揣摩」狀況,就可以知道它的樣子)、甚至演變到現代派/後現代派/數位派等 一樣沒有減低絲毫。換句話說,倘若少了想像,那麼一切的自由幻變和新啟通路 等都會難以「克盡其功」。(周慶華等,2009:261~262)
相對上,氣化觀型文化傳統但以「內感外應」見長,想像力不容易醞釀,也
少有發揮的機會,以致迄今在仿效人家的詩作上依然「難以企及」。至於緣起觀 型文化傳統既然以「逆緣起解脫」為宗旨,自然也不會窮於發展想像力(但因為 它的文化背景有部分貌似創造觀型文化,所以輾轉造就了不少詩偈也可見另類的 聯想翩翩)。它們的更深因緣(換個面向看待),乃在於創造觀型文化有兩個世界可 以讓人「遙想」和「揣測」,而另二系文化則相對匱乏(如上述)。(周慶華等,2009:262)
在上圖中,緣起觀型文化所預設的涅槃(佛)境界,只是解脫後的狀態(也就是 生死俱泯),迥異於創造觀型文化所預設的天國的實有。只不過該境界的趨入不 易,仍有可以臆測的空間,所以它的筌蹄式的詩偈還是有某種程度的想像力發 揮。唯獨氣化觀型文化受限於氣化「一體」的世界觀,儘往高度凝鍊修飾用語上 致力,至今依舊跨域不易成功。(周慶華等,2009:263)
我們知道,想像是創作事物的根本,而創造觀型文化中人就是那樣「因緣際 會」的佔有了該一權利。所謂「人類受造的目的,是為了創造;唯有創造,人類 才能以榮耀回報造物主」,(魏明德﹝Benoit Vermander﹞,2006:15)這說的是事實,
但不是全人類;只有有受造意識的人才會這樣衝刺。因此,同樣要講究創新的新 詩,在這個環節上理所當然的得再運用想像力「創新」下去。這在西方人不必言 宣,就會有人繼起勉為突破(難保將來不會出現更新潮的作品)。(周慶華等,
2009:263)
過去中國傳統原有系統內的基進求變的觀念。所謂「夫設文之體有常,變文 之數無方,何以明其然耶?凡詩賦書記,名理相因,此有常之體也;文詞氣力,
通變則久,此無方之數也。名理有常,體必資於故實;通變無方,數必酌於新聲。
故能騁無窮之路,飲不竭之源。然綆短者銜渴,足疲者輟途,非文理之數盡,乃 通變之數疏耳」、(范文瀾,1971:519)「夫文學不能立古人之前,猶之人類不能出 社會之外。然而改革社會,豪傑之所能為;則變化古人,亦文學家之有事乎!變 化如何?曰:仍其義,變其例;仍其例,變其義」(郭紹虞等主編,1982:514)和
「蓋文體通行既久,染指遂多,自成習套。豪傑之士亦難於其中自出新意,故遁 而作他體以自解脫。一切文體,所以始盛終衰者,皆由於此」(王國維,1981:25) 等等,都道出了歷史上文人的心聲;而實際上古來的詩詞歌賦等文體也不斷在「小 幅度」更動向前推衍(光是詩,就有各種古體詩和近體詩等「詩體代變」的情況),
但這一切都無從跟新詩的全面性「解放」相比。判分兩橛而不再相涉的結果,就 是如今這樣「中不中,西不西」的局面(也就是傳統詩沒得著延續,而西方自由 詩又僅是半吊子影附,兩相落空)。(周慶華等,2009:263~264)
正如上所述,詩作的發展在西方世界有著長足的進步,因為他們有一個「實 質的對象」可供他們「遙想」與「揣摩」,所以在創作力上,遠遠地超過另二系 文化。相反的,在氣化觀型文化與緣起觀型文化裡,因為缺乏一個可以媲美的對 象,所以在想像力的發展上始終舉步維艱。而這樣的情況,在電影裡也是一樣。
因為西方的電影創作受到了想像力的影響,才能夠不斷地推陳出新、進入到新的 時代,而這樣的發展,也影響到了拍攝電影的手法以及電影實際呈現出來的效 果,往往讓人耳目一新。而在其他二系文化中,雖然在電影拍攝的手法上也受到
創造觀型文化的影響,但因為始終缺乏一個可以媲美、想像的對象,所以止步在
「仿效」,而無法真正地開創屬於自己的風格,這樣的情形尤其在現代/後現代 的電影裡頭愈加明顯。看得出此二系文化下的電影創作者有試圖著要拍攝出較前 現代電影不同的影片,但因為受制於自己文化觀念的影響,始終無法馳騁想像力 去開拓一種新的電影風格,只能以模仿之姿將西方世界的電影當成仿效的對象,
模擬著現代/後現代等類型的電影風格。所以在現代/後現代影片的呈現上,常 常會讓人有種並不流暢或者窒礙的感覺,主要的原因就在於這種風格在此二系文 化中只是以模仿而創造出來,並非屬於自己的原創。在馳騁想像力這一方面,氣 化觀型文化與緣起觀型文化,始終矮了創造觀型文化一截。
「想像」與「創造力」的例子,在創造觀型文化的世界裡很輕易就可以發現。
像是電影《楚門的世界》,就是一部很明顯使用了榮耀/媲美上帝的思考邏輯所 拍攝出來的電影。在這部電影裡,主角楚門活在一個「被創造」出來的世界「海 景鎮」裡(此處所說的「被創造」指的是非上帝所原創的世界,而是由「人類」
另外再行創造出來的世界),這個世界充滿了一個人生活中所會經歷的一切,包 括了各種提供「食衣住行」等基本需求的資源。在電影一開始,觀眾也許會不明 白鏡頭所要述說的故事到底是什麼,鏡頭不斷地追蹤著楚門的一言一行,看似單 調的手法讓人抓不到重點。但是隨著故事的不斷前進,漸漸地鏡頭所以會這樣如 影隨形地跟蹤著楚門的謎底也漸漸明朗。原來楚門並不如一般人一樣地活在普通 的世界裡,相反地楚門是「被挑選」出來的「幸運兒」(隨著故事的進行,會慢 慢地明瞭這樣的「幸運」並不真的是幸運),住在一個由攝影團隊所營造出來的
「巨大片廠」裡(電影中有假設性的提及此一片廠與中國的萬里長城並列為在月 球上可肉眼看到的巨大建築之一),他生活中的一切,雖然也是出自他自己的意 願在進行,但其實卻是被攝影團隊精密的控制著。包括了楚門的家庭背景、過從 甚密的朋友、他的婚姻等,都是被「安排」好的(片中一度提及設計了要楚門離 婚,並且「掉入另一個愛的漩渦裡」);甚至連大自然的一切,日昇月落、風起 雲湧、潮汐的漲退等,都是受控在攝影團隊的手裡。直到一個女孩意外的出現,
不按照劇組給的劇本演出,反而和楚門譜出了一段在楚門心中一直無法忘懷的戀 情為止,這個「被創造」出來的世界才在楚門的好奇心與決心之下被破壞、被拆 穿。
在片中,所有的場景看起來是自然和諧而美麗的,一點也無法被察覺那是個
「人工的世界」。觀眾隨著鏡頭的引導,一步一步地去解開這個特殊的世界的謎 底,直到影片的中期才發現為什麼楚門佔據了電影中絕大部分的戲份,原來是因 為這個世界是圍繞著楚門打轉的。
很明顯的,這部電影的拍攝手法充分的運用了「想像力」與「創造力」,把 一個再簡單不過的生活類型(楚門的生活模式相信與許多的上班族相同)拍攝成 了一種特殊的存在。這部電影體現了媲美上帝的思考模式,因為上帝創造了這個 世界,所有的一草一木都是上帝精心的傑作,這些是人類原本不可能辦到的事 情。但是由於「想像力」與「創造力」的發揮,人類擁有了創造事物的能力,上
帝可以創造出來的東西,人類一樣可以創造出來(就如同上帝可以創造人類,而 現今的人類也不斷嘗試著創造出機器人一般)。電影中的巨大片廠,可以說是媲 美上帝最具體的成果與解釋。而楚門過著被監視的生活,就如同在想法中,我們 的一舉一動也躲不過上帝的雙眼一樣;片中的導演所扮演的就是類似這樣一個上
帝可以創造出來的東西,人類一樣可以創造出來(就如同上帝可以創造人類,而 現今的人類也不斷嘗試著創造出機器人一般)。電影中的巨大片廠,可以說是媲 美上帝最具體的成果與解釋。而楚門過著被監視的生活,就如同在想法中,我們 的一舉一動也躲不過上帝的雙眼一樣;片中的導演所扮演的就是類似這樣一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