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起觀型文化系統的電影文化意象

一、《春去春又來》

鏡頭一開始便帶入佛家的三門，也就是「空門」、「無相門」、「無作門」，也 可分成「覺」、「正」、「淨」三門。從這三門進入佛法都是一樣的，因為佛法平等、

無二無別。但這三門的確有難有易，其中覺門是禪宗走的，它要明心見性、大徹 大悟，要上根利智才有辦法通過；正門是依靠經典，用經典修正知見，就是正知 正見；淨門則是指清淨心，這個是比較容易的。在緣起觀型文化中，終極信仰是 佛，所以一切的準則都以佛法為主。在《春去春又來》一片中就是如此，所以可 以見到許多佛法相關的景物。

童僧在魚、青蛙、蛇的身上綁上了石頭，造成了牠們行動上的不便。老僧並 沒有對童僧加以懲罰，反而是讓童僧遭遇發生在動物們身上一樣的事，讓童僧可 以產生一種同理心，進而感受每一個生命的重要性。在緣起觀型文化中，「感受」

是一種很重要的事情。片中的童僧在嬉弄這些生命的時候，並沒有感受到這些動 物的痛苦，而只感受到自己心中的喜悅，所以對這樣的事情絲毫沒有罪惡感；但 是在老僧的誘導後，童僧趕回到自己捉弄動物們的現場，魚和蛇死了，只剩青蛙 還活著。在看到魚死了之後，童僧心中感受到了難過，但這種難過還不足以讓他 痛苦。但是感受到活著的青蛙被他釋放的那種快樂，在看到蛇的死亡，就讓他覺 得自己所犯下的罪孽是如何的深重，也因此他才嚎啕大哭了起來。雖然以緣起觀 型文化來說，最高的宗旨是達到逆緣起解脫，所以老僧讓童僧對萬物起了同理心 好像不對(因為有取才有受，有受就有愛，貪愛心就會生起)，但如果童僧對於生 命一點憐憫之心都沒有，那麼就更別說要可以清淨無為、與萬物共享生活、秋毫 無犯了。所以在達到解脫之前，是應該要對周遭萬物存在著一種同理心，因為只 有這樣，才能體會什麼是痛苦，也才能從這種體會中悟出如何解脫的道理。

當少女來到寺廟以後，長大的少僧內心起了異樣的波紋。他忍不住將眼神多 望向少女幾眼，只因為心中對少女已經有了愛戀的欲望。所以少僧在牽少女上渡 船的時候心不在焉的，差點連自己也站不穩；少女與母親在寺內祈求平安的時

候，少僧打開側門偷偷的觀察少女的一舉一動；在師父已經睡去後，少僧悄悄地 起身偷看熟睡的少女。這些行為都證明了少僧對少女已經起了異樣的心情，所以 沒辦法不重視少女的存在。在緣起觀型文化中，因為「有」才會有「取」，也因 此才會有「愛」，而後貪愛心就會生起。這些是與逆緣起悖離的路，也是修法的 人應該要去除的欲望。但是少僧無法抑制(或者該說停止)心中對少女的欲念的產 生與茁壯，反而是順著自己心中的欲望不斷地做出不應該的事情，這些對少僧本 身而言都是不好的。但是因為身心都在成長的時期，又沒有人教授他應該如何克 制自己的欲念，所以少僧自然而然地順從自己的欲念不斷地犯錯，雖然是人之常 情，卻漸漸地悖離了修道人士應該走的道路。

渡船在本片中也有著相當重要的地位，它代表了一種渡世的意念。從一開始 由老僧帶領著童僧滑船渡水；接下來老僧再次掌槳則是送走少僧的欲念(少女)；

第三次由老僧掌舵則是迎回了壯年男子殺妻的消息(壯年男子種下的「因」)；而 老僧第四次渡水也是將迷途的壯年男子引渡回寺廟中，接著則是去接警察(壯年 男子所該承受的「果」)；而最後一次則是放下了槳，任船自行漂流、引火自焚 時的放下一切。在幾次由老僧掌舵的渡水過程中，我們不難看出其實他真正在引 渡的，是一種我們稱為「因果」的循環。前前後後，由老僧親自擺渡的次數總共 有六次，實則是引出了童僧成長過程中的三次因果以及自身因果循環的終點。從 童僧欺凌小動物、少僧與少女犯下的錯誤、壯年男子的迷途知返與老僧的生命終 結，「船」始終扮演著一種引導的重要角色。然而，相對於水的符號意象，更加 深了其實人都在欲海之中載浮載沉的訊息。其中尤以老僧燒船以自焚的一幕更是 教人感觸良深，因為焚船意味著此生因果已息，放下執著不再將「渡世」的想法 懸掛胸懷，並將自己引渡到另外一個更好的境界去，此因、此果到了船的消失而 跟隨著消逝，再度歸來的中年男子所要承受的因果，不該是接續著老僧的因果，

而是屬於中年男子自己該要去接受自己所種的因、承受自己所該擔的果。回想當 少僧與少女發生關係後，少僧划著船帶少女回到寺廟，卻忘了把船上的繩索固定 在岸邊就急著想要走開，接著被老僧一句話提醒才想起船並沒有被固定好，差點 漂走。這裡代表著緣起觀型文化那種渡世的觀念，渡船則是在這意象中的一種手 法。船的地位與老僧差不多，都是在渡化少僧，所以當少僧犯了錯後回到寺裡卻 忘了固定船，代表著就是那當下他魂不守舍的也忘記了老僧的叮嚀，終究犯下了 錯事。因此，老僧在少僧還未深陷前，提醒他要把船拉回來，也就是提醒了他要 記得老僧的教誨與佛法的薰陶，不可迷失自己而忘了渡人渡己的職志。

「淫念會引發佔有欲，然後喚醒殺生的念頭。」這句話可以說是《春去春又 來》一片中最重要且最代表性的一句話。老僧似乎在一開始就預言了少僧與少女 的關係將會帶來的災禍，但是他並沒有從中多作阻撓(因為少女的病的確也是因 為與少僧之間的關係而痊癒，所以老僧也說這帖藥是對的)，他只是在旁觀看著，

重要或必要的時刻再加以提醒(例如少僧與少女睡在船上)。他不想看見悲劇發 生，所以想在悲劇發生前便加以阻止，也因此才提醒著少女如果已經痊癒便可離 去。少僧卻無法在受到誘惑的當下阻止自己已經開始貪婪的心，所以最終選擇了

與少女一同離去。在緣起觀型文化的觀念中，貪欲最終總是會招致殺身之禍，即 使不是發生在自己身上，也有可能是因為透過自己的雙手而加諸在別人身上；無 論是哪一個，都是悲劇一場。除了類似老僧那種看破紅塵的人可以洞悉這樣的結 果，其他人似乎很難在這樣的輪迴中逃脫。片中的少僧也是一樣，他即使已經聽 到了老僧明確的提醒，但是在心中的愛欲正強烈的時候，根本無法阻止自己的貪 欲作祟。最終在犯下錯了之後，接受了懲罰，才懂得悔改。以逆緣起的角度來看，

如果不能阻止自己的愛欲、貪欲、佔有欲等的滋長，那麼根本就無法達到解脫的 境界。在少僧所有欲望齊發之際，其實是很難被阻止的，而所有發生的事情就如 同「順緣」一般，自然而然地進行了。

少僧離開的時候，帶走了寺裡的佛像，彷彿仍將老僧傳予他的佛法也一併帶 走。等到犯了錯回來，也將帶走的佛像帶了回來，彷彿佛法於他而言從來沒有離 開過。在緣起觀型文化的社會，佛法是無處不存的，尤其在大乘佛教的國家，渡 人是隨時隨地都存在的理念。但是少僧帶走的佛像嚴格說起來，並不是佛法，而 是老僧留在他心中的意象，因為從小到大他所懂得的一切就是佛法，而這些都是 老僧傳予他的，因此佛像與老僧自然地位是相當的，因為這就是他所懂得的一 切。等到犯錯回來後，他仍舊記得老僧的教誨，只是在自己的心志被欲念蒙蔽的 那些時刻，他所看到的只有他所想佔有的，其他的東西他一概視而不見；直到老 僧再次出現在他面前，他才想起，原來老僧的影子一直都跟隨著他，不曾離去，

離開時是這樣，現在他回來了也是這樣。畢竟那地位在他心中是無可取代的，在 無形中他已經忘懷不了老僧。這也是他另外一種執念，放不下便無法到達解脫的 境界。

片中的老僧儼然是一個得道的高僧(從他可以隨時出現在小僧身旁觀察他就 可窺知ㄧ二)，但他也犯了「我執」的錯誤。因為他一直無法將小僧在他心中的 形象消除，一直關心著他，一直對於他的一切無法釋懷，所以他也一直無法安心 的做著自己的修行。從童僧在動物身上綁石頭一直到最後壯年僧人被抓走，這個 過程中，他其實一直放不下心中對小僧的關心，也因此一直無法得到完全的解 脫。在緣起觀型文化中，渡人是一種很高的境界，但是如果做不好，往往渡人會 變得連渡己也困難了起來。片中的老僧就是這樣，雖然他想要渡化小僧，但是由 於自己對小僧也有了愛欲，所以一直無法放下對小僧的執著，也因此一直徘徊在 小僧的身旁而無法解脫。老僧所以不能達到逆緣起解脫，多半的因素就是因為心 中還存有那麼一點愛欲，直到他知道壯年僧人的懺悔與大徹大悟，他終於可以放 下心中的石頭，往自己應該要走的路走去(也就是解脫)，老僧選擇了閉六識，斷 絕感受這世界的一切，如此一來心中將無所罣礙；他選擇自焚與沉船，一者是讓 後人不用在意他的逝去，二者代表從此他將不再像是渡化小僧一般的以現實作為 渡化他人(但他始終還是掛念著小僧，因此轉化成一條蛇﹝代表執念﹞繼續守護 著將會規來的小僧)。從此可以看出，解脫的困難不僅僅是外在的誘惑，更難的 是擺脫自己心中的貪、嗔、癡，如果無法完全的擺脫對他人、他事的欲望，那麼

片中的老僧儼然是一個得道的高僧(從他可以隨時出現在小僧身旁觀察他就 可窺知ㄧ二)，但他也犯了「我執」的錯誤。因為他一直無法將小僧在他心中的 形象消除，一直關心著他，一直對於他的一切無法釋懷，所以他也一直無法安心 的做著自己的修行。從童僧在動物身上綁石頭一直到最後壯年僧人被抓走，這個 過程中，他其實一直放不下心中對小僧的關心，也因此一直無法得到完全的解 脫。在緣起觀型文化中，渡人是一種很高的境界，但是如果做不好，往往渡人會 變得連渡己也困難了起來。片中的老僧就是這樣，雖然他想要渡化小僧，但是由 於自己對小僧也有了愛欲，所以一直無法放下對小僧的執著，也因此一直徘徊在 小僧的身旁而無法解脫。老僧所以不能達到逆緣起解脫，多半的因素就是因為心 中還存有那麼一點愛欲，直到他知道壯年僧人的懺悔與大徹大悟，他終於可以放 下心中的石頭，往自己應該要走的路走去(也就是解脫)，老僧選擇了閉六識，斷 絕感受這世界的一切，如此一來心中將無所罣礙；他選擇自焚與沉船，一者是讓 後人不用在意他的逝去，二者代表從此他將不再像是渡化小僧一般的以現實作為 渡化他人(但他始終還是掛念著小僧，因此轉化成一條蛇﹝代表執念﹞繼續守護 著將會規來的小僧)。從此可以看出，解脫的困難不僅僅是外在的誘惑，更難的 是擺脫自己心中的貪、嗔、癡，如果無法完全的擺脫對他人、他事的欲望，那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