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化觀型文化系統的電影文化意象

一、《那山那人那狗》

當兒子第一次要離家去當鄉郵員的時候，他媽媽叨唸了一會兒，說：「現在 不愁吃穿了，當農民有什麼不好？你爸回來了，你要想當工人，就到城裡去當。」

在氣化觀型文化的社會裡，家族的觀念是最重要的一個環節。雖然說孩子的年紀 到了就應該要獨立自主，但是與西方創造觀型文化的社會不同的是，氣化觀型文 化家族制度更為嚴謹，認為身為一個家族的人就應該要住在一起或者生活在一個 相同的範圍之內，以便就近照顧。就像《那山那人那狗》片中的兒子一樣，雖然 他接下了爸爸鄉郵員的工作是出自於自願，家人也沒有多作攔阻，但是在媽媽的 心中，還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做個比較不辛苦(因為長年在家等待孩子的爸 爸，所以了解鄉郵員工作的辛苦面)的工作，也好離家近一點(或者就住在家裡)，

以便三不五時可以有個照應。

片中的那條狗取名叫做「老二」，自然地就是把牠當成家中第二個孩子。在 大陸實施的一胎化政策，讓每個家庭都只能擁有一個孩子，在長期的累積下來，

也的確出了不少問題(比如孩子的管教、男女數量的平衡等)。而在氣化觀型文化 的社會裡，較為崇尚的家族制度是大家族，正常來說都希望可以多生幾個孩子以 便增加生產力(傳統農業社會的觀念)；然而一胎化的實施卻讓這樣的想法起了很 大的矛盾與衝突。所以在想要多養幾個孩子的家庭或者需要勞力的家庭，自然而 然就得轉換想法或尋求別的方法。在片中的老二，就是在轉換方法後的一種存 在。當然，老二也可以當成是爸爸的分身，因為每次在到達一個地方的時候，都 是由老二先負責報信，然後爸爸才抵達。

當父子兩人準備要離開第一個村莊的時候，村裡的人全聚集起來，在村委會

外頭歡迎他們。雖然爸爸說他們是來歡迎兒子的，但其實這只是次要目的，主要 目的還是來歡送爸爸的。在氣化觀型文化中，常常會把歡迎、歡送這類的事情辦 的很盛大，凡是對大家有貢獻的人，都可以接受這份殊榮。因為人與人之間都是 和諧忍讓的，沒有誰適合做太凸出的事情，所以一切的事宜都由大家一起著手進 行，而不用特意把事情攬在幾個特定的人身上。像是片中這類的歡迎(歡送)，就 是由大家一起來，雖然每個人都在竊竊私語，但沒有人充當發言人，而是讓這類 的儀式默默的進行。

當爸爸特意繞了段路送信給眼盲的五婆，這一段劇情在氣化觀型文化中是很 常見的。五婆的孫子並沒有真的寫信給她，她所收到的信也都是爸爸自己編纂出 來的，因為五婆的眼睛看不見，所以每次都把空白的信紙拿給爸爸，請他幫忙讀 信，所以爸爸可以每次都自己掰一些信的內容，好讓獨居在山中的五婆可以安 心；並且爸爸每次都會在信裡附上一些錢，讓五婆的獨居生活不至於出太大的問 題。雖然在氣化觀型文化底下，愛是有等差的，但是「敦親睦鄰」或「守望相助」

的觀念也是在這文化底下很重要的一環。因為五婆的生活環境看在爸爸的眼裡是 苦不堪言，所以同情她的處境也是很正常的。最後當爸爸即將退休了，還特意帶 著兒子繞去五婆的家中，目的就是為了讓獨居的五婆知道，如果有事情可以麻煩 兒子，也讓五婆的獨居生活可以保持無虞的狀態。

後來兒子遇上了山裡的侗族少女，爸爸的介紹就不單單只是：「我兒子。」

而是在介紹完之後，順道在後面加上了兒子的年紀。以現代的社會來講，二十四 歲結婚是有點太早，這已經不是現代人所認為的適婚年齡。但在氣化觀型文化的 傳統社會來講，早一點結婚，早一點生孩子，對於整個家族而言都將是件好事。

尤其是當兒子遇見這少女也勾起了爸爸對媽媽的回憶，所以自然而然地爸爸很希 望可以讓兒子早點定下來，所以才在介紹時把兒子的年紀也加了上去。

在這郵路上，雖然一路荒煙漫漫、雜草叢生，但是從這點看來，也是氣化觀 型文化裡的一項特點，也就是人與自然的諧和。從本片開始到結尾，基本上除了 在河邊烤火以及兒子射出去的那隻紙飛機之外，父子兩人對於所到、經過的環 境，都沒有多餘的破壞，即使有的路上真的是雜草長得比人高，甚至把道路都給 覆蓋了，兩人也都沒有動手拔除或破壞，完全體現了人與自然的諧和。

在影片中傳達了一個氣化觀型文化中的重要概念，就是「子承父業」。爸爸 雖然從鄉郵員的角色退了下來，但是如果要將這個職位交給政府所選擇的人，他 實在也放心不下；雖然媽媽一直擔心孩子做這個工作會太累，也不希望孩子像爸 爸一樣往往都是一離家就要好幾天、聚少離多，但是在爸爸的想法裡，唯有他的 孩子才能夠繼承他的事業。雖然父子兩人一開始有許多理念不和的地方，但經過 一次共同的旅程，終究是把兩人的想法勾勒出一個完整的和諧畫面。最終，兒子 覺得自己背負得起爸爸所交予他的重擔，而父親也相信只有兒子才可以接手他的 工作，這樣的情形在氣化觀型文化中是最完美的和諧狀態。

在片中使用了許多的俗語(俚語)，雖然不見得是聽得懂的，但是可以猜想得 到那些都是繼承老祖宗智慧而來的話語。例如「一片茅草阻河水」、「路在嘴巴

上」、「揹得動爹，兒子就長成了」等，都是老祖宗的智慧留下來的話語。這樣的 情形也是在氣化觀型文化的世界會較常見。因為氣化觀型文化的社會中，人與人 的互動較為緊密，關係也較為親密，所以容易將經驗傳承給後人。在這樣的情況 下，祖先們的智慧也比較容易被留下來，當成老一輩人物的經驗談。這是在氣化 觀型文化中較常見的一種模式。

二、《藍宇》

電影一開始，陳捍東與員工劉征有段對話：「劉征，你怎麼還不進來？」劉 征：「先等會兒，還有點事沒辦完呢！」陳捍東：「我操，神秘兮兮的幹什麼？」

劉征：「沒你的事，甭管。」陳捍東：「你還是不是我員工啊你。」劉征：「我是 要把他介紹給這裡的王總。」陳捍東：「王八？」從這段對話可以發現，在氣化 觀型文化的社會，雖然依舊有主從之分，但其實當中的分界並不是那麼明顯。因 為人與人都是氣化而成，所以彼此的關係就較為親密，較難分你我。因此，即使 是上司對下屬，雖然有上與下的關係，但就相處而言其實多少摻雜個人情感，所 以便不像分工嚴密的社會般，彼此之間還保有一部分的私交在這樣的關係裡。因 此，常見的較普通的對話，也就較容易出現在氣化觀型文化的社會裡頭。

還有，在過一會兒的鏡頭裡，陳捍東對藍宇說：「我還以為你把我的東西打 包起來一塊顛兒了呢！」這也是氣化觀型文化當中一種不信任外人的態度。即使 在氣化觀型文化之下人與人的關係較為親密，但因為愛有等差的關係，所以對於 不屬於自己家族的人，信任感始終是弱了一點，於是對於非自己親人的人，始終 有些不信任感，於是對於自己所擁有的東西在外人的面前總是會重視一點。

在陳捍東與藍宇再次相逢的戲碼裡，如果仔細聽，會聽見其實旁邊的人聲吵 雜與穿梭的車子的煞車聲音。這是氣化觀型文化拍攝電影的一個特殊的手法，也 就是收音極廣。凡是出現在電影場景──即使不在鏡頭內──的聲音，通常都會 一絲不漏的也收進電影裡，這是一種氣化觀型文化諧和自然的拍攝手法，不刻意 把多餘的聲音去除，相反地保留出現在場景裡外的所有聲音，代表與自然界的無 法切割。而陳捍東對藍宇說的話也形成了另一種無形的氣化觀型文化的特點：「我 最討厭過節了，整天吃吃喝喝的，沒完沒了。」即使陳捍東這樣子說，但是在接 續的劇情會發現，其實氣化觀型文化中人實在很難避免這樣的場景，凡是過年過 節的，總是要與幾個親朋好友聚在一起慶祝；通常都是以家族為單位，非得要熱 熱鬧鬧的，才有過節的氣氛。

陳捍東在一次接了藍宇在路上對他說了：「我們兩在一起，全憑自願，合得 來就在一起，感覺不好就算了。兩個人要是太熟了，倒不好意思再玩下去了，也 就是到了該散的時候，明白了嗎？」姑且不論兩人的感情形式為何，但以上對話 在氣化觀型文化來說是有幾分道理的。因為在一起的兩個人，只是相戀，這中間 的感覺與程度還不到家人的地步；而在氣化觀型文化中「愛有等差」的觀念是很 明顯的，一定是先愛家人才愛其他人，也因為這樣才可以造就感情，那感覺是一

種低於對家人的關心，但卻又捨不下的感覺。然而，有的時候太熟了，感情就容 易進階成為親情，這樣的感覺就彷彿在跟家人談戀愛，是種不恰當的感覺。所以 往往可以看見許多人在一起十幾二十年的卻不結婚，因為那張證書對這樣的戀人 來說已經不是太重要的東西，畢竟相處久了感情的形式已經從愛轉變為親情，已 經是氣化觀型文化中最為高階的情感了，所以結不結婚、把不把對方轉變為姻親 上的家人，其實也就並不是很重要的事情。因此，在陳捍東的觀念中，如果藍宇 和他兩人相處的模式已經太過親近，那麼彼此之間的激情自然就會少了幾分，以

種低於對家人的關心，但卻又捨不下的感覺。然而，有的時候太熟了，感情就容 易進階成為親情，這樣的感覺就彷彿在跟家人談戀愛，是種不恰當的感覺。所以 往往可以看見許多人在一起十幾二十年的卻不結婚，因為那張證書對這樣的戀人 來說已經不是太重要的東西，畢竟相處久了感情的形式已經從愛轉變為親情，已 經是氣化觀型文化中最為高階的情感了，所以結不結婚、把不把對方轉變為姻親 上的家人，其實也就並不是很重要的事情。因此，在陳捍東的觀念中，如果藍宇 和他兩人相處的模式已經太過親近，那麼彼此之間的激情自然就會少了幾分，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