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衝擊相理論回顧

科技發展使人類的國際往來進入歷史上前所未有的高峰，了解個人在新文化 中適應和發展的跨文化研究(cross-culture study)也從 20 世紀開始如雨後春筍般成 為各界持續關注的議題之一。跨文化適應的研究對象基本可以居留時間分為兩類：

一類為長期居留在某社會文化中的非本文化群體；另一類為短期居留在某一社會 文化中的非本文化群體，也就是旅居者(sojourner)(陳慧、車宏生、朱敏，2003)，

他們可能因留學、宣教、商務出差、政治因素、災害難民等原因而必須而在當地 短期停留或居住。無論遷移的意願出於主動或被動、時間或目的為何，短期的遷 徙經驗不僅影響旅居者當下的個人狀態，也對未來個人的生涯規劃與選擇、職業、

婚姻、人際關係，自我認同產生深遠的影響。跨文化經驗由接觸其他文化而開始，

逐漸成為與自我相遇的歷程(Adler, 1974)。旅居者進入地主國後的適應歷程一直 都是跨文化遷移(intercultural transition)研究的領域之一，而文化衝擊是跨文化遷 移的必經歷程，也是旅居者轉換母國生活以進入地主國的開始，以下將回顧不同 觀點下的文化衝擊理論、各代表性理論彙整與討論，最後從各觀點的文化衝擊理 論的哲學觀中探討文化衝擊的本質。

一、文化衝擊理論─疾病模式

「文化衝擊」(culture shock)一詞由 Oberg(1960)以自身旅居巴西的經驗所提 出，他認為文化衝擊是一種伴隨多樣內外在症狀和治療方法的不適感，因此建立

14

了疾病模式(disease model)來解釋跨文化適應歷程。主張疾病模式的學者多具有 心理衛生背景，他們認為旅居者面對文化衝擊與壓力時會試圖防衛自己以避免犯 錯，但這些措施也會讓他們感到疲憊倦怠，這種因文化而產生的疲憊感便稱為文 化衝擊(Samovar, Porter, & Stefani, 2000)。疾病模式的觀點假設適應便伴隨控制和 焦慮感的減少。主張疾病模式文化衝擊理論的學者們認為因文化衝擊而起的多樣 化病症能透過具體的措施加以治療並痊癒，許多文化衝擊階段理論都是以疾病模 式為基礎建立，以下將分別回顧疾病模式中具代表性的 U 型適應理論、W 型適 應理論，以及 Oberg 的文化衝擊理論。

(一)Lysgaard 的 U 型適應理論

Lysgaard(1955)提出的 U 型適應理論(U-curve Theory of adjustment, UCT)為 探討旅居者適應過程的濫觴，此理論為 Lysgaard 對 200 名旅居美國的挪威國際 學生進行訪談的成果。U 型理論將跨文化適應分為為帶著期待進入旅居地的初期 適應(initial adjustment)；隨著時間的增加，旅居者的新鮮感減少，取而代之的是 衝擊或壓力逐漸增加危機(crisis)，他們對新文化和環境的衝擊感到迷惑徬徨，情 緒轉為低落，試圖調適自己或尋找可行的因應方式；最後旅居者的衝擊感隨著停 留時間的增加和適應而逐漸減少，完成旅居國的再適應(regained-adjustment)歷程。

Lysgaard 認為 20 個月左右才能完成整個適應歷程，且約有 6 至 18 個月的時間停 留在危機期階段。

作為跨文化適應研究的初步成果，U 型曲線模式雖然展現了個人在適應過程 的情緒感受，但未提及文化衝擊過程中後續的認同變化和正面影響。後續的研究 者將調適跨文化經驗歷程中的負向經驗視為個人成長的契機(Montuori & Fahim, 2004)。旅居者若能適應時經歷的文化衝擊反而能夠成為個人成長的機會，從跨 文化經驗中更深刻體驗到原本未曾覺察到的文化對自我的影響，促發旅居者的文 化學習、自我發展，也將旅居者的參照框架由單一文化轉為多文化。個人的自我

15

來自於文化，唯有在異文化的衝擊下才能體會到前所未有的生命力和自我覺察力 (Hall, 1959)。

(二)W 型曲線模式

Gullahorn 和 Gullahorn(1963)將 U 型曲線模式延伸，以時間為橫軸，旅居者 的心理舒適感為縱軸，在文化衝擊出了 5 階段的 W 型曲線(W-curve)模式。旅居 者在地主國的感受隨著時間長度，從一開始對新文化充滿興奮感的蜜月期 (honeymoon period)漸漸因各種問題來到文化衝擊階段，產生了心理上的疲憊感；

旅居者為了減少衝擊感而試圖調整自己，此為初期適應(initial adujustment)期；

但隨著旅居時的孤獨感隔絕了自己與地主國成員的接觸，來到了心理隔離(mental isolation)階段；最後旅居者開始接納地主國，克服衝擊達成整合。

W 型曲線的本質可被視為雙重的 U 型曲線模式(Chang, 1997)。也有另一種 W 型理論模式將旅居者的適應從地主國延伸至返回母國後，旅居者返回母國後 往往會經歷類似於他們當初進入地主國時的再適應歷程。

(三)疾病模式─Oberg 的文化衝擊理論

Oberg(1960)主張文化衝擊可分為蜜月期、幻滅期或文化衝擊期、恢復期、

熟悉期或適應期等階段，各階段之定義詳述如下：

1.蜜月期(honeymoon stage)：旅居者在此階段對於地主國的各種事物感到新 鮮感且充滿好奇。

2. 幻滅期(disillusionment)或文化衝擊期(cultural shock stage)：隨著旅居者停 留在地主國的時間增長，他們開始在生活中經驗到一些困難或難以處理的事件，

蜜月期的新鮮感逐漸伴隨挫折轉為對地主國成員的敵意和防衛。旅居者身處在巨 大的負面情緒中，難以感受到地主國成員的關懷，也敏感於地主國成員會如何看 待這樣的自己。旅居者和地主國成員對雙方的刻板往往印象旅居者因巨大的焦慮 難以宣洩情緒的同時卻又尚未掌握地主國文化的連續衝突而產生(Oberg,

1960)。

16

3.恢復期(recovery)：若旅居者能視幻滅和文化衝擊為一暫時的經驗，學習地 主國的文化技巧並適當調適自己身心時，便是恢復期的開始。旅居者逐漸從負向 情感經驗中走出，試圖拓展對地主國及其成員的認識。

4.熟悉期(mastery stage)或適應期(adjustment)：旅居者對地主國的負面情緒減 少，視地主國的文化風俗為另一種的生活選擇。Oberg(2012)形容這時旅居者不 僅止於認知上能接受明瞭地主國文化，還包括情感上的喜愛和享受，樂在生活於 地主國。

(四) Beamer 和 Varmer 的文化衝擊理論

Beamer、Varner(2008)則認為文化衝擊可如此區分為四個階段：

1.安樂期(euphoria)：旅居者第一次接觸新文化時的興奮感或，對地主國的一 切都充滿了美好的感受，此階段持續的時間短暫，通常不超過兩週，有些旅居者 甚至會跳過此階段，直接經驗下一階段的挫折感。

2.幻滅期(disillusion)或挫折期(frustration)：當旅居者發現自己既有的認知架 構，信念價值不足以引導其順利穿梭於新文化時引起的感受。任何對地主國文化 的不了解都讓旅居者感到耗竭，對於自己所犯的錯誤或地主國感到失望。度過此 階段會帶給旅居者對自己和對地主國的正向感受；反之若在此階段無法從低落的 情緒中離開，接下來的適應也會變得更加困難艱辛。旅居者也可能因為壓力而產 生一些生理或心理病徵。

3.調適期(adjustment)：旅居者藉由挫折經驗中學習調整自己以更能有效地因 應地主國文化。成功的調適讓旅居者找到對第二階段適應難題解決或因應方法。

4.整合期(integration): 旅居者能遊刃有餘地身處於地主國文化中，且不因地 主國不同於自己的態度、信念或價值觀而動搖，也能夠定義他們心目中的地主國 文化。這是一個識別(identification)感的開始，即使困難依然存在，旅居者選擇拒 絕與困難妥協並有足夠的信心對抗文化衝擊。

17

Beamer 和 Varner 認為文化衝擊的四階段是一循環而非單一線性歷程，無關 於旅居時間長短，旅居者會在地主國持續經驗安樂、幻滅、調適和整合的過程，

任何一個階段都是旅居者追尋自我的過程。衝擊的深度並非僅止於當下的不適感，

每個階段下的感受都是旅居者和自我的反思與對話的結果。

(五)小結

Oberg 當年所提出「文化衝擊」的概念廣泛形容了個體試圖在不熟悉的文化 脈絡下生活、工作或求學時感受的生理、心理或行為上的不適感。文化衝擊的普 遍性也存在於人類學、心理學、跨文化溝通等觸及文化接觸的學門議題中，可說 是適應新文化的歷程中普遍且必然的感受(Church, 1982)。

疾病模式將文化衝擊比 喻為一種暫時性的疾病並需要透過適當處遇來被治 癒的看法也被後續評論家認為有失偏頗，Furnham(1988)歸納出 8 點疾病模式的 缺失之處：

1.文化衝擊被形容為旅居者失去了與母國連結的悲歎與哀悼，然而並非所有 的文化衝擊都有這種對與母國分離的哀痛感。

2.文化衝擊被視為一種旅居者不可避免的宿命，但宿命論觀點無法呈現每位 旅居者所遭遇文化衝擊的差異，也無法解釋為何仍有些沒有經驗到文化衝擊。

3.文化衝擊被看作「物競天擇」或「適者生存」的歷程，但大多數關於文化 衝擊的研究都是衝擊後的回憶而非預測性的，以天擇說看待文化衝擊過於簡單且 未必能獲得研究支持。

4.文化衝擊指責旅居者不應對旅居地抱持不合理的期待，但卻未有研究指出 不合理的期待與適應困難和文化衝擊經驗的關係。

5.文化衝擊指出旅居者因本身負向的生活方式而干擾了他們在地主國的生 活品質，但負向的生活品質的定義難以衡量，且難以定義先後因果關係。

6.衝突的來源被定義為持續發生的誤解和價值觀衝突，但價值觀衝突不足以 解釋所有的文化衝擊。

18

7.視缺乏足夠完備的生活能力和技巧為造成文化衝擊的成因，可能影射了對 個人人格特質或社會化歷程的指責。

8.以依附理論、社會連結理論、心裡病理學解釋缺乏社會支持是產生文化衝 擊的主因，但社會支持的程度難以藉由量化來衡量。

作為跨文化適應理論的 起始，這些理論也在跨文化適應研究的發展史中持 續地受到檢視與反思。發展缺乏連接性、現象性的描述多於理論性的解釋則是這

作為跨文化適應理論的 起始，這些理論也在跨文化適應研究的發展史中持 續地受到檢視與反思。發展缺乏連接性、現象性的描述多於理論性的解釋則是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