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文化經驗下的認同概念

跨文化遷移也伴隨著旅居者認同的轉換，了解認同感的意義是探討國際學生 學習經驗的關鍵(Anderson & Williams, 2001)。認同的概念最早源自於佛洛依德 Freud 的精神分析論，指個體在潛意識中以他尊重或羨慕的人為榜樣進行模仿的 歷程。隨後 Erikson 在 1960 年代以認同發展為主題的研究使認同開始成為在美 國的社會科學研究中廣泛出現的詞彙。另一方面，Allport(1954)《偏見的本質》

(The Nature of Prejudice)一書的出版則使認同增添了種族的涵義。Strauss(1959) 則將認同作為符號互動學派關注的主題(引自 Weigert, 1983)。他將認同作為一個 心理學的專有名詞，根據符號互動論的觀點，視認同為個體與他人連結的一種需 求，強調個體如何從與他人互動影響下建立認同的過程(廖珮雯, 2007)。

Goffman(1969)認為認同是個體向社會大眾傳遞自我的方法。他對認同的看法強 調情境的重要性，個體像表演者，會根據其所屬的團體、社會地位和個人角色做 出符合社會情境的適當表達(Clarke, 2005)。

認同的概念在 1950 至 60 年代急速發展有其時代背景，以美國為例，層出不 窮的社會問題、世代矛盾、種族運動、個人主義的興起等社會現象都使認同的意 義獲得共鳴與反思(Brubaker & Cooper, 2000)。到了現在，認同意義隨著各領域 研究的發展變得更為廣泛。越來越多的研究者將認同視為並非單一的漸進過程，

而是由外在的施加和自我創造而產生(Pakoa, 2005)。

認同的內在形塑過程出現於發展歷程中的眾多層面，由許多人們未曾覺察到 的多重影響因素所構成。在社會科學領域中則有以本質論(essentialism)與建構論 (constructivism)闡述認同發展之爭辯。本質論從族群、性別和親屬關係等個人與 生俱來的特徵，認為認同是一種穩定且不隨時間變動的歸屬感，個人的身份認同 建立在先天的血緣性上因此而缺乏變動的能力；建構論則聚焦於認同如何經由人 際間溝通的共同創造而產生，從中指出認同具有共同協商、創造、重新被強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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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戰的特質(Bathala, 2005)，強調認同的建構是動態的歷程，由不同時空變動之 下的產物形成。當前建構論是解釋集體認同形成的主流看法，強調所有的認同都 是經過集體想像、人為建構或後天創造而來(施正鋒, 2011)。

建構論觀點也使認同的概念變得難以定義，Brubaker 和 Cooper(2000)認為建 構論對於認同流動性和多元性的強調使研究者難以在在一致的平衡點上討論認 同。他們整理了歷年來以認同為主題的研究，歸納出 5 點認同的概念：

(一)做為了解某一社會或政黨行動狀態的基礎，這是最常見有關認同的概 念。

(二)了解某種主觀或客觀的集體現象，認同指某一特定團體成員之間彼此共 通的或重要的性質、意識或行動，常見於社會運動、種族、國族主義、性別等研 究中。

(三)了解某一個體或集體的核心自我狀態社會歸屬感，特指那些深層、不變 的、基礎的事物。

(四)常見於新興社會運動的學術研究，意指社會或政治運動下的偶然產物或 群體的發展。

(五)受到後現代主義影響，指當代自我中容易變動、不穩定的部分。

國內學者江宜樺(1998)指出「認同」一詞意為一個主體如何確認自身在時間 和空間上的存在，此一過程不僅包括個體主觀的自我認識過程，也包含他人對此 一個體自我存在的認識。他認為「認同」在中文學術研究和日常用語中指涉三種 涵義：

(一)「同一、等同」(oneness, sameness)，意指某種事物與另一時空的另一事 物相同。

(二)「確認、歸屬」(identification, belonginess)，意指藉由存在物來理解自身 的個體性，而可與他物區別，進而肯定自己所屬群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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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贊同、同意」(approval, aggrement)，意指認同帶有一種主觀的意識選 擇。

從上述對認同概念的歸納可發現認同是個龐雜且跨越眾多學科的主題，關於 認同的研究受到符號互動論、社會角色理論、Erikson 學派心理學、社會認同理 論、後現代理論的深遠影響，學派的多樣性也使研究者們在使用「認同」一詞時 有不同的色彩(Fearson, 1999)。但聚焦於自我了解、尋找個體穩定不變動的特質 和自我共通的核心基礎；強調一種隨時間變動、在個體與環境互動下發展前進的 歷程，以及自我的歸屬是不同學門類別探討認同時的共通概念。

既然認同的概念廣泛，難以一言以蔽之，Fearson(1999)認為認同的意義涵蓋 社會的(social)和個人的(personal)兩部份。「社會的」視認同為一受團體規範的社 會類別、特定的特色或預期的行為，例如國籍、宗教信仰、職業、性取向等；「個 人的」認同指認同是個人用以區分自己與他人的成份，包括一系列屬性、信念、

期望、行動原則。個人以獨特的尊崇感看待這些成份並視其為重要的，更進一步 延伸，「個人的認同」可視為個人組成自尊感的基本元素。梁裕康(1996)認為認 同包括試圖找出在社會上的位置與心理上的滿足，從確立自己在社會，上的位置 開始與社會連結，進而了解自己的定位，獲得在群體中的歸屬感。

陳秉華(1994)也認為認同的探索可從個人認同(personal identity)和社會認同 (social identity)兩方向來看。社會認同來自社會互動論的看法，認為人的認同建 立於社會互動，透過團體中的角色、社會地位、隸屬團體等來界定「我是誰」，

不強調個體的獨特性。

Bamberg(2010)認為認同和自我感是一種對於「我是誰」的擁有，也是在不同 的社會或人際面向中區分他人並整合自我感的標記。連續的變動、對自我獨特感 的追尋都會使既有的認同感改變，產生認同的危機感。「我是誰」這個問題的答 案，永遠不會固定不變；在生命的不同時刻裡，會有不同的答案(賴麗萍，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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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歷年來研究者們對認同的定義，認同發展來自於個體在發展歷程中與自 我和社會群體的對話與反思，個人的認同由連續性和區別性兩方面組成，連續性 指個人自我特質中超越時間的一致性與穩定性；而區別性則指能將個體區別於其 他群體的特質。認同的建構是貫穿整個生命週期的連續過程(賴麗萍，2011)。過 去、現在，以及未來與社會互動形成的自我認同感，以及他者對個體的認知中形 成一個穩固的整體感，且能從這樣的整體感中找到自己的定位、群體中的歸屬感，

也滿意於自己的整體感，並且找到能區別出自我與他人的特質。

二、認同的內涵

目前有關認同的內涵多以 Erikson(1968)的心理社會發展理論(psychosocial theory of development)為基礎。Erikson 視個人發展為階段性歷程，每一階段都有 不同的挑戰，而個體面對每一階段不同挑戰時的優勢能力來自於先前的階段。

Erikson 認為每一階段應發展的能力為對他人的信任(trust)、自主(autonomy)、主 動性(initiative)、勤奮進取的態度(industry)、整合的認同(identity)、建立親密關係 的能力(intimacy)、生產及撫育他人的能力(generativity)，以及最後對生命整體的 統整(integrity)。個體的發展即是在生命週期中的每個階段逐步完成，危機(crisis) 伴隨著發展任務出現，每個危機都是成長的轉捩，是增加易損性和提升潛能的關 鍵(Erikson, 1968)。

Erikson 本人並未對認同有明確的定義，他認為唯有從多個角度定義認同，

才能看見認同的真正全貌(廖小雯，2009)。後續研究者也試圖從 Erikson 理論的 內涵了解認同的面向，國內學者江南發(1991)認為 Erikson 的認同內涵可分為三 類(引自陳佩君，2008)：

(一)概括描述認同為「一種常態的危機」(a normative crisis)、「普遍的動態模式」

(a common dynamic pattern)、「一種持續改變和發展的歷程」(a process that is always changing and developing)、「一種增加分化的歷程」(a process of increas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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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fferentiation)、「積極與消極的認同的」(positive and negative identity)等，視認 同為常態性的發展危機，強調認同持續變動、發展、有積極和消極面

的特性。

(二)認同在主體層面的描述為「一種賦予同一性與連續性精神之主觀感受」(a subjective sense of invigorating sameness and continuity)、「合乎某一特定年齡的道 德能力」(an age-specific ethical capacity)、「一種心理歷史的觀點」(a

psychohistorical perspective)、「專業技術的認同」(specialized- thechnological identity)。認同是個體在時間軸上將道德感、種族感和職業能力等空間軸整合後，

一種同一性與連續性的感受。

(三)認同在自我與社會結合之層面的描述為「一種最主要的種族感」(a most central ethnic sense)、「個人與文化認同的整體感」(a unity of personal and cultural identity)、

「文化、哲學觀和國家認同的要素」(cultural, philosophic and national identity elements)、「心理社會的認同感」(psychosocial identity)，指認同在文化和社會中 相輔相成。

從此可見，Erikson 視認同在個體與環境脈絡的交互下形成，且個體與環境 脈絡的互動是一普遍的歷程。Erikson 也強調了歷史現實(historical actualuty)在認 同發展中的角色，他認為歷史現實是認同發展的參數，使個體展現不同的認同發 展結果(Erikson, 1968)。

三、文化脈絡下認同的意涵

Erikson 強調認同發展中個人和社會脈絡的重要性。若再將社會脈絡加以細 分，認同可視為個人、社會，以及文化自我概念的綜合體(Schwartz, 2001)。Schwartz、

Montgomery 和 Briones(2006)進一步說明了個人、社會，以及文化自我概念在認 同發展中的意義：

(一)個人的認同(personal identity)：指個人所選擇的目標、價值和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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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社會認同(social identity)： 經由某一團體認定的特徵，例如個人的想法、風 俗、象徵符號、習俗慣例等，且個人透過這些特徵決定了他所屬的團體，意即個 人對自我歸屬感的認知，並且能區隔自己與其他外團體的差異。

(三)文化認同(cultural identity)：特指個人與文化脈絡的接觸，文化認同指個人對 其被賦予的文化團體或對被賦予文化團體的信念、態度、行為表現有強烈的連結 感。

認同無法脫離人們身處的經歷，對人們的影響與生活環境的變化息息相關，

每一個生命抉擇、社會與文化影響的結果都可能促使個體必須不斷重新定位、尋 找自己的位置(柯凱珮, 2003)。跨文化遷移下使外在環境劇烈變動也使個體與社 會的互動成為本研究在探討認同的概念時不可忽略的部分之一，而社會心理學的 接觸理論對此有諸多描寫，接下來研究者將先從社會心理學中的接觸理論回顧起，

進一步了解文化和環境脈絡如何影響個體的認同發展。

(一)Allport 的接觸假說

社會心理學中關於個人與團體接觸的研究最早可從 Allport(1954)的接觸假 說(contact hypothesis)開始。接觸假說指出形成正向團體互動關係的四要素包括對

社會心理學中關於個人與團體接觸的研究最早可從 Allport(1954)的接觸假 說(contact hypothesis)開始。接觸假說指出形成正向團體互動關係的四要素包括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