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居者 F 的資料分析結果

一、研究參與者 F 的旅居故事

旅居者 F 為韓國男性，訪談時正於臺灣某國立大學就讀美術研究所博士班。

F 的旅居故事必須先從他與書法的緣份開始說起。

小學二年級時 F 的母親覺得他的字太醜，要他去學書法，想不到這麼一學竟開啟 了 F 對書法的興趣，弄懂了一個困難的運筆、在大小書法比賽中得獎都使他從書 法獲得了許多成就感。國中三年級時，他開始認真思考將將書法作為未來的志業。

F 的父母相當支持他的決定，當時住在鄉下，無論是資訊和資源都相當匱乏，父 母為了讓他能專心學習書法，花了許多時間打聽哪裡有能夠提供 F 學習書法的學 校和科系，然而卻都毫無下文，最後母親問他要不要乾脆換一個主修，改學水墨 畫。F 學習書法時也曾接觸過水墨畫中的四君子，心想水墨畫和書法應該差不多，

只是畫和寫的不同，父母和老師都向他一再保證進入水墨畫系也能學到書法，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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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他同意改變主修，也順利考取了韓國著名大學的水墨畫系。然而一切的期待都 在進入水墨畫系後落空，雖然系上確實能接觸到書法，但卻是在不重要的選修課 中。F 不死心地向系上學長和老師打聽學習書法的機會，但得到的答案都令他失 望，最後詢問一位與他關係不錯的系上教授的意見後，決定畢業後前往日本攻讀 碩士學位學習書法。

那位老師問我「你為什麼要學書法？」我回答他從小時候開始這樣這樣…到 現在的情況下，以後也要下去，但是我很想去留學。大部分的人都是去中國 最多，我的老師說你要去日本，因為美學方面比較多，你要去日本。

(F-01-51-1)

留學日本是 F 第一次出國，他仍鮮明地記得在日本從下飛機的那一刻時的興 奮與期待。F 的留學生活從到語言中心學日文正式開始，剛開始下了課後他幾乎 都和韓國同學一起行動，但過了一陣子後他發現自己的日文程度絲毫沒有進步，

於是他開始改變方式，盡量遠離韓國同儕。這個決定讓他遭到了韓國同儕的不諒 解，許多關於他的負面耳語在韓國學生間流傳著。

那時候跟語言中心有很多韓國人，剛來六個月常常會跟他們一起去吃飯喝酒，

過了六個月之後覺得有點奇怪，為什麼在日本常常跟韓國人接觸？所以我就 開始跟他們遠一點。(F-01-60-1)

他最後決定離開語言中心，進入一間書法專門學校，在少有外國人的環境中 精進日文能力，同時也能獲得一些日本書法界的情報資訊。在專門學校的兩年他 幾乎沒有再和韓國人有所接觸，日文能力也越來越好，不僅成功融入日本人團體，

也順利申請上書法研究所，他感到很高興，自己的學習計畫成真了，這些經驗成 為一種信心，讓他更明白自己面臨一個和自己文化截然不同的國家時可以如何度 過。

那時非常高興的就是我想的跟真的發生的一模一樣，跟我的計畫完全一模一 樣，我自己計畫的做到了，非常好，變成了一種信心，以後做事就是這樣就 好。(F-01-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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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學日本不只是滿足 F 對書法知識的渴望，他發現日本人對學問實事求是的 態度或是對於人際關係的看法都與他的想法、態度或價值觀如此契合，雖然一開 始必須花一些時間適應，但他發現自己對於韓國社會現況的不滿或不解之處卻在 日本這個異鄉得到了滿足，每次回到韓國後對他而言彷彿是一個提醒，提醒日本 適合他更勝於韓國。然而好景不常，原本他希望繼續留在日本讀博士，但卻遭遇 指導教授無法再繼續指導和父親過世等意外，使他獲得碩士學位後不得不先回到 韓國再思考日後的打算。

你知道我什麼時候知道的嗎(自己適合日本更甚於韓國)？回去韓國的時候。

(F-01-66-1)

已經有經驗過那麼非常適合我的世界，怎麼還會想要回去(韓國)呢？

(F-01-74-1)

打聽許多意見後，F 在選擇來臺灣或中國大陸思考許久，最後臺灣故宮博物 館豐富的文物收藏吸引了。若能順利申請上學校，他希望可以一邊在故宮博物館 打工一邊瀏覽藝術收藏，另外這是 F 的第二次留學，臺灣和韓國無論在政治體制、

文化、生活環境都很相近，適應起來應該較為容易。他決定先來臺灣就讀博士班，

同時也學好中文後再找機會去中國大陸一探究竟。

我就看(故宮)目錄，臺北故宮有什麼東西，看目錄的時候我想看的東西很多，

先去臺北就好了，以後有時間在臺灣學中文的話去北京應該沒什麼問題了，

所以我決定先去臺北比先去北京好，以後的那個…會做的事情比較多，那就 去，先去看看，然後再決定。(F-01-15-1)

來臺第一年就順利申請上博士班超出了 F 預期的規劃，他擔心自己的語言和 實力是否有能力因應博士班的課程。在日本適應的經驗讓 F 努力於學習中文，卻 發現學習日文的經驗無法複製於學習中文上，他在語言上經歷了旅居的第一個衝 擊。原本以為過了兩三年語言能力進步後就能適應地主國生活，然而語言能力解 決後他仍感到力不從心，發覺語言能力無法解決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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衝擊或是沒辦法適應臺灣的生活，我覺得原因就是從語言上看見，就是我的 語言能力還不夠，我自己這麼想，大概兩三年的話(適應)應該沒問題了，已 經過了幾年？五年了嗎？那個並不是語言的問題啊。(F-01-17-5)

這樣的感覺來自於因為韓國人身份招致的刻板印象或偏見。在日本時雖也有 類似的經驗，但不同於以往，現在的地主國成員以更直接的方式表達他們對 F 所屬國家和文化的反感。他試圖了解原因，最後發現來自於歷史上的斷交事件，

然而這個答案無法解決他的疑惑，他不解大多數未經歷歷史事件的地主國成員仍 要以此作為評斷他的理由。這也使他敏感於自己的外在行為，擔心不小心從口音 洩漏了自己非本地人的身分而隔絕了自己和地主國成員的接觸。學校要求畢業需 通過英語能力證明的規定讓身為博士班研究生 F 感到難以理解，身份轉變、學習 環境、語言能力的失落使他對於自己所做的選擇感到懊悔不已。

我聽了這個原因(斷交)之後我終於知道原因，為什麼這麼不喜歡，但是這是 年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可能是年輕人不喜歡韓國之前的事情，像日本殖民，

我們沒有經驗，只是聽而已。(F-01-34-1)

有的時候會一直戴耳機啊，沒有聽音樂啊，就是有人看我不會問路或跟我說 話，那時候覺得輕鬆啊，不會有人問我。(F-01-27-1)

寫論文，這個變成問題，但我覺得這個是受英文的影響，來臺灣念博士要畢 業，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論文，論文就是我的歷史，雖然我離開臺灣但我的論 文還在這裡，就是證明我以前在這裡念書。但是呢，整個重視英文那麼多，

不會說英文不能畢業，你會說中文還可以畢業，你覺得奇怪不奇怪？不能了 解，真的很奇怪。(F-01-38-2)

旅居臺灣雖然貫徹了追尋書法藝術的理想，卻也帶來了後悔和自尊心的傷 害。

如果我去大陸然後沒有那種英文的壓力的地方，可能比臺灣更開心，但不敢 說哪個是好的，不只是後悔，也有自尊心受傷的感覺，但都是我自己的選擇 造成的。(F-01-7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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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同和合來形容兩段旅居經驗帶給他的影響，想起一位影響他甚遠的書法 老師在教導漢字所做的比喻，筆劃如同家人，在各種筆劃的交織下形成了家族。

筆劃雖有輕重難易之分，但唯有將各個不同的筆劃正確組合才能形成有意義的漢 字。對他而言，雖然為了許多選擇而後悔，也未能適應這段旅居生活，但他相信 人皆有陰陽兩面，在日本為了生活和理想而努力奮鬥的時候展現了陽的一面，在 日本讓他實現了自我、找到了歸屬；而在臺灣的經驗增加了陰的部分，在即將邁 入不惑之年之時的種種經驗雖然使自己沉寂停滯，必須面對無止盡得等待和忍耐，

但他相信這些經歷無論好壞都是自己人生中不可缺少的筆劃，從這兩段經驗中明 白了自己的信念和人生哲學。

雖然還是為了很多事情後悔，事情很難適應，我現在變陰，陰是比較多，日 本的話陽是比較多，但沒關係，每個人都有陰陽兩面。(F-01-79-2)

現在我的年紀…可以這麼說，通過了很多經驗，現在找到了一種人生哲學。

現在對我來說算是等和忍耐的時候，計畫等到畢業。(F-01-79-3)

面對未來，F 不確定自己會在何方，但他希望無論自己在哪裡，都能像現在 懷念過去在日本一般懷念自己在臺灣的時光。在日本雖然辛苦，但也因為這些辛 苦造就了現在的自己，以這個想法完成一部作品就是他激勵他向前努力的動力。

我以前在日劇裡面看過的台詞，這句話是非常有道理的，他說偶爾會非常懷 念以前那種充實的時光，那時來看我在日本的時候很辛苦，但很懷念，我現 在這個台詞是兩個人說話的。一個人說很懷念以前的辛苦，另一個人跟他說

「這不是懷念辛苦，是懷念辛苦的時候你的努力。」最懷念的不是辛苦，以 前你雖然辛苦但很認真的去做，才有現在的你，所以現在很懷念以前的事，

現在你要努力認真去做，未來要懷念現在。我聽到那個時候覺得很好，非常 好。現在我的想法計畫就是用那個想法寫出一個作品。(F-01-80-1)

二、旅居者 F 跨文化遷移下認同發展之核心主題

核心類別 主要類別 內容意義的群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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