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居者 B 的資料分析結果

一、研究參與者 B 的旅居故事

旅居者 B 是馬來西亞華人女性，來自於馬來西亞的馬六甲，訪談時剛從臺 灣某國立大學的心理諮商與輔導學系研究所畢業，任職於某社區心理諮商中心。

B 的故鄉是馬來西亞有名的古城和觀光勝地，具有豐富的歷史文化色彩，除 了華人、馬來人、印度人三大族群外，此地也是殖民時期葡萄牙後裔和峇峇娘惹 (馬來人與華人混血後裔)的匯集地。B 小時候搬過幾次家，父母職業的多次轉換 讓她的童年經歷許多變化。B 的生命在她國中時出現了重大變動，雙親分居成為 單親家庭，她也因此在初中時必須轉學至華人獨中就讀。國中的求學經驗成為她 日後展現自我的機會，也引導她走向日後成為旅居者的選擇

後來我在麻六甲基本上已經變單親家庭的孩子，那時後那幾年其實我自己的 成長經驗反而是自我舞台展現的機會。(B-01-8-1)

父母因經濟因素分居是 B 發展認同時刻的關鍵時刻。父親的離開和在異地 寄人籬下的經驗都讓 B 更渴望在學校課業中追求卓越表現，她參與了許多學校 和社團活動或擔任股長，期望能以獲得他人認同來減少自卑感。

那時候不是自己的房子，在麻六甲，寄人籬下，現在有自己的房子，所以也 因為這樣子，那時候我在社團或是在課業上就會很努力，我想那種努力整理 下來我覺得為了讓人家知道或是自己覺得自己不錯吧，就是說我不是你想像 中那樣。(B-01-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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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華人獨中時，由於學制不同，她必須參加華人獨中的銜接課程，轉至較低 的年級。年齡較大的 B 在班上就像個大姐一般，成為同學們矚目的焦點。傑出 的能力和學業成績讓 B 在班上成為被同學所仰慕的對象，和班上同儕相處融洽，

逐漸融入獨中的學校生活。學校生活形塑了她的領導者特質，她帶領同學參加了 許多活動比賽。雖然那時 B 還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但樂於嘗試的態度也 讓她在國高中生涯中多了許多體驗不同事物的機會，為日後大學旅居臺灣埋下了 伏筆。

也因為這樣(對新事物開放的個性)讓我…甚至某種的開放讓我自己有機會 去體驗不一樣的事物，這是我個性中有的。(B-01-15-1)

高中畢業後，華人難以進入當地大學就讀的大環境更是確定了 B 出國讀大 學的決定，她透過老師得知臺灣公費留學的訊息，也順利通過申請獲得了公費留 學生的資格。對美術的興趣和生命經驗的影響使她原本希望就讀設計或輔導諮商 相關科系，然而卻基於家庭經濟因素只能選擇公費科系就讀，B 無法基於興趣選 擇科系，最後在考量未來就業的可能性後選擇了資訊教育學系。

那時候開公費，因為家庭經濟的關係沒有那麼多錢，然後好像只有地科、物 理、化學系、資訊教育，然後我不知道資訊教育在幹嘛，可是我就想說跟電 腦有關，然後我就想沒差，不管以後做什麼這個(電腦)都一定要有的，我那 時就這樣想，所以就這樣選了。(B-01-20-2)

剛進入資訊教育學系時，必修的數理科目令她苦不堪言，她只能努力苦讀，

咬牙撐過。在臺灣求學的日子裡，身處相似的華人文化圈中，B 雖沒有太多文化 衝擊，她還是不免遭遇了異地生活中的孤獨感，特別是在年節放假期間在宿舍中 經驗到如同失去自己位置的孤寂。剛進大學時，人際關係等支持系統也尚未建立，

大學一年級可說是 B 最難熬的一段日子。

很多數學上得還滿痛苦的，超痛苦的因為我也很討厭。我只告訴我自己只要 努力就可以過去，我也被當過微積分啊，明明高中有學過可是就是還是很討 厭很排斥，就被當了，討厭到不行，可是就告自己不行了，也認真要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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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是討厭不想理解它(數學)是真的，超痛苦的，然後就覺得不行了。

(B-01-19-3)

又不是自己的位置，然後我在哪裡？因為那時候還沒有認識，支持系統，我 覺得還不夠，才半年，大一的第一個學期，過年才一月多，大概才三個月左 右，支持系統還沒建立起來你就這樣子，快瘋掉了。(B-01-22-3)

和其他同學不同，B 在一開始就知道資訊教育學系不是自己真正想走的路，

雖然在班上和地主國同儕們都保有不錯的人際關係，卻明白自己終究無法在此找 到歸屬感。科系和自我興趣不合以及無法在班上找到歸屬，卻又又渴望親近同學 讓 B 的內心陷入了衝突中，雖然表面和同學看似親近，實則上卻相當遙遠。

我覺得有不快樂的時光，一方面學業好重要，然後另一方面我想要跟大家一 起，另一方面我又知道我不一樣，因為我知道我不會在資訊系，所以其實我 跟大家是疏離又親近，超矛盾的，內在心情真的是 conflict。(B-01-28-2)

她花了許多時間才覺察了自己和地主國成員關係如此矛盾的原因，她發現自 己在為了地主國成員著想時反而失去了自我，只能無法有彈性地在親近或疏離的 兩極移動。她在這個覺察中逐漸擴展了自己和地主國關係中可承受的限度和範圍，

進而不會單以當下的衝擊來定義發生在自己與地主國成員的關係。她逐漸體會到 問題並非在於文化差異，而是自己的框架。

很多的投入使得我自己看不到自己，因為自己不見了的時候就覺得都是為別 人，但如果看到自己的時後，我覺得是移動的，像光譜一樣，在兩端跑來跑 去，花了很多時間去看見原來我是移動的，到接受了原來我 range 這麼廣，

所以你說看文化衝擊，沒有啊，根本不會啊。(B-01-28-3)

大學畢業後 B 返回母校擔任了四年的電腦老師，她盡心盡力地在家庭和職 場貢獻自己，付出了許多時間給家人和學校，學校使用至今的電子 E 化系統便 是她當時的工作成果。對家庭和職場的投入也讓她開始想為自己做一些事，計畫 再次出國就讀研究所。在計畫下一段旅居之旅後，她注意到和母親親職化的互動，

當中反映了華人社會中個人與家庭的高度緊密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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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華人的文化還是跟家人的關係是很緊密的，關係還是很重要，成就也好，

都是跟他人不可分割，我覺得是因為中華文化有一部分的特色，不像西方個 人和文化分得很清楚，我覺得那是一部分，你說完全不甘願嗎也不會，有一 部分是想要的，所以就會還是會願意，但願意裡面有辛苦，自己感覺得辛苦，

我覺得不太快樂，那個意識越來越強烈的時後就覺得你真的要這樣對你自己 嗎？(B-01-29-2)

樂於體驗新事物的 B 原本打算到英國或紐西蘭學習藝術治療，直到擔任教 職期間無意得知臺灣大專院校的招生訊息後決定再次來臺，實現學習諮商輔導的 夢想。面對要在這段不短的時間內離開家鄉，她花了一年多的時間準備和處理與 母親過於緊密的連結。從有意無意提及自己可能會因就學或就業因素離開家鄉到 外縣市，到透過鼓勵母親學開車等方法讓母親能逐漸獨立，進而能接受她的離開。

她在出發的這些準備中驚覺母女間強烈的連結和角色對換上的衝突，也更加確信 與母親緊密的關係無助於彼此的發展。為了旅居所做的準備挑戰了與母親的關係，

卻也堅固了母親在她離開後生活的信心，旅居不是個人的選擇，而是連同家庭必 須共同承載和經歷的變化。

我記得印象深刻的是我媽媽說哇我什麼都不會，就是說我沒辦法在你生病的 時候(提供協助)，其實這是一個衝擊，不管是我還是她，然後我在想要什麼 時後離開？一個什麼都不會的人要慢慢離開，所以我怎麼做呢？

(B-01-30-21)

我就在平常的談話裡面或是在平常的事情裡面一點一滴的【笑】，就是可能 有一天我想… 因為那時不管是在就學也好或工作也好去外縣市…就是去新 加坡工作，就是生活化，在平常講到(離開的計畫)。(B-01-32-3)

我會怎麼轉變，是需要她(媽媽)的適應，意思是說在站在媽媽的角度我知道 她有哪些缺乏，然後怎麼樣去讓她獨立。(B-01-32-5)

再次來到臺灣旅居後，B 感到輕鬆自在。在學校的選擇上，樂於嘗試、

喜愛新鮮感的特質也持續引導她，讓她離開熟悉的臺北，到外縣市展開了四年的 研究所生活。在研究所期間，她一方面繼續發揮資訊的專長，重新裝修了學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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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站；另一方面也努力於研究所的論文和實習中。在這次的旅居中，焦慮不再從 文化而來，而是來自於研究所修課、實習以至畢業的重重關卡。從這種種未知的 考驗中，她體會到家庭經驗和過去生命的累積醞釀了她在旅居地面對不確定的態 度和想法。面對當下的不確定，過去生命的變動卻幫助她接納了不明確的事物。

我猜可能也和生命經驗有關，可能從小就經歷和父母相關的經歷，我認為的 美好家庭也可能會不一樣，我認為只是乖乖牌的小孩一路到大，沒想到我其 實也會經驗到她也可以當領導者，我覺得那些【家庭和各種意外的經驗】都 是經驗累積啦，醞釀了想的脈絡。(B-01-38-1)

旅居生活的各種挑戰堅固了她的信念，實現了自己的定位。兩年的實習和論 文中，她經歷了更換指導教授、實習與論文順序的抉擇、找不到實習機構等等的 難關，在這些抉擇下，「我是誰？」「我要的是什麼？」是帶領她在焦慮和眾多 的聲音下前進的指引，在這些自我反思中逐漸與地主國成員分化。她從與指導教 授想法不同的衝突中看見自己的限制，這些限制與能力無關，反而攸關個人的想

旅居生活的各種挑戰堅固了她的信念，實現了自己的定位。兩年的實習和論 文中，她經歷了更換指導教授、實習與論文順序的抉擇、找不到實習機構等等的 難關，在這些抉擇下，「我是誰？」「我要的是什麼？」是帶領她在焦慮和眾多 的聲音下前進的指引，在這些自我反思中逐漸與地主國成員分化。她從與指導教 授想法不同的衝突中看見自己的限制，這些限制與能力無關，反而攸關個人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