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居者 C 的資料分析結果

一、研究參與者 C 的旅居故事

旅居者 C 是印尼華人男性，來自印尼蘇門答臘楠榜省，訪談時就讀臺灣某 國立大學體育系研究所。

高中畢業後，C 繼續當全職學生的意願不高，希望找機會投入職場累積工作 經驗，將就讀大學的機會讓給妹妹。C 的父母雖然希望他能專心念書，還是同意 他前往雅加達半工半讀的決定。C 到雅加達一陣子後，因為工作和學業的雙重負 擔太過辛苦，難以兼顧，不到一學期便結束在雅加達的工作，到峇里島擔任朋友 的助理，協助管帳的工作。

在觀光勝地峇里島工作的期間有機會接觸來自世界各地的觀光客，其中為數 眾多的華人觀光客讓他心想若能學會中文，職場競爭力也將獲得大幅提升。這個 想法引發了繼續升學的意願，決定放下手邊工作，到華語國家讀大學和學中文。

C 在出發前沒想太多，只詢問了曾在臺灣讀過大學的朋友後就決定選擇臺灣為旅 居國，另一方面也一圓父母期待身為長子的他能獲得大學學位的心願。

我在朋友那邊類似會計吧，對對，但不是很高級的會計那一種，反正跟錢有 關就對了。對，幫忙管錢，對啊。所以我覺得中文越來越重要，然後我覺得 我再考慮一下學中文，這樣除了學中文之外他覺得我可以拿一個學位吧。

(C-01-16-2)

我那邊感覺如果你的孩子有大學畢業，爸媽有一個光環。「我孩子在讀大學 啊。」、「你的大學讀什麼什麼啊？」那一種。有時候人家喜歡相比那一種，

我的孩子在讀大學，你的孩子在作什麼？如果我的孩子在讀大學，可能他們 (父母)會有話題吧。(C-01-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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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對臺灣的認識不多，C 選填學校時只聽從朋友的建議以從臺灣北部到南 部國立大學為順序填寫，最後進入了北部某大學的應用華語文學系。這所大學坐 落於郊區，周邊荒涼偏僻，加上當時學校剛從技職體系轉型，協助國際學生的資 源有限，這些和理想中的落差都讓他感到失望不已。身為印尼華人，在印尼對華 政策下，華人平時在家中或學校都無法學習中文，C 在沒有中文基礎的情況下進 入應用華語文學系讓他一開始在相當辛苦，為了要適應臺灣的飲食、偏僻的校園 環境、語言學習也都費了一番苦工，原本高昂的求學熱忱似乎也將消磨殆盡。對 此 C 以和朋友參加活動來給自己正向經驗或看電影、聽音樂等方法調適。C 和其 他兩位同學是學校僅有的外籍生，雖然學校對國際學生也提供了小老師協助課程 學習，但大多數的時間 C 只能靠自己下功夫，從最基礎的會話開始到學會查字 典逐漸消化課程內容。不想上課、上課聽不懂想睡覺、寫字速度慢考試最後一個 交卷是他剛進大學時的寫照。雖然在來臺前已明白這些是學習時必然經歷的衝擊，

但對於原本在印尼有一份穩定工作的 C 而言還是很難接受這出自於自己的選擇 而導致的困難。為了適應旅居的生活必須省吃儉用和強迫自己專注於困難的學業 以獲得獎學金和工作機會等和在母國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都讓他數次萌生了放 棄的念頭。

我第一個禮拜覺得雖然沒怎麼樣，但我心裡會想為什麼會跑到這個地方？剛 開始的第一個禮拜慢慢跟朋友參加什麼活動那些，給自己很棒的(經驗)。

( C-01-23-2)

我不想上課，上課會睡覺，聽不懂，有時候是那一種感覺考試每個人都寫很 快，全部交了我還沒有，其他人全部交了，就我們兩三個人還沒有交的那種。

( C-01-23-2)

我曾經想過這樣(放棄)，幹嘛要這麼辛苦？我不是有好好一份工作嗎？然後 有時候當我苦難的時候會自己安安靜靜，幹嘛要花這麼多錢？因為在台灣生 活費滿高的，可以說台灣的生活費跟峇里島一樣吧，但是薪水那邊(峇里島) 也滿高的。(C-01-3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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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協助他度過難關的反而是在印尼的生活經驗。C 在印尼的家鄉和旅居地 的大學同樣也都位於都市和鄉村的交錯點，高中畢業後即離家到外地就業後讓他 對環境的變化習以為常，因此他沒有花太多的心力就習慣了其他旅居者同儕眼中 荒涼偏僻的學校。最大的轉折點來自於 C 在苦悶的旅居生活中再一次重新檢視 自己印尼華人身份後所體悟的意義，旅居中一再經歷的困境如同祖父當年在戰亂 下孤身一人來到印尼這個異鄉後建立家園的過程。他想像不會印尼語的祖父卻能 在印尼白手起家，不僅開創自己的事業，甚至讓後代子孫們在此落地生根，當初 陌生的異鄉在祖父打拚下成為子孫們的故鄉。這樣的想法讓 C 不再以頹喪悲觀 的態度看待自己身為旅居者的處境，對家族深厚的情感幫助他度過了旅居期間最 痛苦的階段，祖父當年克服種種難關在印尼開創家園的故事如同現在自己在旅居 地的寫照，讓他以更積極的態度面對生活，開始對地主國產生興趣。

我的個性可能比較看得開，慢慢因為生活的關係、碰到的事情，還是什麼怎 麼樣。(C-01-30-1)

我就想像我爺爺也不會印尼文啊，到我爺爺過世那一天爺爺的印尼文也還是 很差，但是他留下的東西…他可以從零開始到開自己的房子、自己的事業。

我覺得這不簡單，還可以…雖然不是留很多，但還可以你留財產給他的下一 代那一種，我覺很是很不簡單的，我就想像每個事情都有一個過程，我就覺 得我這個還算…沒有比爺爺痛苦什麼。(C-01-38-2)

大學畢業後，C 繼續申請臺灣的研究所就讀，這次他改變方向，根據自己的 興趣和運動專長申請了體育研究所。此時他的注意力已從學業壓力或環境轉為觀 察旅居生活對自己所產生改變的觀察，他特別注意到在回到印尼後自己人際關係 型態的改變更為明顯。印尼的治安不佳，許多華人家中都會存放武器自衛，華人 與印尼人的族群衝突使身為華人的 C 自然對人有不少的防衛和警覺，但臺灣的 旅居生活卻降低了這樣的防衛感，每次回到印尼後也必須調適兩地人際關係界線 的落差，印尼的朋友覺得他變得既冒失又不謹慎，而臺灣的旅居生活也使加深了 自己身為華人在印尼的認同感的矛盾。C 認同自己是華人，以身為華人為傲，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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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與印尼本土族群的對立的歷史也讓他特別在乎印尼華人和印尼人本質上的不 同。然而來到地主國後，地主國成員對這樣的差異並不了解，個人的多元性被忽 略，只以所屬的國籍來判斷他。他雖然明白文化並無高低之分，但還是不免陷入 了地主國成員驚訝他膚色和印尼人不同等各方面種族刻板印象中，他很在意地主 國成員對自己的華人身分開玩笑或對印尼人及印尼華人差異的不了解，努力地在 旅居國向地主國澄清自己同樣也來自於華人文化，透過專注於學業和努力工作來 證明自己和印尼人的不同，但這樣的矛盾依然出現在他對母國和旅居國的情感，

以及未來的生涯發展中。

我來臺灣也是開始慢慢變化那一種，感覺心理的降低，越來越往下那一種，

不是那種保護自己的感覺那一種，感覺比較會…以前是比較很少相信那一種，

比較會難相信那一種。(C-01-45-1)

我來台灣的時候和回印尼的時候，我生活習慣帶到印尼，別人說我為什麼這 麼不小心？(C-01-47-1)

比如說介紹的時候你介紹他給你的朋友「他是印尼來的」。 OK 接受我是 印尼來的，但是「他是印尼人」我直接把你的話。「印尼華人」我會直接在 你的中間接話。「他是印尼來的」我接受，可是如果「他是印尼人」我直接 中間加印尼華人，就讓你知道，我是要提醒你，我不是印尼人。(C-01-51-1) 如果可以選擇我當然想留在臺灣，我的目標是留在臺灣。如果我不在臺灣，

反正我可以發展的地方不一定在哪個地方我就要在哪裡發展。對對，但排名 第一我覺得台灣，就是在臺灣可能要從零開始，好像我爺爺。(C-01-58-1)

印尼雖然是 C 的故鄉，卻無法給他歸屬感，印尼政府不承認華人，特別在 華人的身分證上做出標記以和印尼人區別，華人雖然經過數百年的歷史，克服了 語言和文化差異紮根於印尼，但卻有著和印尼人截然不同的掙扎，他試圖在同屬 華人族群的地主國中找尋歸屬感，卻發現過程是無比艱難，但他覺得這也是選擇 旅居臺灣最主要的原因，在這裡他找到了在母國無法尋得的歸屬感。在母國和旅 居的經驗相互補足，他對於自己的歸屬和認同多了許多的洞察，也相信自己在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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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認同臺灣的，我覺得臺灣滿好的，我吃臺灣的飯，我喝臺灣的水，當然 認同臺灣。(C-01-67-1)

二、旅居者 C 跨文化遷移下認同發展之核心主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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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生涯規劃和學習中文、獲得大學學位的理想。對母國和地主國學制、經濟、文 化等的考量則是外在的環境因素。

(二)認同開始形塑

「衝擊與危機」是跨文化情境中認同變化的開始，C 來臺後發現與想像中的 生活大相逕庭。母國飲食、氣候與旅居國差異等甚大的不適讓 C 產生不符合期 望的失落感；完全沒有華語基礎下卻就讀華語文教學系而經歷學業上的碰壁與挫 折使 C 的自我效能感變得低落；自己與地主國成員想法與價值觀上的差異，以 及地主國成員不了解印尼華人與印尼人的差異而對 C 有許多種族刻板印象等成 為和地主國成員的衝突來源。

「衝擊與危機」是跨文化情境中認同變化的開始，C 來臺後發現與想像中的 生活大相逕庭。母國飲食、氣候與旅居國差異等甚大的不適讓 C 產生不符合期 望的失落感；完全沒有華語基礎下卻就讀華語文教學系而經歷學業上的碰壁與挫 折使 C 的自我效能感變得低落；自己與地主國成員想法與價值觀上的差異，以 及地主國成員不了解印尼華人與印尼人的差異而對 C 有許多種族刻板印象等成 為和地主國成員的衝突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