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獻回顧與問題意識

潘佩珠長期奉獻於越南民族獨立運動，從越南民族抵抗法國殖民尋求獨立的 過程來看，他正好介於上一代傳統官僚式的武力對抗（如各地響應王室號召抗法 的「勤王運動」），以及下一代接受新式教育的革命者（如胡志明，Hồ Chí Minh，

1890-1969）之間。因此，無論是他的政治革命活動，還是他的思維轉變歷程，

在越南歷史上都有不可忽視的重要地位與意義，也是越南相關學界研究的重心之 一。除此之外，潘佩珠的革命行動也與中國、日本，甚至是東南亞等地有所關連，

進而吸引了越南之外的研究者投入探討的行列。有鑑於各地學界有各自的學術體 系與關懷的面向，反映在研究成果上亦有深廣多寡之別，而呈現出不同的研究特 色。因此，筆者在相關文獻的回顧上，依不同發表或書寫語言區分學術社群（分 為越文、日文、西文，以及中文等四類），分別評述各地學界研究潘佩珠及其作 品的成果與特色，進而歸納學界進行潘佩珠研究的趨向，並在文獻回顧的基礎 上，從自身的研究關懷出發，以「潘佩珠及其漢文小說之研究」為題，說明本文 的問題意識。

一、 越文相關研究

就越南相關研究來說，已有章收、陳義等研究者針對潘佩珠的研究概況進行 回顧，如陳義有〈回顧潘佩珠的研究情形〉一文¹³，而章收則有〈從過去到現在 關於潘佩珠的研究情形〉、〈一些關於潘佩珠必須繼續研究的問題〉、〈近年來關於 國外研究潘佩珠的情形〉三文¹⁴

這六十年來越南學界對於潘佩珠的研究成果，從歷時角度來看，大致可分

，分別評述不同時段與越南國外學術社群的研究 成果，這些觀點正反映越南學者看待自身或國外學術研究社群的角度，值得我們 參考借鏡，筆者亦在他們的基礎上，進一步說明自 1950 至 2010 年這六十年來越 南學界研究潘佩珠的概況。

13 〔越〕陳義（Trần Nghĩa）：〈回顧潘佩珠的研究情形〉（“Nhìn Lại Tình Hình Nghiên Cứu về Phan Bội Châu”），收入（越南社會科學委員會）文學研究所（Viện Văn Học）編：《愛國者與作家 潘佩珠──潘佩珠百歲誕辰紀念論文集》（Nhà Yêu Nước và Nhà Văn Phan Bội Châu：_{Kỷ Niệm} 100 Năm Ngày Sinh Phan Bội Châu）（河內：社會科學出版社，1970 年），頁 321-352。作者在 評述相關研究之後，詳加討論個人對於潘佩珠思想與文學之特色的看法，唯篇幅多於研究回 顧，而這些討論似可另成一篇專門論述。

14 〔越〕章收（Chương Thâu）：〈從過去到現在關於潘佩珠的研究情形〉（“Tình Hình Nghiên Cứu Phan Bội Châu từ Trước đến Nay” ），《歷史研究》（Nghiên Cứu Lịch Sử）第 104 期（1967 年 11 月），頁 6-16；〈一些關於潘佩珠必須繼續研究的問題〉（“Mốt Số Vấn Đề Cần Tiếp Tục Nghiên Cứu về Phan Bội Châu ”），《社會科學通訊》（Thông Tin Khoa Học Xã H ội）1993 年第 1 期，頁 56-62。此文亦載於章收：《潘佩珠研究》（Nghiên Cứu Phan Bội Châu）（河內：國家政治出版 社，2004 年 4 月），頁 747-755；〈近年來關於國外研究潘佩珠的情形〉（“Về Tình Hình Nghiên Cứu Phan Bội Châu ở Nước Ngoài Những Năm Gần Đây”），《文學研究》（Nghiên Cứu Văn Học）

2008 年第 4 期，頁 3-14。但後兩者屬於介紹性的概說，多為資料的整理與摘引。

為：1950 年至 1970 年、1971 年到 1990 年，1991 年迄今等三個階段。第一階段：

1950 年至 1970 年，此時屬於潘佩珠研究的起步時期，雖然早在潘佩珠生前及 1940 過世之後，已陸續有相關的討論問世，但受到反殖民運動與八年（1946-1954）

抗法戰爭的影響，學術研究顯得零星遲緩，而較具規模的討論直到北越成立

（1954），並設立學術研究機構之後才開始。因此，起步時期的潘佩珠研究的主 要特色之一，就是著重於作者生平及相關作品文獻的介紹整理、 鈎輯考訂。由於 潘佩珠的生平與活動有不少模糊空白之處，再加上他的著作及與東遊運動有關的 檔案甚多，不少資料四散各地，其中亦有許多漢文著作，這使得越南學界在研究 伊始，就必須先進行作者生平及相關文獻資料的整理發掘、注釋翻譯，以進一步 建構潘佩珠的生命史（如編寫傳記），並展開後續的研究工作。當時幾位較重要 的學者都參與了這樣的工作，如英明（原名吳成人）¹⁵、陳輝燎¹⁶、孫光閥¹⁷、 鄧泰梅¹⁸、章收 ¹⁹等人。其中又以《獄中書》與《潘佩珠年表》（或稱《自判》） 為最受關注，前者是潘佩珠被當時的廣東都督龍濟光（1868-1925）囚於廣州時 所作（寫於 1913 年），後者則是 1925 年他被法人軟禁於順化御津之後所作（寫 於 1929 年），這兩部自傳對於了解潘佩珠生命史及其思想極為重要，加上兩者在 版本以及同一事件的論述上有著詳略矛盾的差異，因此吸引不少學者將其翻譯出 版，或是進行探討。²⁰

15 〔越〕英明（Anh Minh，原名 Ngô Thành Nhân）：《潘佩珠逸史》（Dật Sử Phan Bội Châu）（順 化：嘉龍出版社，1950 年 11 月）；《畿外侯彊柢與潘佩珠、潘周楨和黃叔沆》（Kỳ Ngoại Hầu Cường Để, với Phan Bội Châu, Phan Châu Trinh, Huỳnh Thúc Kháng）（順化：英明出版社，1951 年）；

《在潘佩珠引導之下，遊學日本的愛國志士和學生》（Những Chí Sĩ Cùng Học Sinh Du Học Nhật Bản Dưới Sự Hướng Dẫn của Cụ Sào Nam Phan Bội Châu）（順化：作家出版社，1952 年）；《被 監禁在順化十五年的巢南先生》（Cụ Sào Nam 15 Năm Bị Giam Lỏng ở Huế）（順化：英明出版 社，1956 年）。

16 〔越〕陳輝燎（Trần Huy Liệu）：〈回憶御津老人〉（“Nhớ Lại Ông Già Bến Ngự”），《歷史研究》

第 47 期（1963 年 2 月），頁 40-44；〈介紹潘佩珠在史學上的一些意見〉（“Giới Thiệu Một Vài Ý Kiến của Phan Bội Châu về Sử Học”），《歷史研究》第 104 期（1967 年 11 月），頁 2-5；〈潘佩 珠──二十世紀初越南愛國運動的代表〉（“Phan Bội Châu : Tiêu Biể u cho Những Cuộc Vận Động Yêu Nước ở Việt Nam Đầu Thế Kỷ XX”），《歷史研究》第 105 期（1967 年 12 月），頁 1-10。

17 〔越〕孫光閥（Tôn Quang Phiệt）：《潘佩珠與潘周楨》（Phan Bội Châu và Phan Châu Trinh）（河 內：文史地研究協會出版社，1956 年）；《潘佩珠與越南人民抗法歷史階段》（Phan Bội Châu và

Lịch Sử Một Giai Đoạn Chống Pháp của Nhân Dân Việt Nam）（河內：文化出版社，1958 年）；〈我 國民族解放史中的潘佩珠〉（“Cụ Phan Bội Châu trong Lịch Sử Giải Phóng Dân Tộc của Chúng Ta”），《文史地》（Văn Sử Địa）第 13 期（1956 年 1 月），頁 53-65。

18 〔越〕鄧泰梅（Đặng Thai Mai ）：《潘佩珠詩文》（Văn Thơ Phan Bội Châu）（河內：文化出版 社，1958 年 12 月）。

19 章收相關論述甚多，較主要者如〈一部潘佩珠的作品──是《重光新史》還是《後陳逸史》〉

（“Một Tác Phẩm của Phan Bội Châu：Trùng Quang Tâm Sử hay Hậu Trần Dật Sử”），《文史地》

第 48 期（1959 年 1 月），頁 82-90；〈關於潘佩珠與彊柢兩人關係的一些資料和看法〉（“Một Số Tài Liệu và Ý Kiến về Mối Quan H ệ giữa Phan Bội Châ u và Cường Để ”），《歷史研究》第 45 期

（1962 年 12 月），頁 19-24；〈潘佩珠最早的兩份外交文件〉（“Hai Văn Kiện Ngoại Giao Đầu Tiên của Phan Bội Châu ”），《歷史研究》第 90 期（1966 年 9 月），頁 61-64；〈潘佩珠生於何年？〉

（“Cụ Phan Bội Châu Sinh Năm Nào? ”），《歷史研究》第 97 期（1967 年 4 月），頁 60-61。其 餘詳參本論文附錄一：〈潘佩珠研究論著目錄（1950-2010）〉。

20 《獄中書》與《潘佩珠年表》最早分別在 1945 年和 1946 年已被翻譯出版，而在這個時期，

其次，則是著重於潘佩珠的政治活動及其思想傾向的討論。潘佩珠領導東遊 運動以抵抗法國殖民，雖以失敗告終，但其愛國情操與奉獻的心力，以及促進民 族團結的作用是無庸置疑，越南學界對此大都給予高度的肯定。不過，由於潘佩 珠的政治活動與思想體系介於新舊世代之間，再加上他曾一度呼籲與法殖民政府 合作，提出所謂「法越提攜」的口號，而引起其他民族運動團體的質疑，雖然他 不久之後又重新回到抵抗殖民運動的行列，但是他抗法的姿態已有所游移。上述 這些狀態在在說明了其思維的雜揉多變，學界曾針對潘佩珠的思想傾向展開頗為 激烈的討論。²¹

大致上來說，起步時期的潘佩珠研究，在作者生平與文獻的考訂整理有較大 的成績，對於潘佩珠的歷史評價雖高，但明顯受到歷史文化語境的制約影響。越 南才於 1954 年脫離法國殖民的烽火，卻又掉入了與美國所扶植的南越政權相互 對峙的泥淖中，並爆發所謂的「越戰」（1959-1975）。從「抗法」到「抗美」，潘 佩珠的愛國熱情及民族團結主義，及其文學用以抵抗敵國、解放民族的大纛被高 高舉起，藉此鼓舞情緒、凝聚民族，而對其思想傾向的論爭，主要也是用來確定 他在歷史中的地位與意義，進一步讓他的思想與行動為當局服務，更具有論述的 合理性與正當性，這正是當時潘佩珠研究最為鮮明突出之處。²²

有別於前一個時期的熱烈，第二階段（1971-1990）越南學界研究潘佩珠的 熱度似乎有降溫的趨勢，但仍有以下幾個特色：首先，是潘佩珠生平及其著作整 理考訂的工作仍持續不斷，此時章收在潘佩珠資料文獻的蒐集整理、編譯介紹上 用力甚深，不斷在刊物上介紹發表與潘佩珠有關的新材料，或是繼續釐清相關問 題（如《潘佩珠年表》），更於 1990 年整理出版《潘佩珠全集》十冊，幾乎囊括 此外，在論述的 開展上，大多仍屬於通論或是概論式的介紹說明，更為深入的議題則有待日後的 挖掘。

主要有英明翻譯的《自判》（Tự Phán）（順化：英明出版社，1956 年），以及由范仲恬（Phạm Trọng Điềm ）與孫光閥翻譯的《自批判》（Tự Phê Phán）（河內：文史地研究會，1955 年），

後者日後重新修訂，改以《潘佩珠年表》（Phan Bội Châu Niên Biểu）為題出版（河內：文史 地出版社，1957 年 10 月）。至於相關研究則有陳明書（Trần Minh Thư）：〈從《獄中書》到《潘 佩珠年表》〉（“Từ Ngục Trung Thư đến Phan Bội Châu Niên Biểu”），《歷史研究》第 69 期（1964 年 12 月），頁 46-51。章收：〈關於潘巢南的兩部自傳：《獄中書》與《潘佩珠年表》〉（“Về Hai Tập Tự Truyện của Sào Nam ：Ngục Trung Thư và Phan Bội Châu Niên B iểu”），《歷史研究》第 75 期（1965 年 6 月），頁 37-45。

21 章收曾歸納此時學界論辯的幾個主題：（1）潘佩珠的運動性質和思想體系。（2）潘佩珠的革 命和改良思想。（3）潘佩珠對法國的提攜思想。（4）潘佩珠的社會主義思想。（5）潘佩珠的 哲學觀與世界觀。（6）其它，詳見氏著：〈從過去到現在關於潘佩珠的研究情形〉，頁 10-11。

陳義也觀察到這個現象，他認為學界的討論則主要圍繞：（1）潘佩珠的意識形態與思想體系。

（2）潘佩珠對社會主義的態度。（3）潘佩珠思想的屬性（唯物與唯心、辯證與形上、必然與 偶然）等三個主題，詳見氏著：〈回顧潘佩珠的研究情形〉，頁 325-328。

22 陳義認為學界即使對潘佩珠的思想有不同的看法，但都能認同潘佩珠思想的三大特色，即「愛 國主義」、「武裝暴動路線」，以及「民族團結主義」，這樣的理解正呼應著當時的時空背景。

22 陳義認為學界即使對潘佩珠的思想有不同的看法，但都能認同潘佩珠思想的三大特色，即「愛 國主義」、「武裝暴動路線」，以及「民族團結主義」，這樣的理解正呼應著當時的時空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