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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佩珠的生命歷程與著作概況

第二章 潘佩珠的生平著作,以及他與東亞知識圈的互動

第一節 潘佩珠的生命歷程與著作概況

潘佩珠原名潘文珊(Văn San),號巢南(Sào Nam),又號是漢(Thị Hán),

嗣德二十年十二月一日(1867.12.26)生於義安省南壇縣東烈社南沙村,保大十 五年九月二十九日(1940.10.29)逝於順化,享壽七十四歲。3他曾在 1929 年所 撰的自傳《潘佩珠年表》4

第一紀為予微辰,雖無足述,然一生所從來,不敢忘也。第二紀為予壯年,

在予未出年以前,所潛養密謀、陰結豪傑,種種行動,悉載是間。第三紀 裡,將自已的生命歷程分為三個階段:

於潘佩珠與梁啟超的會晤,以及對東遊運動的啟發〉(“Về Các Cuộc Gặp Gỡ giữa Phan Bội Châu và Lương Khải Siêu và Sự Khởi Phát của Phong Trào Đông Du”),收入河內社會科學暨人文大學 主編:《越日教育、文化之關係與東遊運動一百年》,頁 416-428。上述諸作大都集中於梁啟 超對於潘佩珠政治活動的影響,相較之下,對於梁、潘兩人思想之間的互動,以及梁對潘在 抵日前後這一段時間之思維活動的影響,仍有開拓的空間。

3 此以順化御津「巢南子潘佩珠之墓」所銘之生卒時間為據。由於越南受法國殖民影響,採行西 曆,因此不少著作多已將潘佩珠的生辰轉換為西曆,陳慶浩先生〈潘佩珠漢文小說集總提要〉

云其生辰為「嗣德二十年丁卯十二月二十六(公元 1868 年 1 月 25 日)」,則是重覆轉換潘佩珠 之西曆生辰所造成的誤差,引文見孫遜、鄭克孟、陳益源主編:《越南漢文小說集成》,第 20 冊《潘佩珠漢文小說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 年 12 月),頁 1。

4 此書之抄、譯、注本甚多,書名(又名《自判》或《自批判》)和版本狀況頗為複雜。越南社 會科學院史學研究所章收教授曾針對《年表》的名稱、來歷、創作時間、稿本、各種傳抄本及 譯注本(含日法文),以及各版本之間的差異等問題,發表〈關於《潘佩珠年表》〉(“Về Tác Phẩm Phan Bội Châu Niên Biểu”)一文,收錄於章收編輯:《潘佩珠全集》(Phan Bội Châu Toàn Tập)

第 6 冊,頁 81-101。根據他的看法,目前最早的漢文稿本收藏於越南社會科學院漢喃研究所圖 書館(為其好友黃叔沆舊藏,Huỳnh Thúc Kháng,1876-1947),編號 Vhc.2138,此稿本未標明 頁碼。而此稿本抄錄於另一漢文書之背面,較不易辨識。目前新發現另一早期漢文稿本,為武 孟樸(Võ Mạnh Phác,生卒年不詳)藏本,武孟樸為潘佩珠次子潘宜第(Phan Nghi Đệ,1894-1946)

好友,於南越解放(1975)後將此書交還潘家。此書即據黃叔沆藏本重新謄錄,為章收所編之 新版《潘佩珠全集》影印出版。以下所引《潘佩珠年表》即據漢喃研究所藏本,並參酌《潘佩 珠全集》,為免註腳繁瑣,以下簡稱《年表》,不一一詳註出處。此外,關於《年表》之法、英、

日等諸版本之介紹,亦可參見陳慶浩先生:〈從新發現潘佩珠(1867-1940)的漢文小說談漢文 化整體研究〉,頁 2。文中所言漢喃研究所藏本,編號「Vhc.1725」即編號「Vhc.2138」本。附 帶一提,《年表》中以陰曆記年,因此此節關於潘佩珠生平的介紹,若無特別說明則均指陰曆。

則為予既出洋以後之歷史。

第一個階段是他從幼時成長到參加鄉試、考取解元之前(1867-1900),第二個階 段是他考中解元之後到出洋之前的經歷(1900-1905),第三個階段是他出洋之後 到在上海被法人所挾持的人生歷程(1905-1925)。而除了他自己所劃分的三個人 生階段之外,其實還應包含他晚年被法人軟禁在順化的十五年(1925-1940)。在 將近六十年的歲月裡,潘佩珠勤於創作著述,以呼應他的反殖民運動。以下將介 紹潘氏生平以及他所撰述的著作。

一、 潘佩珠的生命歷程

潘佩珠出生在一個鄉學教師家庭裡,自幼跟隨其父潘文譜(Phan Văn Phổ,

1830-1900)學習儒學經典。潘佩珠雖然遵循著越南傳統士人考取功名、出仕參 政的傳統軌跡,但受到越南上一代士人勤王抗法的影響,以及親身感受殖民者的 歧視與剝削,以及他那「憤賊嫉仇、有觸即吐」的性格,讓他的青少年時期有著 與眾不同的生命經歷。「喜動好奇」的潘佩珠在十歲時(1876),便模仿義靜紳豪 起義,作平西之戲,以竹筒為砲,荔枝核為彈。而十七歲(1883)的時候,又受 到抗法義兵的影響,「豪興勃發」,撰〈平西收北文檄〉響應抗法,希望能發揮影 響力。在十九歲那年(1885),潘佩珠還與同學準備組成「試生軍」,然尚未成形 便因法人已佔領義安城而瓦解。

潘佩珠在青少年時期種種失敗的行動,讓他有了「聲價未騰、羽翼未就,

而欲所夢想者遇於旦夕,空言且難,況於寔行乎」的體悟。但他的遠大懷抱並未 就此消散,他發現「欲為英雄」、「欲圖大事」,應該要「潛有所養」、「積有所謀」。

因此,他在被「家庭苦境所束縛」和「文章命途所困阨」的十年裡5,一方面透 過科舉功名來獲得社會認同與影響力,一方面建立反法殖民的人際網絡,構築與 綠林豪俠、勤王餘黨相互連結的人脈,以得到或分享行動的資源和機會。在這過 程之中,他不僅將目光投向世界,接受外來思潮與世界局勢變化的刺激6,也找 到日後與他一同為越南獨立並肩作戰的夥伴。7

1900 年,三十四歲的潘佩珠名魁虎榜,獲鄉試解元,其父亦於同年 9 月辭 世。在這一年,他除了得到傳統士人肯定的社會聲價之外,也放下了奉養父親的

5 由於這兩個原因,讓潘佩珠認為「年二十一歲至三十一歲,此十年中,為予蠖屈雌伏之時代」

(《年表》)。這個時期雖是潘佩珠的沉潛時期,卻也是在進行革命行動力量的儲備,與確立自 身在越南民族運動的位置,對他日後的影響不可謂不大。

6 《年表》中提到,在他出洋之前接觸了《瀛寰志略》、《普法戰紀》與《中東戰紀本末》等書,

使他「略曉寰海競爭之情狀,國亡種滅之悲慘,益大有激刺。」此外,他也閱讀了梁啟超

(1873-1929)的《中國魂》、《戊戌政變記》、以及《新民叢報》上的兩三篇作品。這些作品讓 他開拓了視野,並進一步與東亞和世界接軌。

7 如鄧蔡紳(Đặng Thái Thân,1873-1910)與阮誠(Nguyễn Thặnh,1863-1911)兩人,便是潘佩 珠「一生最得意之死友」,兩人同為維新會(Hội Duy Tân)重要志士。

重責大任,因此他選擇走向與傳統士人不同的道路,「著手於實行革命之計畫」,

擬定聯繫全國各地的愛國義士、從皇系中擁立盟主,以及出洋求援等舉,以進行 實際的抗法活動。1904 年 4 月,他與鄧蔡紳、阮誠等志友,共同成立「維新會

(Duy Tân Hội)」,其宗旨是「恢復越南,建立君主立憲國」,並擁立皇室畿外侯

(或作「圻外侯」)彊柢(Cường Để,1882-1951)。1905 年初到日本,先後結識 梁啟超、孫文(1866-1925)、章太炎(1869-1936),以及雲南廣西在日留學生,

同時也與日本維新大臣大隈重信(1838-1922)、犬養毅(1855-1932)等人有所 聯繫,爭取援助。之後,他多次來往於日本、中國之間,並祕密聯繫國內反法分 子,在中日兩國進行革命工作,並組織青年學生赴日本留學,史稱「東遊運動

(Phong Trào Đông Du)」。因為他和其他志士的努力,至 1907 年已有二百位越南 青年到日本留學,但在 1909 年 2 月與 10 月,潘氏與彊柢因反法運動而先後被日 本政府驅逐出境,東遊運動就此宣告落幕。

在日期間,潘佩珠雖然未能得到日本政界在外交及軍事上的支援,卻得到 許多在日中國人的協助與建議。例如,在梁啟超的提議和幫助之下,潘佩珠完成 了生平第一本被出版的著作──《越南亡國史》,這本書對內可以喚醒民族情感、

激勵同胞抗法,對外則成為引起國際輿論的最佳宣傳品。潘佩珠也參與了由章太 炎、劉師培(1884-1919)和「全亞諸亡國之志士」所創立的「東亞同盟會」(或 稱「亞洲和親會」),以及在廣西雲南等在日留學生所組織的「滇桂粵越聯盟會」。8

8 潘佩珠曾在《年表》裡提到:「既則奔走於中華革命黨與日本平民黨之間,首得章炳麟先生、

張繼、景梅九諸人為之唱,繼則朝鮮素昂君(此人常在美洲,識阮愛國)、印度帶君、斐律賓 怛君(此二人皆歐文姓名,今不能記)等,及同志數十人皆附和之。而日本大杉榮、畍〔堺〕

利彥、宮崎滔天等十餘人(大杉、畍〔堺〕二氏為日本社會黨之領袖也)尤表同情。以戊申年 十月組成『東亞同盟會』,我國人為會員者潘是漢(予之別名)、鄧子敏、阮瓊林等十餘人。此 會成為聯絡東亞之胚胎,時予頗含有希望。然又念唇齒密切之關係,莫如中華,而兩粵滇桂尤 與我接壤,則又奔走於滇桂留日學生之間,謀創『滇桂粵越聯盟會』。雲南學生會長趙伸君、

廣西學生會長曾彥君,皆大贊成。旬日之間,滇桂學生繹絡聯臂,於是『桂滇越聯盟會』成立。」

(引文中底線為筆者所加)在潘佩珠的記錄裡,「東亞同盟會」與「滇桂粵越聯盟會」均在 1908 年 10 月(或後幾個月之內)成立,晚於日本當局對於東遊運動的鎮壓與驅逐。這也是很多學 者在引用《潘佩珠年表》時,未曾留意的問題。但日本學者白石昌也透過細緻的考證,發現前 者於 1907 年夏成立,而後者在 1907 年時也已成立,絕非潘佩珠所指稱的時間點。白石昌也認 為潘佩珠這樣書寫的用意,是要讓讀者感受他對日本當局取締東遊運動的失望與憤怒。但實際 上,他參加這兩個組織早於日本當局的驅逐解散。根據白石昌也的推論,潘佩珠之所以參與這 兩個組織,一是來自於他對建立人脈的狂熱與執著,這些關係多少有利於未來運動的開展,二 是他對於日本的不信任感,必須尋求其它援助的管道。相關探討詳見白石昌也前揭書,第 10 章第 2 節〈雲南省留日活動家と「滇桂粵越聯盟会」〉與第 3 節〈「東亜同盟会」と「亜洲和親 会」──日・中革命家たちとの交流〉,頁 418-455。關於「亞洲和親會」較新的討論,可參見

〔美〕卡爾‧瑞貝卡 (Rebecca E.Karl)著,高瑾等譯:《世界大舞台──十九、二十世紀之 交中國的民族主義》(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8 年 10 月),頁 234-243。

他靈活地與在日其它革命組織建立關係,進一步將反法抗法之民族運動與中國,

他靈活地與在日其它革命組織建立關係,進一步將反法抗法之民族運動與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