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潘佩珠漢文小說的書寫創作
第一節 潘佩珠在《兵事雜誌》上的筆名
要釐清潘佩珠漢文小說的篇目與數量,就必須先了解他在《兵事雜誌》發表 時所使用的筆名,而究竟他使用過那些筆名?陳慶浩先生曾透過他發表在《兵事 雜誌》的作品,來追索他的筆名:
《年表》中提及他在廣東獄中,寫有《再生生》、《重光心史》、《余愚讖》
三種漢文小說,這些小說都曾在《兵事雜誌》上發表過的。《再生生》署
「浩生」著、《重光心史》署「BG著,憲漢譯」、《余愚讖》署「南山愚叟 述,天賦譯」,我們由此可得到潘佩珠的五個筆名。「天賦」和「憲漢」都 是《兵事雜誌》的大作手,作品超過百篇。大致以 1922 年 2 月潘佩珠任 此雜誌編輯為分界,以前署「天賦」,以後署「憲漢」。1
透過明確歸屬為潘佩珠的作品,來歸納他在《兵事雜誌》上發表時的筆名,進而 再從這些筆名找出潘佩珠的作品。透過這個方法,慶浩先生發現潘佩珠除了過去 常用的「是漢」、「巢南」、「巢南子」等筆名之外,在《兵事雜誌》裡則使用過「浩 生」、「BG」、「南山愚叟」、「天賦」、「憲漢」等署名,其中又以「天賦」、「憲漢」
最常出現。慶浩先生同時也觀察到大致以 1922 年 2 月為分水嶺,潘佩珠前署「天
1 陳慶浩:〈從新發現潘佩珠(1867-1940)的漢文小說談漢文化整體研究〉,頁 2。
賦」,後署「憲漢」。2接著繼續追查署名「天賦」與「憲漢」作品,可以發現潘 佩珠在「小說」專欄之外,尚在「文藝」、「論說」、「世界大勢」、「學術」、「雜俎」
等五類專欄上發表作品,且多為連載之作。不計續期之作,數量多達百篇以上。3
越南章收編的《潘佩珠全集》(十冊)是目前收集潘佩珠著作最多的一套 書。《全集》收集他的漢喃越文作品,漢喃文作品並都翻譯成越文,又附 有漢文原文。章收收集潘佩珠在越南的作品較齊全,但對他在境外二十年 間發表的作品,特別是漢喃文作品缺漏甚多。由於不知道他使用的筆名,
又掌握不到完整的《兵事雜誌》,收集到的幾乎只是《潘佩珠自判》中提 到的一些文章,不到他所發表的兩三成。
換句話說,目前新發現了潘佩珠大量的漢文作品,可為潘佩珠研究帶來豐沛新穎 的研究材料,增進我們對潘佩珠的認識和理解,以重新估評其歷史地位與文化意 義。正因為這些資料為過去學界所忽略未見,慶浩先生因此提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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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佩珠全集》所收錄的資料的確仍有遺漏之處,然章收教授也曾留心於潘佩珠 所使用過的多種別號或筆名。先就資料的輯錄整理來說,潘佩珠身為越南反法殖 民運動的領導者,自然受到法人嚴密的監視關注,而他也參與了東亞知識人與知 識圈的流動與互動,與東亞區域有著密切的交流。因此,他的作品和相關檔案、
文件可說是跨越了國界地域,分別留存於越中日法等國之中。然而,不同的學術 社群有不同的學術關懷與語言優勢,但也因此造成了資料上的隔閡與語文的局 限。以一人之力,要將所有資料蒐羅殆盡,並非易事。再就作者別號筆名的考察 來說,章收教授為了能釐清潘佩珠著述的數量和篇目,也曾針對潘佩珠的筆名和 別號進行實際的考辨,發表了〈潘佩珠的一些別號與筆名〉一文。5
2 慶浩先生認為「1922 年 2 月」為潘佩珠署名的分水嶺,不過第 82 期(1921 年 2 月)已同時出 現署名「天賦」與「憲漢」的作品,這種現象一直延續至第 92 期(1921 年 12 月)。從第 93 期(1922 年 1 月)以後才未見署名「天賦」的作品。
3 慶浩先生估計約一百五十篇左右,見〈潘佩珠漢文小說集總提要〉,《潘佩珠漢文小說集》,頁 4。
4 同前註。
5 章收教授最早於《祖國》(Tổ Quốc)第 247 期(1967 年 4 月)發表〈潘佩珠的別號與筆名〉(“Biệt Hiệu và Bút Danh của Phan Bội Châu ”)一文,見頁 53。後又發表〈潘佩珠的一些別號與筆名〉
(“Một Số Biệt Hiệu và Bút Danh của Phan Bội Châu”)一文,收入氏著:《潘佩珠研究》(Nghiên Cứu Phan Bội Châu)(河內:國家政治出版社,2004 年 4 月),頁 406-412。
在〈潘佩珠的一些別號與筆名〉這篇文章裡,章收教授考察了潘佩珠在各個 階段的別號與筆名,以及相關署名的作品,為方便說明,筆者將其整理為下表:
編號 時期 別號、筆名,以及作品和稱呼原因
1 出生-1900
1、 潘珊、潘文珊
2、 海樹、潘海樹:1900 前的詩賦常用,如〈思友吟〉
3、 課元潘文珊、課元潘、縣首珊(Đầu Xứ San):因 1882 年 16 歲時考取縣首
2 1898-1900 1、 義(安)師(Bác Đồ Nghệ):〈拜石為兄賦〉
3 1900
1、 潘佩珠、巢南(子)
2、 解珊(Giải San)、解元潘文珊(Giải Nguyên Phan Văn San):因 1900 年魁鄉試
4 1903-1904
1、 巢南潘佩珠:〈琉球血淚新書〉
2、 張祥法(Trương Tường Pháp):〈琉球血淚新書〉,
1905 上海《新聞報》6
5 1905-1909
1、 越南亡命潘巢南(Việt Nam Vong Mệnh Phan Sào Nam)、越南亡人巢南子(Việt Nam Vong Nhân Sào Nam Tử )、越南亡國者(Việt Nam Vong Quốc Giả)、服國喪者(Phục Quốc Tang Giả):在日活動 初期
2、 狂公(Cuồng Công):在上海《新聞報》或《雲南 雜誌》上使用7
6 按:由於歷來研究者未說明〈琉球血淚新書〉刊登在上海《新聞報》的明確時間(《潘佩珠全 集》第 1 冊亦未說明),因此實際的刊載情況與作者署名待查。研究者對於現存〈琉球血淚新 書〉是否為潘佩珠所著,頗有爭論。此文最早由黎鵲(Lê Thước)在越南社科院漢喃研究所藏 抄本《中國各報章摘錄》(Trung Quốc Các Báo Chương Trích Lục)中發現,編號:VHt.18。首 有「上海同文館錄出」字樣,末署「張祥法書於同文館」,但未有刊印與抄錄時間,見頁 12、
23。抄本〈琉球血淚新書〉雖然與潘佩珠《年表》所提及的內容有雷同之處,但黎鵲仍未十分 確定此文為潘氏所著。而另一位越南學者鄧泰梅則認為兩者名稱雖然相同,內容有雷同之處,
但與潘佩珠所言有所出入,他在《獄中書》自云:「予乃著一書顏曰:『琉球血淚新書』,……
書凡萬餘言。」(文中底線為筆者所加)而黎鵲所發現的〈琉球血淚新書〉只是一篇八千餘字 的文章,內容並不完整、篇幅亦有差異,不像是一部書,反而像是書中序跋,或是結論。再加 上年代標示不清,所以他認為這篇〈琉球血淚新書〉還不能說是潘佩珠的作品。而章收教授於 1999 年至法國埃克斯普羅旺斯(Aix-en-Provence)的「海外檔案中心」(Le Centre des archives d’outre-mer,CAOM)找到潘佩珠的「供詞」(cung khai),其中提到〈琉球血淚新書〉是以「張 祥法」為名在上海刊印。因此,章收教授認為可以確定〈琉球血淚新書〉為潘佩珠所著。上述 相關討論,詳見潘佩珠:〈琉球血淚新書〉,《潘佩珠全集》第 1 冊,註釋 3,頁 100-101。
7 按:《雲南雜誌》未見有「狂公」之名。上海《新聞報》是否有署名「狂公」之作,尚待查考。
不過,漢喃研究所藏抄本《中國各報章摘錄》錄有署名「公狂」的〈論日俄戰爭之終極〉,在
「公狂」兩字旁註「即巢南」,見頁 25。《潘佩珠全集》亦據此抄本收錄〈論日俄戰爭之終極〉
一文,署名亦作「公狂」。因此,章收教授文中「狂公」,或為「公狂」之誤,而《雲南雜誌》
亦未見有「公狂」之名。
,並懷疑「對鏡狂呼客」亦是潘佩
珠的筆名8
3、 巢南子潘佩珠、南海逋臣(Nam Hải Bô Thần)、潘 是漢(Phan Thị Hán ):在日活動晚期,其中「潘 是漢」使用至活動末期
6 1910-1925
1、 (鍾)浩生(Chung Hạo Sinh)、(鍾)天賦(Chung Thiên Phú )、憲漢(Hiến Hán ):潘佩珠在《兵事 雜誌》上的筆名9
2、 南山愚叟(Nam Sơn Ngu Tẩu):《余愚讖》
3、 獨醒子(Độc Tỉnh Tử):《法越提攜論》
7 1923-1925
1、 老鬍子(Lão Hồ Tử ):在「寫作謀食」末期,在 一些「雜錄」上的署名10
2、 張文翼(Trương Văn Dực):法國密探登記在犯人 證件為「Tr. Văn Dực」,導致在起訴書裡變成陳文 德(Trần Văn Đức)
3、 米(Mễ):在寄給黃松茂、李瑞信中的署名
8 1925-1940
1、 御津老人:《民聲》(
Tiếng Dân )、《中立》(Trung Lập)、《為主》(Vì Chúa)、《中圻週刊》(Trung Kỳ Tuần Báo )、《明日》(Mai)、《東方》(Phương Đông)、《實業民報》(Thực Nghiệp Dân Báo)、《東
法時報》(Đông Pháp Thời Báo)
8 章收教授之所以會懷疑「對鏡狂呼客」為潘佩珠的筆名,或許是因為這位「對鏡狂呼客」發表 了不少與越南有關的小說或報導,如《死中求活》是一部描述劉永福援越抗法的歷史小說,並 描述了法國侵略越南的貪殘,以及越南統治者荒淫無道的醜態。此小說連載於《雲南雜誌》第 2 號(1906 年 11 月)至 18 號(1909 年 11 月),未完,唯第 2 號刊載 2 回,而第 3、6、13、
15 號未載。第 1-2 回署名「社員」,第 3 回後改署「對鏡狂呼客」或「狂呼客」。阿英編《中法 戰爭文學集》(北京:中華書局,1957 年 12 月)亦有收錄,見頁 95-179。實際上,「對鏡狂呼 客」為雲南同盟會會員夏紹曾(生卒年不詳),曾於 1905 年 3-4 月間(光緒 31 年)至越南河 內巴維學校(Ecole Pavie)留學,學習法文,後為雲南講武堂歷史教員。夏紹曾與其他留學越 南之雲南人共同捐資予《雲南雜誌》,在他們的聲明裡提到:「同人留亡國之墟,受盡無窮刺激,
歷遍極慘悲觀。」(第 5 號,〈越南捐款來函〉)第 9 號的〈本社名譽贊成員〉有「夏君紹曾、
楊君友棠(各)損助大洋拾元。」正因為身歷其境,他們無疑是對法國殖民越南之詳情最為熟 悉的一群人,如夏紹曾又曾以「特派員對鏡狂呼客」發表〈調查河口情形記〉一文(《雲南雜 誌》第 6 號)。或許前文所討論的〈安南慘狀一節〉,即為這群熟知法殖民越南情勢的留越雲南 學生所撰。上述引文見《雲南雜誌選輯》,頁 867、868。關於夏紹曾的大致生平,詳見道遠:
〈「對鏡狂呼客」其人〉,收入雲南省文史研究館编:《滇雲片羽》(北京:中華書局,2005),
頁 36-37。唯文中提到「他寫的《越南亡國史》,在《雲南》雜誌刊出後,被評為『最有價值的 記載』(頁 36)」,實源自楊大鑄〈雲南革命小史〉之誤,其云:「(雲南)雜誌中最有價值之記 載,為『對鏡狂呼客』夏紹曾所撰《越南亡國史》」,見中國民國開國五十年文獻編纂委員會編:
《中國民國開國五十年文獻》第 1 編第 12 冊,《革命之倡導與發展(中國同盟會二)》(臺北:
正中書局,1969 年 10 月,2 版),頁 124。
9 按:《兵事雜誌》中並無署名「鍾天賦」之作,而有署名「鍾浩生」之作。
10 按:《兵事雜誌》「雜俎」與其他專欄未見「老鬍子」之名。
2、 越鳥(Việt Điểu)、巢君(Sào Quân)、逍遙子(Tiêu Liêu Tử)、香江寓客(Hương Giang Ngụ Khách)、
無名氏(Vô Danh Thị)、S、S.S、某(Mỗ)、X。
3、 無花果(Cây Sung):〈阿呆〉(Anh khờ)
4、 汗漫子(Hãn Mạn Tử):擔任陶維英《漢越字典》
的校訂者
章收教授詳細羅列了潘佩珠一生所使用過的筆名,以及人稱的別號,其別號 與署名之多,足見潘佩珠以多變之身分進行革命活動。他認為潘佩珠這些筆名或 別號的運用,並非隨興或偶然為之,大多是有其緣故或目的性的。其中與本文相 關的是,章收教授也指出潘佩珠在《兵事雜誌》上所使用的筆名,如「浩生」、「天
章收教授詳細羅列了潘佩珠一生所使用過的筆名,以及人稱的別號,其別號 與署名之多,足見潘佩珠以多變之身分進行革命活動。他認為潘佩珠這些筆名或 別號的運用,並非隨興或偶然為之,大多是有其緣故或目的性的。其中與本文相 關的是,章收教授也指出潘佩珠在《兵事雜誌》上所使用的筆名,如「浩生」、「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