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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存在與時間》與「活在世界之中」

V. 本章小結

1. 同Levinas結合展開地圖,說明人活著的諸種張力、矛盾

至此,我們理解了幾種具有張力關係的位置。第一,在 Levinas 的第二章,我們理解到

「無名狀態」與「世界」之間的張力關係:我們在光照中與世界發生關係讓我們得以脫 離難以承受的模擬兩可的無名狀態,但在光照世界的機械性循環中我們即使倦怠卻仍被 迫著不斷走下去,此時無名狀態卻允許我們能夠暫時脫出那個世界的機械式循環;但無

8 「壺」與「四重整體」在《海德格爾選集》(下)裡的〈物〉(1168-1184),「橋」與「四重 整體」在〈築.居.思〉(1192-1204)「農鞋」在《林中路》〈藝術作品的本源〉(15-19)…

等。

名狀態本身卻是過度黑暗濃郁的赤裸,尖銳地刺咬我們、將我們過度狂妄粗暴地撐開,

我們找不到可以縮身的殼,我們無法承受。第二,在 Heidegger,談的是在日常生活的 世界中,「大家」與「個別屬己」意義上的張力,大家用簡單、順暢、允諾誘惑我為成 大家的一員,但即使我成為大家之中合格的一員,但總有某些時刻有倦怠襲來讓我感到 怪,也有大家在意義上力有未逮的處境讓我感覺到焦慮。第三,即使當我意識到大家將 不會為我個人的生命負責,它會在我需要它的時候放我孤獨一人,讓我拒絕大家的支配 與誘惑,拒絕大家提供的那種活著的意義及方式時,即使如此我還是無法離開與大家共 同生活的這個世界,我頂多只能不斷地意識著、不斷反思著而無法擺脫。而一旦放棄,

就是無名狀態的來臨。

這是至此我們瞭解到人活著的處境。我們得到三個位置:大家──安靜──無名(人人

──真摯──無名),它們不是對立的二個,而是三個;它們不是兩兩對立,而是兩兩 辯證。其中「人家」我們乍看之下似乎比較瞭解,但透過「語言符號」的觀點,我將在 下一章更清楚的說明「人家」在語言符號層面對人的影響。而「無名」與「安靜、真摯」

似乎很接近,但「安靜」是仍在世界之中,「無名」則是在世界之外或說之前,它們的 區別,我可以在此透過 Žižek 的《神經質主體》第一章的部份做一些概略的說明。

2. 透過地圖,突顯Heidegger對「無名狀態」的忽略

(閱讀:《神經質主體》CH1〈主體的過剩〉:90)

若我們說,「無名狀態」中人所經驗到的,是一種人自身內部過於赤裸恐怖的部份,一 種 Hegel 所描述的「世界的黑夜」,那麼所謂進入「世界」,便是一種對人內部的黑暗進 行文明化、高級化、馴化、正常化的過程。當一個人完成正常化的過程進入世界之後,

作為正常人,他將取得一個被認可的位置,孩子、父母親、職員、老闆…等。而這個對 一個人進行馴化、正常化的過程,並不會進行得非常完全,就像我們要將一塊豆腐切得 方方正正時,必須要將週邊粗糙的部分切除,正常化的過程也會留下些無法進入世界的

「剩餘」,但是在人身上這個被正常化切割後的「剩餘」是無法像豆腐渣一樣丟進垃圾 桶的,它會以「剩餘」的姿態留在人身上。這種「剩餘」的源由是無名狀態,因而作為

「剩餘」同樣是無名的,它無法進入世界取得光照,無法被瞭解,但是又存在於人身上,

因此被經驗為一種「莫名的干擾」。世界因為總無法完美完全的切割無名狀態,總是會

有剩餘,這也意味著「世界」總是有缺陷的,它總無法解釋某些東西(剩餘),總有些 東西在世界眼中不是被忽略,就是看起來像一坨怪異醜陋無法命名之物,或是將它簡單 地說成是神秘神奇的現象(例如愛因斯坦的神秘天才、自閉兒或過動兒,是因為外星靈 投胎或水晶孩子),或者它就呈為一種吸引力卻不知為何物,或者乾脆它就呈現為一個

「謎」,例如「她為何離開?」「我到底是誰?」「真正的、最核心的我到底是什麼?」。 這些,我們都可以忽略,也可以隨便找個答案給它讓它不那麼怪異,或者深究它,成為 一個哲學家、心理學家、藝術家…等(然而若沒有成為一個什麼家,結果好像都不是很 好…)。因為,如果一個活在世界的人沒有像人家一樣拒絕那些「剩餘」,反而接受認同 那些剩餘,通常會被人家視為「怪人」,或嚴重些稱為「瘋子」。

我們可以看到,Heidegger 在《存在與時間》沒有討論的,除了「無名狀態」外,連帶 還有活在世界中的「剩餘」層面。一般對 Heidegger 的「存有」有一種理解:我們總已 在世界上,投身於生存的計畫,而活著的「背景」卻非我們能掌控的,因為我們是「被 拋」入這個不透明的背景之中,這是我們必須體認到的「有限性」之一。但是這個「不 透明的背景」是「無名狀態」嗎?是「剩餘」嗎?不,很明顯的,「不透明的背景」仍 然是在世界中的運作規則,只是我們說不太清楚,但是「無名狀態」則是非理性的、與 生活世界無關的,是脫序的,因而「剩餘」就像一道活在世界上的干擾,或是一道「裂 縫」,活在世界中的人可能會因這道裂縫而「跌落深淵」,就像我所經驗的。

我們也可以看到,在 Heidegger「沉浸於大家一般的生活」,與「焦慮於從沉浸中抽離」

之間,並不討論「剩餘」,「剩餘」是經過第二章 Levinas 的「無名狀態」之後才在我們 對「世界」的討論中佔有一席之地的,也才能說明我經驗中的怪異倦怠、我所經驗的「我」

的錯亂、我說的「理性世界崩解」的狂亂經驗以及世界消蝕之後的詭異景象。在此,我 要預先提出接下來四、五章要轉入的目標,關於精神分析的領域,Žižek 最後說:

被 Frued 指稱為無意識、死亡驅力等等的那個面向,恰恰是前存在論(非世界)的,

它為我們在世界當中的投入與沉浸引入了一道鴻溝。當然,投入的主體在世界中的沉 浸可能被破壞,而 Heidegger 把它稱做「焦慮」(anxiety):《存在與時間》的中心主 題之一就是,所有具體的世界-經驗都是偶然的,而且因為如此,也總是遭到威脅;

相對於一般動物,活在世界中的人從來就沒有辦法完全與環境相適應,人在其確定的 日常世界中的沉浸總是動搖不定的,並可能因為突然的某種偶然經驗而脆弱地崩解。

我們會問的一個問題是:這種焦慮的經驗(將人從偶然確定的生活沉浸中抽離出來),

是如何連結至人的「世界的黑夜、瘋狂、激烈收縮、自我消融」的經驗的?…Frued 的「死亡驅力」(death drive)指的是「不死」的器官膜片,是驅力「不死」的堅持,

它先於人活在世界中;而 Heidegger 的「向死而活」(being-towards-death)所理解 到的有限性則是從世界生活朝向死亡的經驗中與人類相遇。(Žižek,1999:95)

因而至少我們可以從兩條路徑區分出兩個狀況:(1)人活在世界中對世界破碎、意義缺 無的焦慮。(2)世界崩毀後應死之人卻沒死,人卻仍然活著(象徵性死亡實際上卻沒死), 而且此時人經驗著被過度撕裂後赤裸裸的濃稠黑夜。

用接下來的術語說是,在(1),是符號層、符號大它者的作用,將談到符號對人的替代 作用,符號能夠代替人主動,人進入世界,此時人將經驗到被符號支配的被動感受。決 斷深淵可以說是在缺少符號大它者掩護的地方,亦即缺乏「合法虛構的正當性」的掩護。9 在(2),則是驅力層、object petit a(客體小a)的作用,將談到客體對人的替代作用,

客體能夠代替人被動,此時人才得以動彈好像自由主動,得以開始透過與符號層接觸進 入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