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療傷歷程圖的「第三維度」

第一章 研究動機

IV. 療傷歷程圖的「第三維度」

這是我在 2008 年計畫要寫生命敘說時在筆記簿上畫下的圖表,2012 年初又被我看到。

3 Žižek(1999/2004)《神經質主體》,台北:桂冠,頁 41。Žižek 在此書中引自 Hegel,〈耶 拿實在哲學〉,收於《早期政治體系》(Fruhe politische Systeme),Frankfurt:Ullstein, 1974, ta 204;譯文引自 Donald Phillip Verene,《黑格爾回憶錄》(Hegel’s Recollection),Albany, NY:

SUNY Press,1985,頁 7-8)

在某種直接的意義上看,我們可以說這是一張我從分手後感到受傷、心情沉落,再經歷 時間的傷療過程後,心理狀態慢慢復原的歷程圖表。在這樣的意義上,很明顯地,圖的 橫軸代表時間的遞進,縱軸代表情緒、心理狀況的起落,往下當然就是某種「不好」的 狀況,例如哀傷、憂鬱、氣憤不平…等等,整個歷程就像「慣行說法」所說的,在時間 的遞進中,透過承認失落、與痛苦相遇,找到對生命的平衡、探索生命本質內涵、嘗試 改變找到新的意義…完成一個失落療傷的階段歷程。

然而有一點很幸運,這張圖不像課本中的階段歷程圖,是用電腦畫的,這張圖以它「手 繪」的模樣在筆記本中被保留下來,被我擺到這裡。透過這幸運的差異,我們有了一個 機會,如果我們看得更仔細一些,或許我們還能從這張看似二維的圖中,多看出一些能 夠吸引住我們的、屬於一種「第三維度」的痕跡?例如,左邊那一整條往下的直線,它 似乎非常「猛力、快速」,以致於它在起頭的一小段因為快速的關係有點細而淡,後半 段則因為力道相對刻畫得較深?或是左邊上面有兩段明確的轉折,筆直、確定,然後才 一整筆往下畫,它怎麼會這樣呢?再例如右邊,為什麼在「復原」的平緩階段,會出現

「兩條線」,而且下方的線不僅淡多了,還以一種不太確定的態度斷斷續續?這條線應 該有什麼意思,但是,是什麼呢?那個看來試圖穿出原本的二維平面想要冒出來的東西 是什麼呢?

當我在今年初看著筆記本上的圖表時,其實我在想那道重壓下去筆觸到底更準確地代表

著什麼,竟以那樣的形式吸引著我去回想、去重新感覺?我為何下落得如此筆直?力道 宛若「力透紙背」?我到底落到什麼地方去了?那螺旋的混亂是什麼樣的東西呢?除了 說它「混亂」之外,能夠得到其他的界定嗎?從底部回到復原的過程有一段是沒有線的,

復原的線頭是從空白中畫出來的,這可以說明什麼嗎?我說得出來嗎?這些吸引我筆 觸,對於這些有點曖昧的「第三維度」的「惑」,當然是我個人的疑惑,但好像也可以 說是我被那筆觸的重壓魅惑著,吸引著我嘗試前行,並讓我覺得:或許,我真的能夠說 出些什麼?

「在一個被講出或書寫的句子裡,某件東西結結巴巴。這件結結巴巴的東西被遭遇到,

而這件事被發現。在那之中有那種無以定義的某件東西觸動著我們,那是一種驚奇。生 命主體感覺自己被這種驚奇攝住,他發現自己竟比他預期的更多,同時也更少。」

(Lacan,1973:25)這是 Lacan 在講 Frued 發現無意識的心境,很美麗。這似乎也 是強烈引導我前行的動機。在借助許多思想家與學者的智慧一同發現「人是什麼」的過 程中,我也不斷被這種驚奇懾住。

V. 「平行書寫」

4

作為一種研究的練習方法

那個我本來不知道,但卻發生在我身上、吸引著我的「莫名經驗」、那個「它」,「它」

與「我」有關,作為研究主題,我首先花了一些篇幅將其指了出來。但是這難以使用語 言言說的「它」,我該如何進行研究呢?如上一節所言,我必須借助許多思想家的力量,

那些對我來說,早已走得很遠的智慧結晶。

「平行書寫」(parallel writing)是我想出如何借用的方法。思想家的一本書,就是其研 究、思考的結果,透過一面閱讀思想家相關的書籍、整理並寫下其分析思路與概念,一 面將自己作為問題的經驗納入思想家的分析脈絡中進行分析,來來回回、一個章節又一 個章節,宛如與思想家進行一次又一次「對應的談話」,彷彿他們在幫忙我。

4 「平行書寫」(parallel writing)這個詞是 2012 年論文口試時,口試委員宋文里老師替我的 論文書寫方法所建議的命名。因此這一小節是口試之後,才加進來的說明。

透過與一個個思想家進行「平行書寫」,我得到二種層面的收獲:(1)練習方面:透過

「平行書寫」進行了如何研究「我」與莫名經驗的「練習」,以及(2)成果方面:練習 之後所得到的成果,即對我作為一個研究嘗試者對「我」與莫名經驗研究成果的「習作 本」,整理之後便是這本論文。

在架構編排上,這份練習按主題主要分成四章(第二章~第五章),每一章我首先提出 一些經驗的描寫,接著透過一至二位主要的思想家,每位思想家選擇一至二本書籍作為 我主要使用的閱讀書籍,除了整理出書中的研究成果,同時也對一開始置入的經驗描寫 進行分析。這就是我採用的書寫架構。各章的編排如下:

第二章:採用法國思想家Emmanuel Levinas(1906 – 1995)的《EXISTENCE AND EXISTENTS》一書。5主要是取其「il y a/無名經驗」概念的現象學描述及分析。

第三章:採用德國思想家Martin Heidegger(1889 – 1976)的《存在與時間》一書。6主 要取其「dasein」 及「das Man」概念及其對「世界」(world)的分析。

第四章:主要是想採用法國思想家Jacques Lacan(1901 - 1981)的思想,但使用的書 籍則是學者吳琼所著的《雅克.拉康(下)》,7以及Žižek所著的《幻見的瘟疫》第三章

〈戀物主義及其遞變〉。8主要取其「symbolic order」(符號域)的概念來對第三章的「世 界」概念做重述。

5 此書法文初版是 1947 年出版,我閱讀的是 1978 年的英文版《Existence and Existents》 Duquesne University Press。中譯本則有:Levinas(1990):《生存與生存者》,顧建光、張 樂天譯,台北:遠流。以及 Levinas(2006):《從存在到存在者》,吳惠儀譯,大陸:江蘇教 育出版社。

6 此書的德文版是 1927 年出版,我閱讀的是中譯本:Heidegger(2002)《存在與時間》,王 慶節、陳嘉映譯,台北:桂冠圖書。相關書籍還有陳榮華(2006)《海德格存有與時間闡釋》,

台北:國立台灣大學出版中心。

7 吳琼(2011),《雅克.拉康(下)》,大陸: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

第五章:仍是採用法國思想家Lacan的思想,主要使用的書籍是Lacan的《The for fundamental concepts of psychoanalysis:The seminar of Jacques Lacan Book XI》,9 以及Žižek的《神經質主體》CH5〈熱情的(解除)依戀,或,巴特勒作為弗洛依德的 讀者〉。10主要取其「欲望」與「驅力」的概念,來對第二章的「il y a/無名經驗」概 念做重述。

在平行書寫的過程中,我會使用(閱讀:書名:頁碼)這樣的標記來表示,在本文中某 一大段我所書寫的段落,其說明大致來自那一本書的那一頁。為使用(閱讀:)的標記,

是因為那些概念的分析或說明過程,雖然是我依自己的書寫方式寫下的,但嚴格說它不 是我個人想出來的,然而它又不同於「引用」,當然也不能說是「剽竊」,我也不容易使 用「註腳」,因為註腳標在某段落結束時,而我比較能確定的只是「說明開始」時我是 透過書籍的那裡開始的,因此為了「標註」,我在說明開始時使用了(閱讀:書名:頁 碼)這個標記。

另一個標記是(→小小的段落綱要) ,這個小標記主要使用在第四章,這是我在書寫 時為了理解方便加上去的,因為就實際的閱讀經驗,第四章實在不容易理解,每一小段 落就傳達了一個小概念,但它又不足以分為一小節,為了輔助閱讀者理解,我在許多小 段落結束時加上一行左右的(→小小的段落綱要),來標記這一小段落主要是在談些什 麼。

這樣的架構及編排,就是我為了進行「平行書寫」這個方法所做的提要。

9 此書法文版是 1973 年出版,我閱讀的是英文本:Lacan(1998):《The for fundamental concepts of psychoanalysis:The seminar of Jacques Lacan Book XI》,New York:Norton。

10 Žižek(1999/2004):《神經質主體》,萬毓澤譯,台北:桂冠。

第二章 《從存在到存在者》與「無名狀態」

I. 故事概述

似乎是 2003 年開始,明明工作忙碌,生活也不孤單,也維持著跑步的運動,卻還是會 在生活中某些很突然的時刻,彷彿從體內的不知道那裡,滲出讓我難以忍受的空虛感與 強烈的厭倦感,那感受對我是無名的、是襲來的,擴大在內在中,對它我無法抑制。就 是怪。而 2004 年與女友的突然分離,則正式讓我跌入某種斷裂似的深淵之中,神奇的 是,我沒有努力呼求爬上理性的岸,反而,我放棄自己向更晦暗的深淵墮落而去。那宛 如一場賭注:我不知道那種放棄自己的代價是什麼。但我想真正令那時的我絕望的是,

就算爬上三十年來習慣的岸,又到底有什麼價值呢?對那時的我而言,唯一的價值已經 離去了,「放棄」對那時的我來說,說不定是比較輕鬆的?總之,很多的謎團。

除了關係,那時「墜入深淵」的經驗帶給現在的我的,是更多更晦暗的謎團,那些經驗 本身是這麼地過於深刻,而這麼深刻的經驗卻令我難以理解?不只是我,我身邊的人也 難以理解…但它們又好像很重要,關於一個「人」是什麼的問題?

在 2004 到 2005 年初,我留下了二十多萬字的書寫,也拍攝了一些關於那時的「我」

的照片,這些書寫內容的意義、書寫行為本身的意義,照片內容的意義以及攝影這個行 為本身的意義,在這篇論文中預計都會有所涉及。

但是如同第一章一開始的提問,關於「我是誰」或「我是什麼」這樣問題的展開,對我 還是非常困難,首先就是它涉及的都是「非日常」的情境,留下的一些內容特別的文字 也同樣「非日常」,因此我首先需要一種「非日常」的語言來展開,而且,我不是需要 一些非日常的「詞彚」,我需要的幾乎是一整套意念,因此,第二,我就需要一種從「日 常」涵蓋到「非日常」的地圖似的東西來組織、整理我所留下的那些「非日常」的文字,

讓它們能夠在某種程度上各就各位,至少讓我們得以接近、理解。而這點就是我在提出 論文計畫書時還無法做到的,以致於口試委員宋文里老師認為計畫書有點雜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