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肢解的破碎身體:對第二章文本的重述(一)

第五章 從欲望到驅力,再回來…

III. 終於可用「驅力」(drive)來進行重述

1. 肢解的破碎身體:對第二章文本的重述(一)

(文本 1)在黑暗濃郁的無名狀態中,沒有東西給予我們了,因此也不再有世界,連

「我」這個詞都沒辦法被發聲了,但是,我們卻是和所有的東西在一起了!我們和東 西之間填滿了濃稠,安靜的彷彿浮著,像深海中的墳場。黑暗的濃郁不像世界,光亮 透明,東西清楚明徹、各就各位。

在這種絕對的狀態中,人異常不安、開始扭曲著要掙脫。人用他的視線去搜索,要去 找到一些東西,可以帶他回世界的東西。但是人用視線看到的,卻是被改變輪廓的東 西,一些浮動的恐懼,一些分離開又離不開的形象。那些窺不透的形象不定地遊弋著。

(文本 2)絕對真實地面對自我,會像有人倏地將一根拳頭般的釘針狠狠地插入自己 的胸中,刺過肋骨,穿破心臟,你所能做的,只是恐懼地睜著雙眼,無神地抽蓄、抽 蓄,任濃烈的鮮血,自眼邊,自口角,自偌大的洞口,以無畏自信的勢態緩緩溢出,

宣示著它的勝利與驕傲,同時也宣告了:赤裸面對自我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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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無名狀態中,我用好像是視覺的方式,經驗了一些「肢解」的影像,像是「改變輪廓 的東西、浮動的恐懼、分離開又離不開的形象」,以及「肋骨、內臟、鮮血、眼邊、口 角、洞口、大便、切割、漂浮」…等,如果我使用「虛假的幻想」(fantasy)來指稱這 些形容詞所指稱的視覺影像,那是不太恰當的,因為在「幻見劇本」我們已經知道,關 於「身體的真實性」與「幻見劇本」和「符號秩序的現實」之間有一些虛虛實實的複雜 關係。「幻見劇本」是在符號秩序的現實那一邊的,它透過一些機制維繫了我們在符號 秩序的現實感,因此,當這個幻見劇本所形成的框架(frame)解體時,人自然會經驗

到「現實的喪失」,在這種狀況下,就像我,便將「現實」經驗為「惡夢般的世界」,而 這種「惡夢般的世界」與其說是「幻想」的,更可能的意義是「在現實被剝奪了幻見劇 本的支撐後,還殘留下來的現實」(Žižek,《神經質主體》:74),一種支離破碎的現實,

(倒退回)像夢境般的世界。

Lacan(1966/2001)在《拉康選集》〈Frued的無意識:主體的顛覆及慾望辯證法〉

談到了驅力有這種「支解」的特性。Lacan這樣說明,就像小孩,一開始他對自己要什 麼只有一種大概大概了解(畢竟他還那麼小,什麼都不太知道),他是透過身邊的其他 人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而且,他還那麼小,他要的東西幾乎都必須靠身邊的其他人 來提供滿足,這就造成一道間距:(1)原本是自己需要的東西,(2)但現在必須對他人 發出「要求」(哭),讓他人來滿足我的需求。小孩當然希望自己的需求被完全滿足,而 此時這個可能滿足小孩所有需求的他人(通常是主要照顧者、母親)就變得異常重要了,

這個他人所給出的關注將緩解小孩需求不被滿足的焦慮。然而就在此時,這個「給出關 注的他人」在小孩眼中將被幻想為一個「無所不能」的神奇人物,因為這個神奇人物被 想像為能夠滿足小孩所有的需求,但同時,這個「無所不能」的神奇人物,在某些時刻 也可能被想像為能夠吞噬小孩、使得小孩焦慮的可能8。(3)為了讓他人來滿足我的欲 望,我幾乎是要順從這個神奇人物、符合他的期待,讓他高興,但是「我到底該做什麼 來讓他高興?」、「他這樣做到底是什麼意思?」卻會不斷困擾著小孩。例如:當母親在 餵奶時對小孩的肢體揉捏、親膩的擠壓,到底是什麼意思?這個「到底是什麼意思」就 是「他人發出的欲望」以及「自己的欲望」的出現,「他到底要什麼?」、「我該怎麼回 應來符合他?」這樣的問號將不斷以「空缺、空白」的形式出現於小孩心中,造成小孩 的焦慮。因此,對於這種「無所不能的神奇他人」的想像,必須透過「符號秩序的律法

(Law)」來加以約束,使得小孩進入符號的秩序世界,透過「語言」向他人「說出」

他人能夠理解的要求,也讓他人透過理解後的「語言」來回應我的需求,如此小孩才能 在其中取得穩定的依靠。

8 我從主要照顧者的這端來界定「想像的全能者」,在 Oedipus process 中也可以將「能夠把

這麼重要的母親帶走的父親」想像為「全能父親」。但這不影響這裡的論述,因為最終都必須

但是,如同第四章說的,「言語的說出」與「身體的需求」之間總存在著一段「間距」,

分割開來的能力,代表了從其中去「抽象」(abstract)某種特色的能力(Žižek,《神經 質主體》:42)9,Žižek形容這是一種「想像」的力量:「想像」的意思是指無形體而想

9 這種「想像的創造力量」也可以說是「透過想像產生的替代效果」,這種效果作用於主體的 形成,也就是一個人從知覺到與象徵、符號秩序連接的過程,起點是「想像」的力量形成的

「部份的對象」,接續到溫尼考特(Donald W. Winnicott, 1896-1971)《遊戲與現實》的過渡 客體(transitional object)與過渡現象,這部份 Lacan 在〈主體的顛覆與欲望辯證法〉也有

提到:「有一位研究兒童心理學的精神分析師覺察到這一點,稱之為「過渡期的客體」。換言

之,奶嘴總是含在嬰兒嘴中,或其它可愛的東西,嬰兒愛不釋手。」我覺得談的就是相似的 現象,當然 Lacan 指的也可能是梅蘭妮·克萊恩(Melanie Klein, 1882-1960)。這個現象可以再 接續到沈志中在 2008 年〈真理,不盡然:拉岡文獻研究〉的國科會報告中整理的 Lacan 對 Hans 的恐懼症研究,裡頭寫道(頁 75):Hans 創造一系列的神話(想像),讓他能逐步將這

像其部份的客體(partial objects),無形狀而想像其顏色,無形狀而想像其形狀,在這 個「原初的空間」,我們才首先有了「最初的對象」;而從另一個方向,這個「部份的對 象」也可以理解成符號秩序毀滅後,一個人最根本的自我經驗中最不可否認的部份10, 如我:在這個空間中,我在我肢離破碎的身體感與破碎的身體形象中,與絕對不死、永 不止息的那部份的自己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