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美國法對網路匿名言論的保護
4.2 揭露命令與法院審查判準
4.2.1 權衡判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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訟資料。39同規則第 45 條(a)項(1)款(A)目規定，「傳票」（subpoena，或譯「提出 命令」）可要求第三方業者交付、揭露其所持有或「以電子紀錄方式儲存」的，
關於不知名被告的資訊，此「傳票」即為本文所稱「揭露命令」。40至於發出傳 票的主體部分，同項(2)款規定，除法院書記官（clerk）外，於該法院有執業資 格的律師亦可簽發此傳票。41最後，同條(d)項(3)款則規定，如有期間過短、地點 較遠、事項涵蓋特權或其他權利所保護範圍、造成過重負擔、揭露研發中或商業 秘密等情況時，傳票義務人（收受人）得提出異議，請求法院撤銷或更改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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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例而言，被告 X（匿名或化名）在網路言論平台留言，可能侵害原告 Y 權利（名譽、隱私），故原告 Y 提起訴訟尋求救濟。此時網路言論平台雖非被告，
但其所擁有的伺服器所存取、記錄平台使用者註冊資料、某時間點該帳號的網路 IP 位址以及發表於網站上的爭議言論內容等「電磁記錄」，將可成為訴訟中所使 用的證據或相關資料，故法院或 Y 所委任律師可簽核傳票要求平台業者提供；
相對地，被告則可提出抗告，要求法院撤銷傳票以保護其匿名狀態免受破壞。
4.2.1 權衡判準
聯邦民事訴訟規則規定原告得請求法院核發令狀以揭露匿名者身分，但並未
39 張乃文，前註 9，頁 52-53。
40 Federal Rules of Civil Procedure, Rule 45(a)(1)(A)(iii) “command each person to whom it is directed to do the following at a specified time and place: attend and testify; produce designated documents, electronically stored information, or tangible things in that person's possession, custody, or control; or permit the inspection of premises…”
41 Federal Rules of Civil Procedure, Rule 45(a)(3) “The clerk must issue a subpoena, signed but otherwise in blank, to a party who requests it. That party must complete it before service. An attorney also may issue and sign a subpoena if the attorney is authorized to practice in the issuing court.” 請注意，不同於我國，美國律師可直接取供（depose），也可以發出傳票（subpoena）。
42 Federal Rules of Civil Procedure, Rule 45(d)(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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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明關於揭露的權衡標準為何，需藉由判例累積才可知悉。截至目前，尚未有此 類網路匿名案件獲准上訴至聯邦最高法院，從而，各地聯邦地方、巡迴上訴法院 所發展出的不同見解仍未統一。此外，美國為聯邦制國家，各州皆有獨立司法系 統與法院規則，除非直接涉及聯邦憲法，各州法院於審判中解釋其法院訴訟規則 時，並不受到聯邦規則、他州法院或聯邦法院的判決見解所拘束，故各地的州法 院系統也各自發展出不同判準。
雖然表面上各自為政，但若耙梳整理各法院面對網路言論所引發私權糾紛訴 訟所作成的重要裁定內容，仍可歸納出一定方向：皆要求原告應證明一定程度的 獲勝可能性（viability）。此證明程度的高低，將決定原被告間利益是否平衡。若 原告完全無須證明其案件有獲勝可能性或其所需證明程度甚低，即可輕易透過濫 訴，請求法院揭露被告個人身分，私下對暴露匿名身分的被告進行司法外報復，
如此一來，網路匿名言論自由將形同虛設，對匿名言論自由保障有所不足；反之，
若原告需完全證明其獲勝機率或證明程度負擔過高才能取得被告身分，將導致權 益受損的原告難以查知被告身分，在後續訴訟過程中不知對何人提出攻擊防禦或 求償，從而無法獲得救濟，使濫用匿名自由者可躲在堅不可摧的防禦傘下恣意傷 害他人又無需負責。
簡而言之，美國法院面對網路言論私權糾紛時，呈現出「類型化」的處理趨 勢：因應言論本質類型差別，賦予原告不同高低證明程度負擔。一方面，關於誹 謗或是其他表意言論（expressive speech）的問題，大多要求原告需達到較高證 明程度的初步舉證（prima facie）或足以「承受」（withstand）由相對人所提出 的逕為判決（summary judgment）的檢驗（攻擊）。但另一方面，對於侵害著作 權或商標的侵害智慧財產權言論（infringing speech）所引發訴訟事件，法院則 降低門檻，要求原告達到可通過撤案動議（motion to dismiss）審查，或正當理 由（good cause）審查所需的程度即為已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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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使較不熟悉英美訴訟法判例的讀者於閱讀案例時，亦能快速獲得初步概念，
本文先簡略介紹各判準的定義：43
1. 初步舉證（prima facie，或譯「表面證據」）一詞源於拉丁文，原指「表 面上」、「第一眼」，作為訴訟證明上的門檻時則是指（證據）「足以建構一事實，
或構成一等待反證推翻的預設假定（sufficient to establish a fact or raise a
presumption unless disproved or rebutted）」。若以我國法概念類比，接近於刑事訴 訟中公訴檢察官的「起訴」門檻，或是民事訴訟中原告的「本證」責任。
2. 逕為判決（summary judgment，或譯「簡易判決」）係指當事人向法院 請求不經陪審團審判，由法官直接判決。前提為該案件「不存在」有待決定的「真 正重要事實上爭點」（genuine issue of material fact）。通常係因「非提出請求的一 方」（non-movant）於所提出的證據或請求的法律基礎，根本不足以獲得勝訴判 決，故法官可逕為判決以節省司法訴訟資源。44
3. 撤案動議（motion to dismiss，或譯「聲請撤銷起訴」）係指當事人向法 院請求駁回（dismiss）當前案件，原因可能為和解（settlement）、撤回告訴
（withdrawal）或存在程序上瑕疵（procedural defect）。以聯邦民事訴訟規則第
43 此處介紹定義時，皆以聯邦民事訴訟規則舉例。由於各地所施行的州法院規則互不相關，各 行其道，A 州的「撤案動議」審查門檻，可能相當於 B 州的「初步舉證」程度，故本文在此 僅能淺略介紹「大致上」的共通定義，用意在於快速建立比較基準，以利閱讀判例。而各判準 的詳細內容要素，尚待於各地法院規則的脈絡下分析，難以一概而論，後續案例分析中將另有 說明。
44 舉例而言，原告請求（誹謗）是否成立，與 X 事實是否存在（被告指摘或傳述足以毀損其名 譽之事）密切相關。此時，原告負有一定程度的證明義務，使法官大致相信一個合理的
（reasonable）陪審團，可依其所提出證據，認定 X 事實存在。若原告無法提出此等證據，則 法官根本無需將案件交由陪審團審理，可以直接判決駁回其請求，此判決稱為逕為判決
（summary judgement）。於我國法上的類比，近似於民事訴訟法第 249 條第 2 項：「原告之訴，
依其所訴之事實，在法律上顯無理由者，法院得不經言詞辯論，逕以判決駁回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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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條(b)項45為例，該項所列被告得主張的撤案動議事由中，較常見的被告撤訴動 議原因事由為 12 條(b)項 6 款的「請求不合法」，其定義為「即使原告主張皆為 真實，仍不足陳述其欲獲救濟的請求（even if all the plaintiff's allegations are true, they would not be legally sufficient to state a claim on which relief might be
granted）」。亦即，縱使原告主張事實皆為真實，其請求仍無法律依據基礎時，法 院可毋須經實體審理而直接駁回此案。
4. 正當理由（good cause）係指「基於某法律觀點即足以實施的理由」（from a legal point of view there are sufficient grounds to act on）。舉例而言，聯邦民事訴 訟規則第 26 條(d)項(1)款規定，原則上當事人需於同條(f)項所規定的會議後，才 可開始進行證據開示程序。46但法院於特定案件時（如專利案件），基於證據保 全必要，可例外批准「快速取證」（expedited discovery）。而法院決定是否批准的 判準，即為「正當理由」。47
本節介紹判決中，除了上述 4 項判準門檻以外，尚有法院常提及、比較的善 意審查（good faith，或譯「誠信審查」）。此處的善意審查係指「某人提起訴訟 是否『基於誠實的確信或目的』（honesty in belief or purpose）且『無詐騙他人的 意圖』（with no deliberate intent to defraud the other party）」的主觀狀態判斷。此 一判準作為可否訴訟發動門檻時，法院通常僅要求當事人說明「其有正當、誠實 基礎相信其訴訟具有法律基礎」；若係准否訴訟行為時，則為「其請求與後續訴 訟進行間具有合理關連」。48
45 FED.R.CIV.P.12(b).
46 FED.R.CIV.P.26(d)(1) “A party may not seek discovery from any source before the parties have conferred as required by Rule 26(f), except … when authorized …by court order.”
47 Monsanto Co. v. Woods, No. 4:08-CV-00137-CEJ, 2008 WL 821717, at *2 (E.D. Mo.) (2008).
48 In re Subpoena Duces Tecum to AOL, Inc., 2000 WL 1210372, at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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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分別就各標準與重要相關案例進行介紹：
4.2.1.1 表意言論
在匿名被告言論為表意言論的脈絡下，各地法院的主流見解大多傾向要求原 告於訴訟階段初期（開示程序）需先負擔較高的證明義務，其請求有理由的可能 性較高時（達到一定證明門檻後），才提供被告身分。
4.2.1.1.1 Dendrite 案
2001 年紐澤西州法院的 Dendrite International, Inc. v. Doe No. 3 案49，是美國 法院首次對網路誹謗訴訟中，應如何決定揭露匿名言論者身分發表意見。其後各 地法院審理類似案件時，時常加以援引。50該案事實為原告 Dendrite（公司）起 訴在 Yahoo 網路留言版匿名談論該公司的 14 人，理由分別有違反契約、誹謗和 損害營業秘密等，並要求法院准許其揭露其中 4 人身分。本案被告（Doe No.3）
在網路留言板的言論內容，主要係在討論 Dendrite 公司的財務報表變化以及公司 執行長試圖出賣公司未果等議題。
此案於州地方法院審理時，法官認定原告並未說明其從上開言論所受到損害 為何，故拒將被告身分揭露予原告知悉。原告上訴，紐澤西州上訴法院維持原判，
並進而發展出 4 項判斷要素，使日後（地方）法院遭遇此類案件時用以決定是否 公開被告身分：
(1)原告需「確實有效地告知」（to undertake efforts to notify）被告正在追查
49 775 A.2d 756 (N.J. Super. Ct. App. Div. 2001).
50 See, e.g., Mobilisa, Inc. v. Doe, 170 P.3d 712, 719-21. (Ariz. App.) (2007); Donato v. Moldow, 865 A.2d 711 (N.J. Super. Ct. App. Div.) (2005); Immunomedics, Inc. v. Doe, 775 A.2d 773 (N.J. Super.
Ct. App. Div.) (2001); Greenbaum v. Google, Inc., 845 N.Y.S.2d 695, 697-98 (N.Y. Sup. Ct.) (2007);
H. B. Fuller Co. v. Doe, 2006 WL 6080949, (Cal.Super.) (2006); Costello v. Supervalu, Inc., 2010 WL 4044648, (Fla.Cir.Ct.) (2010); Cohen v. Google, Inc., 887 N.Y.S.2d 424, 427 (N.Y.Sup.) (2009);
Third Degree Films, Inc. v. Does 1-2010, 2011 WL 4759283, *3 (N.D.Ind.) (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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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身分的事實，並給予合理期間使被告有機會回應挑戰其請求。法院指出，確實 有效的告知方式包括在被告原本張貼訊息的版面另行張貼關於其請求證據開示 的消息。51(2)原告應明確說明所欲追查身分被告所張貼的何訊息構成誹謗。52(3) 法院須謹審酌起訴狀及所有提交於法院的相關資料，判斷原告對匿名被告主張有 無達到「初步證據」程度。換言之，原告所提出證據，應足以支持其請求的各構 成要件。53(4)原告說明本案已達到初步證據標準後，法院尚需要考量其與匿名被 告的言論自由間孰輕孰重，以及揭露被告身分對於後續訴訟的必要性。54
法院以上述標準審判本案時，認為本案原告並未達到上述第(3)要素的初步
法院以上述標準審判本案時，認為本案原告並未達到上述第(3)要素的初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