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網路匿名言論
3.1 總論：網路匿名言論的原理、特性與衝擊
3.1.4 網路匿名的特性與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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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的服務關係，通常需要收取對價費用，或是因法律要求（以身分證或雙重證件 申請服務），導致 K 必定會提供一定程度的真實資訊（信用卡號碼、銀行帳戶或 帳單地址），故 K 的身分將於警方掌握該等資訊時暴露。
3.1.4 網路匿名的特性與問題
記得本章一開始所提到的 JuicyCampus.com 的故事嗎？我們不難發現，人們 在網路上與現實生活中的言論行止總是相去甚遠。25心理學家 Suler 聲稱，網路 世界存在所謂「鬆綁效應」（The Online Disinhibition Effect，或譯「去抑制化效 應」）。26鬆綁效應就像把雙面刃：有時，人們會在網路上分享私密情緒、恐懼和 想法，或展現不尋常的友善、慷慨的光明面，此種情況可稱為「正面性鬆綁」
（benign disinhibition）；有時，人們卻以粗鄙語句發表刻薄批評，展現憤怒、仇 恨、恐嚇，發動霸凌、筆戰，或散佈色情、暴力等黑暗元素，意圖將網路空間形 塑成自己在現實中絕會不造訪的世界，此種情況稱為「負面性鬆綁」（toxic disinhibition）。27
鬆綁效應（現象）為何發生？學者認為有許多原因，包括：解離匿名性
（dissociative anonymity）28、不可見性（invisibility）29、非同步性（asynchronicity）
25 Saul Levmore, The Internet’s Anonymity Problem, in THE OFFENSIVE INTERNET 51-62, (SAUL LEVMORE &MARTHA C.NASSBAUM EDS.) (2010)., Danielle Keats Citron, Cyber Civil Rights, 89 B.U.L.REV.61,64 (2009).
26 John Suler, The Online Disinhibition Effect, CyberPsychology & Behavior, Vol. 7, No. 3, 321-326.
(2004)
27 Id. at 321.
28 解離匿名性的代表情境語是「你不認識我」（You Don’t Know Me.）。當我們在網上漫遊而邂逅 他人時，大部分人由於缺乏特殊程式與技術（如人肉搜索），僅能從我們所告知的事情中，建 構對我們的認識。由於網路存在匿名性，代表使用者可以沒有名字（或至少不用真名），可以 選擇隱藏身份、保持神秘，甚至可以貼上寵物照片假扮自己是隻貓。當人們獲得可從現實中抽 離真正身份的機會時，將會更勇於暢所欲言，不怕自己所作所言會影響到自己其他部分的人生，
也毋須擔心會遭人質疑其「言行」是否一致。事實上，此種情況下，當人們展現邪惡的一面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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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自我投射（solipsistic introjection）31、解離想像（dissociative imagination）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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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權威最小化（minimization of authority）33等因素皆有可能引發鬆綁效應。我們 不難發現，上述原因幾乎都與匿名性間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34在現實生活中， 卷，2004 年 6 月，頁 325-352。J. Peter, P. M. Valkenburg, & A. Schouten, Precursors of adolescents’
use of visual and audio devices during online communication. Computers in Human Behavior, Vol.
23, No.5, 2473-87.(2007). 此外，關於鬆綁效應的應用上，研究顯示在使用同樣教材與師資的前 提下，接受傳統面對面教學的學生和個別只有聽到聲音（函授）教學的同學相比，「學習成果」
（achievement）的差別並不明顯；從「學習者滿足感」（learners’ satisfaction）而論，前者勝出；
「學習行為模式」（behavior）上，後者會較為積極參與與願意冒險（挑戰更難的題目或更常向 問老師提問），但同儕間也會產生更強的對抗行為，有時會引起良性學術討論，有時則是相互 人身攻擊謾罵。論者主張總體而言，在教學情境中，個性較為害羞的學生將因鬆綁效應獲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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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Blau & A. Caspi, Studying Invisibly: Media naturalness and Learning, in EVOLUTIONARY PSYCHOLOGY AND INFORMATION SYSTEMS RESEARCH:ANEW APPROACH TO STUDYING THE EFFECTS OF MODERN TECHNOLOGIES ON HUMAN BEHAVIOR (NED KOCK EDS.)193-216 (2010). 我們 也不難發現，其實在傳統匿名中，如天主教堂中告解室（亭）的結構設計、心理醫生與患者間 拉起布簾相隔等，也都是利用此一「鬆綁效應」而讓人勇於表述。
36 See Lyrissa Lidsky, Public Forum 2.0,91B.U.L.REV.1975, 2024-25(2011); Robert A. Heverly , Cyberbullying from Classroom to Courtroom: Contemporary Approaches to Protecting Children in a Digital Age, 22ALB.L.J.SCI.&TECH.475, 478(2012); Megan M. SunKel, Comments, And the I(SP)’s Have It . . . But How Does One Get It? Examining the Lack of Standards for Ruling on Subpoenas Seeking to Reveal the Identity of Anonymous Internet Users in Claims of Online
Defamation, 81 N.C.L.REV.1189, 1192-94 (2003). 另參郭戎晉，初探「網路罷凌」（Cyber Bullying）
衍生之法律議題，科技法律透析，第 21 卷 4 期，2009 年 4 月，頁 15-20。
37 Lessig, supra note 21, at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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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發言者或轉發者僅需透過複製、傳輸數位化的數據資訊，就可讓他人收聽閱 讀其言論。在非網路時代，想要散發黑函或謠言者，必須挨家挨戶派送、口耳相 傳等方式才能達成目的；但在網路時代，你我只要透過電腦連接網路，按下幾個 按鍵，在數秒鐘內就可以張貼黑函或謠言於各大知名網站的討論區、電子佈告欄，
讓各地人士（甚至新聞記者）看見。
第二、即時集結性。網路言論不若傳統言論僅是單面由發言者（報紙、雜誌）
傳遞訊息，在網路言論平台上，人們可以即時回應與開啟討論串，而少數非主流 意見者將可跨越地理上隔絕立刻找到同好，或至少知道自己並非孤軍奮戰，進而 更勇於發表看法。但另一方面，不容認於社會的極端言論（種族、階級、性別仇 視或歧視），也可在此找到肥沃的土壤而滋長。
Richard A. Posner 法官即曾表示：
「網路使得極端分子和異常觀點的人更容易找到知音，因而助長 許多反社會行為… …在沒有網路的時候，這些人因為害怕遭到排 斥或沒人支持自己的看法，不會輕易表示自己的怪異觀點。但一 旦他們發現有其他人和他們想法一致，他們就不再孤獨，不僅勇 於表達，而且更會付諸行動。他們認為自己是某信徒團體的成員 而產生信心。」38
Cass R. Sunstein 教授則認為，網路具有「資訊串流」（information cascade，
或譯「資訊串聯」、「瀑布效果」）的特性，讓謠言的傳遞將會隨著更多人討論而 更快、更廣，39言論也容易產生「團體極化」（group polarization，或譯「群體極
38 Richard A. Posner, The Speech Market and the Legacy of Schenck, in ETERNALLY VIGILANT:FREE SPEECH IN THE MODERN ERA 149-150 (Lee C. Bolliger and Geoffrey R. Stone eds., 2002).
39 CASS R.SUNSTEIN,ON RUMORS 23(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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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集體極端化」）現象，亦即，想法相近的人可以在網路上找到彼此，堅定 自己所相信的事情為真。40基於這兩個原因，Sunstein 教授進而指出，由於網路 會讓謠言更容易傳遞，儘管受害者也可以快速的針對謠言作出回應，但人們受到 偏見影響，選擇跳過不閱讀來自對立立場的訊息，言論市場理論很可能無法運作，
導致網路謠言總是難以澄清或更正。41簡言之，網路的集結性，使得謠言可以透 過串流與極端效應，變得相當牢固、難以破除。
第三、永久存在性。由於電子計算機突破了人類記憶力容量與時間的極限，
網際網路又是由電腦間相互連結所構成，從而，言論一旦進入網路，就可大量轉 發而難以消失。即使原初的來源已經滅失或移除，人類對該言論的記憶本身也已 隨時間流逝而模糊，網路上仍有可能找到該言論。倘若該言論因不恰當或不正確 而帶來損害，該損害將永久發生（至少也比口耳紙筆相傳更久）。
舉例而言，曾有網路謠言指出，成衣名牌創辦人 Tommy Hilfiger 在 Oprah Winfrey（著名脫口秀主持人）的節目訪問中，說過一段極具備種族歧視主義色 彩的話，該謠言作者要求抵制 Tommy Hilfiger 的相關產品。雖然 Tommy Hilfiger 公司多年前已透過報紙、電視向社會宣告 Tommy 本人從未發表任何有關種族歧 視的言論，Oprah Show 的製作人也證實 Tommy 從未參加節目。但時至今日，任 何人只要輸入幾個關鍵字，仍然可以輕易地在網路上透過搜尋引擎找到這個謠言 還在流傳的證明。42
Solove 教授指出，透過網路他人羞辱的最主要問題，就是在於永久性影響：
「網際網路式羞辱在個人的身分上創造出不可磨滅的污點。在網
40 Id. at 41.
41 Id. at 43-49.
42 Jessica L. Chilson, Unmasking John Doe: Setting a Standard for Discovery in Anonymous Internet Defamation Cases, 95 VA.L.REV. 389, 424-25(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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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空間被羞辱，類似於生命被做上了記號。就像是被強制戴上數 位式紅字、被施加烙印或被刺青。人們會取得永久的數位式包袱。
他們再也無法逃離過去，被永遠刻蝕在 Google 的記憶中。」43 如上所述，網路與匿名的結合，讓言論傳遞產生前所未見的威力，一方面使 發言者獲得了匿名面具的保障，結果有可能帶來較多多元思考、促進民主、追求 真理的言論；另一方面，也會增加傷害他人的言論，並使追究責任更為困難。用 一個數學上的比喻來說，就言論效益而言，網路是個「乘數」，當匿名言論的本 質是正數（正面價值）時，網路匿名言論的效益會是更大的正數；當匿名言論的 本質是負數（負面價值）時，網路匿名言論的效益會是更大的負數。是以，如同 新科技所發展出的產品，到頭來究竟會成為殺人武器或救人工具，存乎於使用者 的想法本身。面對網路匿名言論的矛盾性質，我們需要謹慎地設計管理制度，思 考如何同時兼顧自由與責任，將負面效應降至最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