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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海峽兩岸海外漢學的推廣

第一節 海外漢學發展的歷史脈絡

「漢學」一詞在中國由來已久,原指漢代注經講經之學,也就是傳統的 訓詁學、注疏學或是考證學。隨著「漢」字成為中國的象徵符號,今天所指 的漢學(Chinese Studies)已經成為國際上研究中國專門學問的共稱,範圍從 上古到民國,歷史、文字、語言、考古、文化、思想、哲學、宗教、經學、

文學、藝術等領域,無所不包。(王家鳳、李光真,1991:25)

最早且有規模的漢學研究始自歐洲,以1583 年耶穌會教士利瑪竇(Matteo Ricci)到中國傳教作為起點,至今已有 400 多年的歷史,16由於當時在中國傳 教有許多限制,傳教士只好把心力放在學術研究上。18 世紀,漢學在歐洲學 術界逐漸取得一席之地,因為啟蒙運動時期的歐洲,已經擺脫中古神學與教 會的桎梏,正在尋求另一種模式的文化。遙遠的中國既是透著神秘,又似乎 是一個理性的文明,對歐洲人而言,正是神權文化的強烈對比,在這個階段,

歐洲人對於古老的東方有一番崇敬。尤其工業革命和民主發展後,東方成為 可以開拓的市場,在一次次到中國的旅行中,發現了中國沒注意到的材料,

例如仰韶的陶器、絲路的古文獻、敦煌的洞穴藝術等,用歐洲新的現代學術 研究方法加以整理,得到很大的成就(許倬雲,2010:4)。

到19 世紀,西歐的幾個學術中心陸續設立「中國講座」,漢學已成為一 門獨立學科,歐洲有許多學者投入漢學研究行列,如法蘭西學院創立了漢滿 語言與文學教席,聘請盧繆沙(Abel Remusant)擔任第一位講座教授,奠定 了法國道教研究的基礎,而目前學術界都公認這是當代學院式漢學的開端。

其它研究單位如英國倫敦大學的東方研究院(即今日的亞非學院)蒐集的清 代皇室函件及荷蘭箂頓大學出版的《通報》(Toung Pao)都是歐洲漢學研究 的先河。這時期最具有代表性的漢學家是英國倫敦會(London Missionary Society)教士理雅各(James Legge) ,理雅各翻譯中國的經典名著,包括四書、

詩經、易經、禮記等,迄今仍被尊為漢學經典的權威譯本。他翻譯成就促成

16亦有學者認為漢學的出現可追溯到遙遠的馬可‧波羅(Marco Polo)時代,即 13 世紀。史料顯示,

系統的漢學研究最早產生於16 世紀,那時諸如利瑪竇(Matteo Ricci)、南懷仁(Ferdinand Verbiest)

和安東尼·托馬斯(Antoine Thomas)等基督教傳教士正嘗試向中國輸入基督教,所以最初的漢學更 多的是被看作中國文化與基督教的融合。

了英國文明和中華文明融合,也推動歐洲漢學研究的蓬勃發展。(陳榮照,

2012)

西方要瞭解中國這樣一個複雜、神秘而孤立的文明,紮實的翻譯、考據 及版本是必要的基礎工作,(王家鳳、李光真,1991:27)1838 年 Sinologist

(漢學家)這個字首先出現,Sinology(漢學)在 1882 年才正式出爐,指的 是對於中國事物的研究。德國漢學家福蘭克(Otto Franke),進一步將漢學詮 釋為是一門研究中國人與中國文化的學科。另一流行於西方學界比較約定俗 成 的 說 法 , 則 是 將 它 定 位 為 是 一 門 關 於 中 國 、 中 國 文 化 與 「 中 國 性

(Chineseness)」的學問。

到了20 世紀中葉,許多舉世推崇的漢學家出現,例如瑞典漢學家高本漢

(Bernhard Karlgren)使用歐洲歷史語言學的治學方法研究中文,重構上古漢 語及中古漢語的語音,為漢語音韻和漢語史的研究,開闢了一條新途徑;法 國漢學家伯希和(Paul Pelliot)運用近代出土的敦煌石刻拓本等新資料研究敦 煌學;荷蘭的高羅佩(Van Gulik)精通琴棋書畫、蒐集書畫古董;英國的李 約瑟(Joseph Needham)利用西方科學知識研究中國科學技術史。這些學者使 用西方學術概念、邏輯、演繹與歸納等治學方法來研究中國學問,同時也通 過翻譯與著述,以有系統而科學的方式,把中國文明傳播到西方世界。他們 對中國古代經典和傳統思想給予高度評價,啟發了歐洲思想家以中國倫理社 會為根據,邁向世俗化,重新肯定自身文化的價值。同時有些論著則糾正西 方人士的偏見,如李約瑟寫《中國科技史》,就是澄清疑惑,消除誤解,讓世 人看到中國科技文明的成就。(陳榮照,2012)

西方漢學家眼中的中國,長期閉關自守,一直是個自給自足,近乎靜止 不動的文明。其實,中國傳統文化在其漫長的歷史發展過程中,經歷了六個 重要階段,每一階段都有其佔主導地位的學術思潮,如先秦諸子學、兩漢經 學、魏晉玄學、隋唐佛學、宋明理學、清代樸學等。直到19 世紀末、鴉片戰 爭後,帝國主義入侵古老封閉的中國,一整套西方學術分科體系逐漸流行於 中國,表現為「漢宋之爭」的儒學內部各層次的分裂之勢與西方學科體系相

互支援,在清末民初以後導致了儒學最終的解體,似乎是提前為中國學術由 傳統進入現代做了一番準備。(張循,2009:49)西方社會學大師韋伯(Max Weber)指出中國傳統的法律、俸祿制度、人文教育,尤其是滿口仁義、輕視 追求自我利益的儒家思想,無一不是阻礙中國進步革新的包袱,因此晚清中 國會受到列強欺凌,是因為中國的傳統文化和政治結構出了毛病。(王家鳳、

李光真,1991:79)

中央研究院王泛森副院長在《中國近代思想與學術的系譜》一書中,提 到近代中國漢學變化的起點,不一定是西方學者所提「衝擊—變化」模式中 所認為的鴉片戰爭,其實早在鴉片戰爭前,中國內部就已經受到各種挑戰。

在從漢學到新學、考據到經世致用的變化中,宋學的復興也扮演很重要的角 色。西潮衝擊下,晚清漢學也發生了一些變化,傳統學術並未消亡,而是以 不同形式更新演進。(王泛森,2003:93)從西方新思想動向中獲取支持,

是20 世紀中國思想文化發展中的典型現象,無論是圍繞著《學衡》的學衡派,

抑或是以《新青年》為代表的新文化運動者,咸皆面向西方尋求出路,對於 西方科學、哲學和文學的探索,使得這些知識分子能夠步出自己的傳統,在 不同的時空裡批判它。西方所提供的可資替代的自我觀念,使這些啟蒙者藉 以用來喚醒同時代的人,一種新的、自主的國民意識,(周淑媚,2005:127)

形成一種向西方學習的「趨新」與回歸中國傳統的「守舊」之對立。

在1919 年五四運動前後,中國學者譯介了不少英、法作家的文學主張與 創作,對當時的新文學運動具有啟蒙作用。無論是五四「自由、民主」核心 精神的形成,或是現實主義、浪漫主義與自然主義等創作手法的多樣化發展,

或是新文藝理論的建立,無不受西洋文學的影響。如嚴復譯的《天演論》所 介紹的達爾文進化論,就開拓了陳獨秀、胡適、魯迅、周作人等新文學先驅 者的文化和歷史視野,賦予了中國新文學最初的「現代化」概念,兼有思想 啟蒙與文學啟蒙的雙重色彩。(陳榮照,2012)而現代新儒家為代表的文化 保守主義者,站在反對派的立場上,指斥新文化運動拋棄傳統、毀滅「國粹」、

一意西化,造成中國傳統文化的「斷裂」。

第二次世界大戰後,歐洲不再是世界中心,經濟及國力的衰弱影響歐洲 的漢學發展。反之,美國的漢學研究發展極快,研究中國的學者大增,超過 歐洲的規模。由於美國新興的世界領導地位,美國漢學界注意的課題,也是 從美國立場來看中國的歷史、文化和戰略地位,靈活的將社會科學研究方法 用來研究中國。而鄰國日本在明治維新以後,將東亞與西方對立的兩個傳統,

作為對話的立足點,進行文化的比較研究,對於漢學研究頗有成績。相對的,

中國在西方和日本的漢學研究發展蓬勃的同時,中國傳統研究已經翻不出新 的花樣,而學習西方和日本又心有未甘,加上對日抗戰和國共內戰,中國學 界來不及實踐復興漢學研究的願望。而這個僵局直到1949 年,國共內戰結束,

國民政府遷臺後才有了轉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