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建議

壹、 政府應以漢學作為臺灣文化軟實力的核心策略

歷史學家余英時在接受世界日報記者訪問時，問到臺灣自信何在，有沒有 外界普遍認知的「軟實力」？余英時認為臺灣在文化上有實力，是絕對高於 大陸的，特別是「有人情味的中華文化」。臺灣現有的自由民主社會是一個很 大的穩定力量，適中國大陸無法達到的。（世界新聞網，2013/8/19）以軟實力 為本質的外交策略強調的是一種溫和、潛移默化的力量，其核心概念特別強 調一套具有潛在影響力又不具強制性的作為，並將其轉換成國家經營對外關 係的工具，而本論文的研究建議，則是以「漢學」作為臺灣發展文化軟實力 的工具。從本論文的各章節比較臺灣及中國大陸的漢學發展及海外推廣，可 以看出，臺灣的漢學與中國大陸不同，其成型於臺灣自由開放的社會，混合 海洋文化、漢人與南島民族以及東西方多元文化互相交融的多元文化，另一

方面又保存著中華傳統的文化，⁷⁰對外國漢學家是極具吸引力的研究場域。

奈伊提出發展軟實力的步驟「自身目標與資源－＞對方目標與資源－＞

成功可能性」，在施行步驟前，要問的5 個問題是： (1) 自身目標是什麼？(2) 哪些資源可用？ (3) 戰略試圖影響目標什麼立場與偏好？(4) 哪種權力最有 可能成功？ (5) 盡可能評估成功可能性。奈伊認為透過圓熟的轉換策略，有 許多基本資源都可以轉化為軟實力，包括文化、價值、正當的政策、正面的 國際典範、成功的經濟等。（如下圖8-1）

圖8-1 從軟實力資源到行為（結果）的轉化

在評估以「漢學」作為臺灣軟實力的核心策略，首先釐清其目標為「尋 求臺灣優勢、拓展國際空間」，政府試圖將具臺灣特色的中華文化傳播國際，

博得國際友人的好感，以漢學為宣傳工具透過臺灣書院、臺灣數位典藏資源、

獎助學人來臺、國際漢學會議舉辦、書展等文化活動化為結果，在不使用威 脅獲報酬的情況下，以文化吸引力讓國際社會感受臺灣不同於中國大陸——

良善而精緻的文化。

70 臺灣保存的中華傳統的文化，例如臺灣宗教自由多元，幾乎沒有主流教派或神祇，而且不同信仰 相互影響、交融，激盪出既複雜又豐富的面貌，道教文化的保存就是最好的例子。

資源（文化等）

政策工具（特質）

轉換技巧

目標方的反應（正面或負面）

結果（特定或普遍）

貳、 以中華文化及臺灣書院提高國家能見度，讓世界看見臺灣

目前在國際舞臺上，對中華文化的詮釋是海峽兩岸爭奪的焦點，孔子學 院在海外行銷策略的成功，以及廣受歡迎的程度，掀起了一股全球學習漢語 的熱潮，也助長中華文化在國際間的競爭優勢，形塑中國大陸對外和平形象。

但孔子學院因擴張速度太快，現階段已普遍浮現教學、管理人才不足以及後 續經費籌措的問題，如孔子學院的大量資金運用方式及孔子學院的教師素質 不一等。國際媒體對孔子學院褒貶評價相去不遠，而持平觀望態度為多數，

中國大陸該如何運用軟實力發揮對世界的影響力，對剛起步的中國大陸還有 一段路要摸索。

臺灣保有深厚的中華文化底蘊，不僅有清朝時期的移民所帶來的閩南客 家文化，還有1949 年隨國民政府遷臺，讓原本分散在中國大陸的各地文化及 菁英，在臺灣匯集成為一個中華文化大熔爐。中國大陸經歷文化大革命，將 傳統中華文化的人文精神破壞殆盡，而在臺灣卻保存下來。文明的底蘊難以 複製，無法速成，這就是臺灣最好的優勢。（楊渡，2009：173） 且臺灣是移 民社會，擁有多族群豐富多元文化內涵，加上近年來逐漸穩固的民主制度，

展現了極大的包容力，讓各文化自由發展，在整個華人社會中，形成絕無僅 有的典範。放眼全球，也只有臺灣具有這個優勢，可以跟中國大陸在漢學推 廣這個領域上相互匹敵。

在經濟學上，有所謂「後發優勢」理論，認為後發展的國家或地區可以 模仿先進國家的發展模式，達到事半功倍的成效。早在1980 年代，臺灣就開 始大力提倡復興中華文化、成立漢學研究中心及蔣經國基金會，以做為世界 的漢學中心為目標，在海外推廣中華文化。不過，在面臨內部政治及國家意 識的紛擾後，經歷了一段停滯期，反而讓中國大陸的孔子學院以後發優勢佔 了先機。而今，在海外設置文化推廣機構，臺灣雖然比中國大陸晚了 7 年，

但可以借鑒孔子學院的經驗教訓，以「後後發優勢」出發，避免或少走彎路，

採取更為優化的戰略。

在推動文化與交流工作上，臺灣精緻豐富而有創意的文化涵養，往往更 能吸引國際友人的熱情。臺灣無法像孔子學院做到直接派駐數千人，至數百 個實體書院長駐的規模，但利用實體與數位書院並行，截孔子學院之長——

推廣華語文學習，補孔子學院之短——展現臺灣研究和漢學研究以及臺灣多 元文化，發揮創意，以「小而美、小而精緻」的方式，推動臺灣書院的工作，

讓世界看見臺灣，是當務之急。

參、 海峽兩岸作為「競爭伙伴」攜手推展中華文化

在本論文第七章的問卷研究中，有近七成的外籍受訪學人認為海峽兩岸 在推廣海外漢學的關係上是「競爭的伙伴（Competitive Partners）」，在兩岸既 競爭又合作的關係上，該如何尋求雙贏？近年來，海峽兩岸文化交流頻繁，

中國大陸多次拋出簽署文化 ECFA（兩岸文化教育交流協議）的風向球，期 待臺灣接招，但臺灣政府持保留態度，對於文化ECFA 議題更是低調處理，

形成「大陸熱、臺灣冷」的局面。中國大陸官方建議「雙方友好協商，實現 資源整合、共同管理，形成合力。⁷¹」他也建議兩岸學界專家學者共同成立 中華歷史文化研究機構，共同舉辦中國歷史文化源流及趨勢研究方面的論 壇；把兩岸民間的文物史料資源充分利用起來，合力發掘、考證、研究，其 發言某種程度代表中國大陸官方的觀點。

撇去對中國大陸政治宣傳的疑慮，在兩岸海峽既競爭又抗爭，既和平又合 作的互動歷史中，漢賊不兩立的對立已經成為過去，一中一臺的政治對立也 應該擱置。臺灣師範大學黃城教授從孫中山對民族主義的詮釋，來觀察兩岸 各自發展的民族主義思想，認為兩岸在血統與文化中的同質性仍然非常高，

其關鍵乃出自於在主觀要素上的民族意識產生認同上的分歧，導致在民族主 義的發展上產生差異，進而影響兩岸關係的正常發展。（黃城，2004：7-10）

71全國政協十二屆第一次會議中，臺灣民主自治同盟海南省委主委連介德做了題為「加快商簽兩岸文 化交流框架協議，推動兩岸文化交流合作機制化」的發言。連介德表示：「綿延五千年、博大精深的 中華文化，是中華民族偉大精神的結晶，是全體炎黃子孫生生不息的創造，是兩岸同胞血脈相連的 共同精神家園，需要我們倍加珍惜與呵護，不斷繼承與發揚。」發言中提到海峽兩岸整合經營「孔 子學院」與「臺灣書院」的想法，認為兩者都意在傳播中華文化，功能、內涵基本相同。全文詳見 http://news.xinhuanet.com/2013lh/2013-03/08/c_114958266.htm（2012 年 12 月 1 日檢索）

前總統府國策顧問、臺大心理系教授黃光國在2009 年 11 月海基會主辦的「臺 灣特色中華文化對兩岸關係發展的意義與影響」座談會中表示：「融匯西方社 會和傳統文化的臺灣特色中華文化，從1978 年便開始影響大陸，臺灣應順勢 與大陸合辦孔子學院。」蔣經國基金會執行長朱雲漢也在座談會中指出，臺 灣是傳統中華文化與現代社會的結合體，移民社會型態則讓臺灣更敢於冒險 及對外開放，而兼具人性化特色的臺灣文化，其實在中華文化架構下享有特 殊的優勢，臺灣能夠以小搏大，在華語世界中佔有重要位置。（陳恆光，2009）

自 1949 年開始，海峽兩岸的外交活動幾乎都是零和遊戲，經過這麼多年 的互不信任、互不承認，兩岸鮮有良性競爭，更無「雙贏」概念。但奈伊認 為，軟實力不必是零合遊戲，一國之所得，不必然是一國之所失。而馬英九 總統的「擱置爭議、求同存異、正視現實、共創雙贏」16 字箴言，正好成為 兩岸關係轉型的基礎。對臺灣國情及外交政策十分了解的卡內基倫理與國際 事務委員會（Carnegie Council for Ethics in International Affairs） 李沃奇

（William C. Vocke）博士，他在演說中直言臺灣不應要求國際社會在兩岸間 選邊站，而應發掘自身特色，向世界宣傳。本論文的研究建議是，在海外漢 學推廣上，臺灣不要與中國大陸正面衝撞，而是要努力找出自己的定位，將 中國大陸作為「競爭夥伴」，攜手推展中華文化。

臺灣文化軟實力的優勢是起步比大陸早了 20 年，與海外漢學界的互動時 間較長，擁有眾多優秀的學術社群和傑出的研究人才，且在研究訓練上優於 彼岸。臺灣政府及民間機構，靠著歲月和努力累積而來的經驗及人脈，不是 彼岸一蹴可及的。在海峽兩岸平行競爭的歷史空間中，臺灣必須聰明的撘乘 中國大陸崛起的順風船，運用同文同種的文化優勢，在國際上分享這份傳統 文化的財產，共同發揚祖先遺留下來的中華文化，以擁有中華文化為榮，創 新出一種吸引世人的普世文化。